July 2,2008

寧靜的秋葉

 在家父彌留之際,我怱怱從澳門趕返開平,立即到醫院看望他老人家。我見到的父親,已是在潮式呼吸。我第一次呼喚他,告訴他我來了,他沒有甚麼反應。再過十多分鐘,我再次呼喚他時,他點了一下頭後,居然睜開眼睛,露出了笑容。這幾乎是他最後的一笑。連立在一旁臨時請來協助照顧父親的一位遠親也看出來:『你們幾個,他最疼的是你。』


這點,我當然知道。除了因為我是長子外,還因為我所做的不少事,是他所期望的。比如,他雖然在文化部門工作,但做的只是行政事務,而行政事務又非他所喜愛。做為一個讀書人,總希望有自己的作品。但是,他始終沒有機會實現這一點,而我做到了。


我每出版一本書,他都要拿來讀。把校讎不精之處,一一點出來,比我還要小心。一次我出的一本書,校對了好幾次,但交去印刷廠時,廠方改漏了不少地方也付印,父親見到此書後,有些不高興說:你沒時間校對,便交給我,讓我來校。


他比我還緊張。我相信他是我最認真的讀者。只是日後設若我再有新書問世,他已經看不到了。
父親故去後,我常常想起印度詩人泰戈爾形容人生價值的散文詩:『生如夏花之燦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父親的一生或難與燦爛之夏花比擬,但他故去後安詳的容態,郤如輕墮地面的秋葉一般寧靜,這寧靜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記憶中。

2002年10月19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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