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2,2010

《望松居筆記》序 / 李福麟

陳煒恆走了,他的離去是研究澳門史的朋友們一項無可補救的損失。

阿恆為人很執著,有人說他很「傻」;但在我看來,他的執著正是從事歷史工作者的必備條件;他的「傻」,正是他擇善固執的牛脾氣,也是治史者的基本理念。

我最先認識阿恆,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期,北京學生們由悼念胡耀邦逝世而引發的「天安門事件」。幾十萬北京學生和工人,跑上街頭遊行示威,舖天蓋地的一浪接一浪,聲勢浩大。香港、台灣和世界各地的新聞工作者湧到北京,採訪這重大事件;而陳煒恆卻是唯一的一位在北京負起採訪重任的澳門記者,他當時是代表《澳門日報》到京採訪。那時我是在澳門的《市民日報》當副總編輯,每天從電訊稿、各地電台的廣播、電視廣播去收集北京的最新消息,編輯刊報;但是心裡卻十二萬分欽佩和羨慕這位在北京火線上唯一的一位澳門同行,深深地覺得他可以在那大是大非時刻,親身體驗那種大時代轟轟烈烈的氣息,的確是一種難能可貴的福氣。

「天安門事件」平息後,阿恆回到澳門,但不久便離開了《澳門日報》,後來轉到政府新聞司工作,我也是在那時和他交上朋友。

阿恆對澳門歷史的鑽研,可以說已經到了「癡」的地步,他可以不惜一切,花大筆金錢去搜購有關澳門的史籍;他可以因為要買一冊古籍而跑到廣州甚至北京、上海去,阿恆許多時候和我通電話,對一些報刊和工具書的錯誤及混淆,一方面交流意見,也一同嘻笑怒罵一番。

阿恆很看不起一些自命「專家」、「學者」和「澳門通」的人,有一本有關澳門的巨帙工具書,在人物篇裡竟然把上世紀中葉澳門賭王傅德蔭和傅老榕分成兩個不同的人物,指傅德蔭是「澳門早期富商,傅老榕之弟」。其實傅德蔭也就是傅老榕,他原名德用,又名老榕,並非兩兄弟。這本書也把一九六六年澳門發生的「一二、三事件」搞得大錯特錯。在「一二、三事件」中,一共有八位澳門同胞在亂事中犧牲,這在澳葡政府的公報、中國廣東省政府發布的消息和港、澳報章都有詳盡報道,但這書竟然一再說死難者是十一人。經過查證,原來這本書把事件第一天晚上喪生的三位同胞,加上官方公布的八名死難者,弄出了十一名死者的大笑話。阿恆對這件事,曾經不止一次對我提到,認為是絕不可能發生、絕不能接受的錯誤和對歷史不負責任的嚴重失誤。

阿恆不單熱衷鑽研澳門歷史,也十分關注環境保護工作,他是環境委員會委員,對路環的紅樹林、濕地、黑臉琵鷺、候鳥、古樹都很關心,經常騎著腳踏車到龍環葡韻一帶觀鳥和攝影。他對一些人破壞環境,深惡痛絕,口誅筆伐,為保護澳門的環境一直努力到最後一刻。

他對身邊一切事物都很留心,二零零二年十二月,我和阿恆一起參加到台灣參訪台北、高雄市長選舉。這是我唯一的一次與阿恆到外地,我發覺他對一事一物都十分留意,正如他的性格一樣,他到處收集各政黨和候選人的文宣資料、照片、光碟甚至政黨旗幟,他說可能有朝一日十分有用。

      他對人對事都很堅持執著,不畏權勢,勇於批判一些他認為是不合理的事。有朋友說他是「得罪人多、稱呼人少」的人,但我卻絕不同意這說法,我 個人認為他祗是是非分明,不肯指鹿為馬胡混過關的正義的人。這一點,我想引用葡文日報「澳門今日Macau Hoje」二零零八年一月十八日的一篇評論文章Um homem morto e um homem vivo(有人死了,卻還活著﹔有人活著,卻已死了)。文章中「有人死了」提到阿恆是「陳煒恆英年早逝,生前筆耕不 輟、仗義執言。他曾公開批評文化局女高官無能無知,直至某報刪去他的專欄。他在新聞局工作過,曾婉拒擔任高官顧問的邀請,保持自身風格」。這是一段對阿恆 很平實和貼切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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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07發表於 樂多12:50回應(3)引用(0)陳煒恒文存

望松居十二年 / 《望松居筆記》序 / 譚慶明

一九九五年夏天,穆欣欣小姐說要向我推薦一位優質的作者──陳煒恆。當時只是一個剛入行的菜鳥副刊編輯的我,對這個名字了解不多,但直覺告訴我,穆小姐願意出面推薦的一定差不了。看過幾篇樣稿之後,就預感到這位作者的作品將來或許成為<<華座>>版最有價值的專欄之一;於是向當時的上司佟立章先生介紹,並在一九九五年七月二十七日開始了散稿式的初期合作。果然,經過一段不長的時間,終於獲得批准,正式開啟專欄。專欄名則因為陳煒恆當時住在澳門文第士街,於家中可以眺望松山,所以他決定命名為“望松居”,筆名“陳截”。

 

        隨着“望松居”專欄的啟動,我跟陳大哥也開始了十多年來亦師亦友的關係。作為後輩的自己,常常會碰到一些不懂的問題,於是隨時一個電話打過去,陳大哥有時短答,有時長答,興致好的那天還會“八卦”許多題外話,但無論如何,每次總都讓我“滿載而歸”。

 

        從“望松居”可以看到陳大哥活潑俏皮,率真正直的為人。開欄不久,<<華座>>版裡有作者進行打筆仗,兩造你來我往,好不熱鬧;過了一陣子,陳大哥也耐不住了,為其中一方仗義執詞幾句,結果立即惹火上身,炮口轉向陳大哥,版面更加熱鬧了;到最後,連我這個編者也被流彈所及。過了許多年,偶爾跟陳大哥聊起這段故事,都不禁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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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07發表於 樂多12:21回應(1)引用(0)陳煒恒文存

亞恆雜憶 / 《澳門廟宇叢考》序 / 李銳奮

       同亞恆的交往經歷,如今數來少說也有二十來年了,早在大學時已認識,那時只聽旁邊的同學叫他“老母雞”為花名,因彼此不太熟,自己可不大敢叫出口,只知道他是唸工商專業的,有點冷門,但愛讀文學作品,曾交流過一些讀書經驗,知道他愛讀一些內地作家的長篇大作,可那時自己在崇洋,多看翻譯小說,只覺得這位校友有些特別。想不到隔了近十年後大家又遇上了,起初只覺得有趣,我這個本來唸新聞的,最後沒能堅持下去,跑出去唸藝術了,反而這位原本唸經濟的倒投身新聞界,且幹得有聲有色,甚有抱負;記得我曾把89年天安門學生運動的一位峰頭人物出現在巴黎的照片拿給他,問他可有機會發表,可那時這類照片已過了發表時機,尤其在澳門更難了,他也覺得可惜。

一九九四年自己終於回澳工作了,大家見面的機會多了,那時知道他已辭去收入不錯的政府工,寧願走自由業之路,更專注於做寫作、研究及收集有關澳門的歷史資料等自己覺得重要的事,那時自己在驚訝之餘又十分佩服,想不到在「政府工 」如此渴市的時候,還有人肯放棄此厚薪職位,專心做自己喜歡的事,光那份堅持,就已令人佩服了。那時亞恆說過他的計劃之一就是很想研究澳門的大小廟宇,他說其實裡面的內涵很豐富,很值得出書好好的記錄下來,他還建議本人也來參與,把澳門所有廟宇都拍下來,他則用文字把各廟宇的歷史典故記下來。那時我只覺得這計劃挺有意思,且又在本人的專業范疇內,便一口答應了。想不到一拍下去才知道當中的難度其實很大,尤其在技術方面,如單靠簡單的記錄方式並不能達到能引人注目的視覺效果,很需要有燈光的配合,而那時我們可是自掏腰包來拍攝的呀,器材方面要投資啊,幸好我們找來一位很有經驗的攝影師朋友譚志勝來幫手,大家以一種心甘情愿的態度,並用上一些「土」辦法去解決不同的技術問題,只想把這些不太受重視的歷史文化古跡拍得夠水準,引起官方及民間的重視。

如今回憶起一九九六至一九九七年間那段拍攝廟宇的過程,自己也發現我們都是邊拍邊學習的,也可以說我們在一邊拍一邊記錄的過程中對我們處身的小城—澳門的歷史、文化多了好些認識,而當中產生的對前人那份尊重之情又會油然生起,很想做得好些。現在想起來,那兩年斷斷續續為了拍好這四十多間廟宇,大家的確花了不少時間、精力在上面,也許那時大家都不懂得去計較,只想保存一些珍貴的東西。除卻天氣不好,如雨天、陰天外,大部份時候我們都盡量抽時間出來互相配合,當然亞恆的時間較為鬆動,但也最能把握一切時間,每次我們在安裝器材或等候光線來臨時,他不會像我們那樣呆等,他會馬上拿出隨身的筆記本到處去抄去寫,或用自己的小相機拍下來,他會善用時間,一點也不浪費,即使有時因光線效果不理想要最後放棄那天的拍攝時,但他還是已經抄了好些資料在手,然後回去後馬上整理,查找資料,有時還修正一下前人的錯誤,再拿去報上發表,我記得到了拍攝後期,他的好些記錄、研究都已在報上發表了,好勤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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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07發表於 樂多12:19回應(2)引用(0)陳煒恒文存

《澳門廟宇叢考》/ 章文欽

今年二月七日,是陳煒恆先生逝世二周年。煒恆病逝之後,其在澳知友余德漢諸先生將亡友遺著整理出版,囑我承乏校讀其中二種,即前已出版的《蓮峰廟史乘》和這部《澳門廟宇叢考》。校讀完此書之後,頗覺還有一些話要說。

 

我初識煒恆,在一九九七年冬,經陳繼春先生之介,煒恆在氹仔一酒家請我們喫晚飯,分手時送我一冊由他出任特邀編輯的《澳門雜誌》創刊號,囑有空為該刊寫稿。我歷來以主要精力寫書,文章不多。當時正做著澳門文化司署(後稱文化局)的課題《澳門詩詞箋注》,照例也習慣於把文章交該機構屬下的《文化雜誌》發表,故遲遲未有以應。一次繼春來穗,晤面時問有無文章給《澳門雜誌》,其時澳門回歸在即,廣州召開“十三行歷史文化研討會”,我寫了一篇《清代廣州十三行與澳門》,交給繼春,說如合用,請在研討會結集出版前刊出。結果登在一九九九年四月該刊第九期,稿費折合人民幣六千圓,相當於我六個月的工薪,研討會主辦單位所給稿費的二十倍。當時還是腦體倒掛、斯文不如掃地的時代,內地的流行語叫做當教授不如賣茶葉蛋,開個小士多比一級教授強得多,何況我是一個祇有本科學歷的副教授。在九十年代,我的俯仰之計主要靠在澳門賣文來解決。因此對“買”我的文章的澳門朋友,無論《澳門雜誌》還是《文化雜誌》,始終懷有感激之情。但我牢記魯迅的教導,寫不出來就不要“硬寫”,故至今祇在《澳門雜誌》發過一篇文章。

然而,當時在讀我的研究生,現在复旦大學文史研究院供職的董少新君,郤因煒恆的幫助,在《澳門雜誌》發過不少文章。二零零一年,少新將遊學葡萄牙,急需二萬澳門元作為旅費,我因單位集資建房已空諸所有,愛莫能助,煒恆得知後,商諸余德漢先生,提款作為預支稿費,救此燃眉之急。到少新遊學歸來,所發文章的稿費扣除預支款仍略有嬴餘。繼春對我說:“煒恆這是愛屋及烏,內地某教授投過好幾篇稿,至今被他放在抽屜裏。”我想煒恆樂於發少新的文章,主要在少新的文章能入他的手眼,“愛屋”猶在其次。

煒恆富於收藏,為澳門朋友所樂道。零二年夏天的一個晚上,我同梁冠峰先生到氹仔煒恆的家,看他的收藏。有兩件東西至今難忘。一件為荷蘭人尼霍夫(John Nieuhof)的《荷史初訪中國記》最早的英譯本,一六六八年刊於倫敦。此書記述1655年荷蘭東印度公司使團的北京之行,作者為使團隨員兼畫家,留下多幅描繪沿途風景的素描,其書加上副題,文字繁複,佔據了整個封面,該書為八開本,紙質厚重,足有三公斤。煒恆說他在英國用六萬港元購回來,對我來說簡直是天價。另一件為亦從英國購回的一帙廣州外銷畫,分幾次購買,所費達三十萬,內容豐富而頗有特色。其中有關於中國刑法一類,有戴枷、站籠、遊街、鞭笞、斬首等內容,每種一幅。煒恆指著一幅關於腰斬的畫說:“受這種刑的人臨死最為痛苦,一身分為兩段,頭腦還能思考,連聲大叫‘慘!慘!慘!’”我不知煒恆所說有何典據,但知道“有明三百年詩人之冠冕”的高青丘(名啟),就是被朱元璋用這樣的酷刑賜死的。聽說後來這兩件藏品分別捐給澳門大學圖書館和澳門藝術博物館。

在同煒恆的交往中,也發生過一件不太愉快的事。亦在零二年間,《澳門詩詞箋注》一書由澳門文化局和珠海出版社聯合出版,由於珠海方面的原因而報廢重印。性好“鬧人”的煒恆,寫專欄文章“鬧”文化局。我曾承姜伯勤師示教:“既然雙方都是朋友,縱然不能化解他們之間的矛盾,也不要加深這種矛盾。”我極不願意自己的書被當成磚頭,拿起來擲向無辜的人,祇好在《澳門日報》登一聲明,表明我的態度,準備他連我一起“鬧”,但不久硝煙散去,我們還是朋友。

一九九九年初,我接到劉羡冰校長的電話,說澳門中華教育會擬在回歸前出版王文逹先生的遺著《澳門掌故》,問我是否有時間為之校訂。我當時正擬考蔡鴻生師的博士生,祇剩下四十日的備考時間,遂答以可否待考完試再進行。但澳門方面時間緊迫,改請煒恆進行校訂。六年夏煒恆病重,我打電話慰問,聽他說該書出版時間匆促,校訂差強人意,留下不少遺憾。

二零零六年夏與煒恆通電話,談了半個多鐘頭,除了談養病之外,大多談學術問題。煒恆聲調語氣一如往日,不像個身患絕症的人。我佩服他不以生死亂其心的澹定,也希望能有奇跡出現,他能邁過這一道坎。我在電話中同他約定,年底赴澳門,一定去看他。誰知赴澳時,郤不知他住在哪家醫院,想請繼春或劉校長帶我前往,適逢他們都不在澳門。離開關閘之前,我再一次試打繼春的手機不通,祇好失望地離開,後來聽他身邊的朋友說,他不止一次提到,我說過到澳門要去看他。第二年夏,我又來到氹仔煒恆的家,看望他的母親,承這位慈母送我一套兩巨冊的《澳門廟宇》,並代煒恆題簽。故當煒恆在澳諸友要我校訂兩種遺著時,我毫不猶疑地答應下來。

本書的校訂同《蓮峰廟史乘》一樣,主要是校對引文,盡可能查明出處,以相關之書校之,其次為體例統一,對某些術語、量詞及異體字作技術性處理。從內容到行文語氣一仍其舊,既是文責自負,也是尊重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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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07發表於 樂多12:16回應(6)引用(0)陳煒恒文存

良辰美景奈何天 /《澳門花蟲鳥魚》序 / 李銳俊

 

 

認識陳煒恆大概由一九九五年開始,由於他與我哥是好友的關係,我們便也認識了。他十分風趣幽默,毎次會面總是嘻哈搞笑的,給朋友帶來很多歡樂。那時他以陳渡的筆名每天在《澳門日報》寫專欄,經常在報上對當權政府提出意見和批評,敢言作風在澳門是極為罕見的,而且文字生動甚有風采,我和家人幾乎每天都讀,我父親更是他的忠實讀者。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九十年代末直至他的去世,「陳渡」這個名字在朋輩之間是極有影響力的,他的正義言辭常如當頭棒喝,在錯綜複雜的亂世中直指人心,以公義為原則給予一個清晰的價值判斷,以言警世,亦以身作則,既不媚權也從不畏首畏尾,他表現出一個知識份子應有的公共形象,親身示範如何以個人的力量關心以及推動社會,由他發出的這一份熱能在當時的環境中如漣漪一樣擴散開來,也帶動著我們小圈子的成長。

 

那時石頭公社剛剛成立並開始運作,在回歸前後的幾年間接連觸碰到一些文化事件,直到二零零一年的「婆仔屋事件」,都使我們捲在漩渦的中心,當時陳渡在專欄裏直接陳述事情始末,提出有力質疑,對於壓力和不合理的現象,他是不會低頭的,堅持要爭取到底,作為朋友,他在精神上的確給予了很多支持,支撐著我們快要倒下的心靈,雖然許多事情到最後都未能扭轉局面,但至少事件已經在公共領域中曝光,思考和判斷已留在人心,現實雖然如此,但人心不死,對此,他還是相信的,始終以筆書寫評論著毎次事件。現在回想起來,那段多事之秋,他就是這樣以信念及意志力和我們一起。對於文化事務的熱切關心,以及在關鍵時刻的提點,這些現在都不復有了,毎毎想起,仍覺得無限可惜,不單是少了一個良師益友,而是像少了一把可以信賴的尺,許多事情又復像旋入不能言語的虛空中,使人呼吸困難。

 

保護濕地的運動是由陳渡發起的。記得當時好像就是讀了他的《落霞與孤鷺齊飛》一文後,給他打了個電話,很想跟他一起去看濕地看鳥,他爽快地一口答應,馬上就約了幾個朋友一同前往,那一次後,我們認識到事情的迫切性,又再跟他相約要再進一步做些什麼。他是腦子動得極快的人,馬上便冒出點子來,說可以組織公開讓公眾參與的觀鳥團,目的也是希望能藉此引起公眾興趣,讓濕地問題更多地曝光,好保護這最後一片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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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07發表於 樂多12:13回應(7)引用(0)陳煒恒文存

April 15,2010

陳煒恆文存的第二,三批書本周出版 !


經過二年的努力,陳煒恆的朋友們終於完成艱辛而繁重的編輯工作
【陳煒恆文存】的第二、三批書,三套合共七本:《望松居筆記、中、下卷》;《澳門廟宇叢考,上,下卷》;《澳門花草鳥魚, 上,下卷》,已經出版。
在澳門文化廣場和边度有書,免費贈予陳渡的作者們!
凡持有書券者可優先索取,毎人限取一套!
請有緣人惜之!

由於書籍厚重,請自備環保大袋,謝謝!

chan07發表於 樂多16:10回應(3)引用(0)陳煒恒文存

April 14,2010

《望松居筆記》編者後記

編者後記

 

    二零零七年二月七日凌晨,亞恆走了,留下數十萬字遺稿。人走了,灰飛煙滅,唯有文字,是永恆的憶記,把這些文字結集出書,不單是亞恆生前的遺願,也是我們一群朋友的願望。

 

    二零零八年四月,經一群朋友的努力,我們出版了《陳煒恆文存》其中五部書。現在,我們再向朋友和讀者們送上這套文存的第二批書:《望松居筆記》上、中、下三卷,及《澳門廟宇叢考》上、下兩卷。

                                                                                                        

《望松居筆記》之名取自亞恒生前寫了最長的報刊專欄「望松居」,這欄名也是因他文第士街舊居可眺望松山而來,且當「望松居」是他的書齋之名吧。

名日筆記,一因這部書所收文章絶大部份是他十多年來翻看各種史籍雜書後記下的發現和看法,有幾分史料筆記的味道;另一因他常言最好的寫專欄學習樣本,是明清史料筆記,精悍有趣,絶不言之無物,而他這十多年來所寫的不少專欄文章確有幾分明清筆記的影子。

 

讀書,是亞恆人生的最大嗜好,他曾言:「我讀書,一不為爭錢,二不為求學位,全為興趣」。這部《望松居筆記》查實是這位書痴十多年來看史籍雜書時記下的讀書筆記。

 

   《望松居筆記》收了亞恆於一九九七年至二零零七年間分別於《華僑報》、《澳門日報》、《市民日報》所撰寫的專欄文章,共分四輯:「澳門史籍過眼錄」、「不待秋風已共悲」、「東泛一孤槎」、「百年逝水人何往」。

 

第一輯「澳門史籍過眼錄」,顧名思義,乃翻閱澳門史籍的筆記。亞恒有一未了心願:編一部澳門書目,此輯稿乃這部澳門書目的前奏,惜我們一群朋友委實沒有能力幫他完成這項艱巨的工作,只盼這批稿能對後來的有心人有所啟發。

 

第二輯「不待秋風已共悲」,寫的是南明遺民。亞恒曾言,遺民對他的影響極大,當自己所持觀點和價值觀和世道不同時,應把自已邊緣化,不隨波逐流,保有一份清醒,其實他比遺民還多了一份處士橫議的勇氣。雖則這輯所收文章不多,但還是特地闢作一章。書中,亞恆曾言「讀南明史給我最大的啓示是令自己歷史感不至遲鈍。」

 

 

第三輯「東泛一孤槎」,記的天主教東傳,也有數篇文章述及馬禮遜來華傳教。此章標題出自文士李日華贈利瑪竇詩:「西來六萬里,東泛一孤槎。」。

 

第四輯「百年逝水人何往」主要是記歷史上的文人名士,如盛宣懷、汪兆鏞、冼玉清、鄭觀應、王韜等,他們或和澳門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或曾和小城有一面之緣。如亞恆在本書中所言:「從中我們或許亦可得到不少的啟發:在文化層面而言,澳門從未離開過母體。明清文化名人對澳門的注視始終未有放鬆過。」

 

    感謝李福麟先生和譚慶明先生的序言;感謝木易子先生和Ms.Joein L.的設計;感謝澳門大學圖書館的協助;感謝社會文化司司長辦公室贊助出版經費;也感謝所有向本書提供協助的朋友,衷心說一聲:謝謝!感謝你們的支持!

 

                   編輯小組


chan07發表於 樂多16:28回應(1)引用(0)陳煒恒文存

《澳門廟宇叢考》編者後記

                                       編者後記

 

 

一九九六年,亞恆辭去厚薪高祿的政府工,專心做自已喜歡的事──寫稿、看書、四處遊蕩專管閒事不平則鳴。在這段自由的歲月裏,他完成了其中一項人生心願:與友人一道對澳門現存廟宇作初步考察了解,收取大量資料,陸續在報章專欄上發表研究文章。

 

考察工作一做近兩年,正如當年亞恆的拍檔亞奮在本書序言裏所說的那樣:「那兩年斷斷續續為了拍好這四十多間廟宇,大家的確花了不少時間、精力在上面,也許那時大家都不懂得去計較,只想保存一些珍貴的東西。」

 

二零零二年,一函兩鉅冊的《澳門廟宇圖錄》出版,全書述及澳門四十多座廟宇,收入七百多張照片,這是亞恆、亞奮的辛勤勞動成果。《澳門廟宇圖錄》以圖片為主,現呈送讀者的這部《澳門廟宇叢考》實為《澳門廟宇圖錄》的姐妹篇,乃由當年亞恆走遍澳路氹四十餘座大小廟宇作實地調查、拍攝、筆錄及搜集實物資料,並與文獻記載相印證後,所撰寫的研究文章輯印而成。

 

這兩部書,還有亞恆的《路氹掌故》(初版由臨時海島市政局於二零零年十一月出版,民政總署於二零零七年再版)、《蓮峰廟史乘》,皆是亞恆研究澳門廟宇的畢生心血。一直以來,整體及系統地研究本澳廟宇的專著如鳳毛麟角,亞恆的這四部著作可說是填補了澳門廟宇研究的一個空白。

 

在校勘書中述及的廟宇楹聯碑記時,我們沿著亞恆當年的足跡遍訪本澳大小廟宇,尋找實物校核。很令人痛心的是,不少廟宇文物竟遭人為破壞;在《澳門廟宇圖錄》內仍有圖為證的極有特色的廟宇,卻給整舊如新的粉飾工程破壞得面目全非。

 

整理本書文章時,我們找到亞恆於一九九七年二月七日發表的一篇文章《工作手記》,相信是他於完成首輪廟宇考察工作後所寫,我們把它編作本書的跋。亞恆在文中提及:「一些古老廟宇,已經走向沒落:信眾流失,無神論意識廣為人們接納,新生一代對廟宇的認同出現斷層,對廟宇文化完全失去認識的興趣,於是造成一些廟宇不得不關閉,或處在半關閉的狀態。大體而言,澳門的廟宇文化有沒落的一面,研究它,已經是我們的當務之急。

 

  澳門的廟宇文化是澳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當務之急,除了研究外,還有保護,若任由破壞持續下去,還能留下甚麼文化遺產給子孫後代?我們愧對祖先!

 

  《澳門廟宇叢考》是《陳煒恆文存》的第二批書,在編輯、校對這書時,得各方前輩友好協助,特別是章文欽教授於百忙中抽空為本書進行繁重的校對工作,並惠賜序言;還有亞奮,記下了當年和亞恆結伴遍走全澳四十座廟宇的點滴。另外,感謝陳子瀝先生為本書封面繪製廟宇立面圖;感謝木易子先生和Ms.Joein L.的設計;感謝民政總署借出《澳門廟宇》的部份圖片供本書配圖;感謝社會文化司司長辦公室贊助出版經費;也感謝所有向本書提供協助的朋友,衷心說一聲:謝謝!感謝你們的支持!

 

                   編輯小組


chan07發表於 樂多16:26回應(7)引用(0)陳煒恒文存

《澳門花蟲鳥魚》編者後記

編者後記

 

   《澳門花蟲鳥魚》是《陳煒恆文存》最後一套書,把這書付梓後,我們都如釋重責,無比喜悅,想必亞恆在天之靈也是一樣的欣喜。

 

   自二零零七年二月七日,亞恆走後,我們便開始著手整理亞恆的數十萬字遺稿,分批出版,期間得章文欽教授、黃德鴻先生、譚達先教授等前輩、各方友好大力協助,在此,我們致以深深的謝意。

 

   亞恆生前曾說自已愛管閒事,而生態保護區則是平生所管最大的閒事。《澳門花蟲鳥魚》記下了他自二零零零年起,管這宗大閒事的始末因由。打從一九九八年在龍環葡韻發現「往昔千鳥歸巢,低迴不已的景象,已不復見」後,亞恆這名業餘的觀鳥者便漸漸對小鳥的一切關注起來,晉身環保人士行列,以他的一竿筆為小鳥拼出一片安樂窩。即使到了二零零五年年中,羅患癌症期間,他念念不忘仍是小鳥:「在治療期間,我知道很難像正常人那樣生活,但在情況比較稳定的當下,我還是努力把生活過得正常一些。比如,在許可的情況下,黃昏我會去戶外步行三十到四十分鐘。偶爾我會行得遠一點,或到龍環葡韻去看一看繁殖中的野鳥」(見《病中記》上卷,頁三六二)

 

   

         在癌症已届未期,出現腹水後,亞恆曾獲醫生批准回家小休一天。夕陽西下之時,他自書房的窗口看見一大群鳥正慢慢飛近,立即跑到露台,欣喜莫名地大呼大叫,還招了屋內的友人一同觀看,這是他最後一次觀鳥。曾有朋友不解,因何亞恆病了一年多的時間裏,除了早期赴香港做手術外,他一直未有離開澳門赴外地求醫。那天,亞恆臉上掛著的滿足笑容,告訴了友人,在這片小城,有他掛念的許多事,包括他心愛的小鳥。

 

   「天地蒼茫,秋風習習,人在海邊跑,鳥在天上飛,十字門水道濤聲拍岸,明月映照著濕地的水面波光片片,教人想起秦觀的名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見本書《勝卻人間無數》一文)如此美景,教亞恆牽掛,這,也是我們的家,但它正日漸變得醜陋!愛護和保護家園,實為每一個澳門人的責任和義務,如亞恆生前所言,不論是否成功,將來都可以對後人說:「我們曾經努力過。」

 

在《澳門花蟲鳥魚》一書,亞恆還以一貫幽默靈巧的筆觸記下了澳門大自然的一草一木,留給我們一本生動活潑的田野筆記。

 

   最後,且引用亞恆書中的一段話,和讀者們共勉:「一個人,一根小草,一朵花兒,一尾魚,一隻鳥兒,皆為大自然的一分子,眾生平等。進行環保工作,最終獲益的是我們自已和後代。有志此道的朋友,請與我們攜手共進。」

 

   感謝李銳俊女士、佘書生博士、梁冠峰先生惠賜序言;感謝陳子瀝先生為本書繪畫插圖;感謝木易子先生和Ms.Joein L.的設計;感謝社會文化司司長辦公室贊助出版經費;也感謝所有向本書提供協助的朋友,衷心說一聲:謝謝!感謝你們的支持!

 


chan07發表於 樂多16:23回應(4)引用(0)陳煒恒文存

July 14,2008

在澳門生活的理由(上)

 香港有家報章的專欄連日談論城市問題,甚麼是「最佳城市」,甚麼是「理想城市」。

這一個話題真是好應景。

珠江三角洲的城市化程度越來越高,小城鎮逐漸變大,有自己的道路系統,生產生活品供應系統,形成了兩個大城市香港和廣州為恆星,周邊中小城市的順德、中山、南海、珠海、澳門、番禺等為小行星互為關係的城市網。這個城市網絡系統,經過二十年的演變,彼此間的關係越來越密切,隱然形成珠江三角洲一體化的趨勢。

我用「趨勢」二字,乃係因為在未來的幾十年內,實現一體化還有太多難點。比如港澳雖同行資本主義制度,但各自有基本法,一體化已不可能;港澳與珠三角,不但政治制度不同,經濟制度也不同,一體化談何容易。但是珠三角居民生活水平和方式趨同趨似,似乎已經凸現。


我有一位香港朋友,人過中年,還是小姑獨處。一天她忽然打了一個電話給我,說在中山一個著名住宅區買了一個住宅單位,逢周六日回來居住,邀我和一眾澳門朋友去作客。
對於她的決定,我有些意外,細想下去,又覺順理成章。她說,買這個單位,花去她二十多萬元,加上裝修,共花去三十多萬元,把積蓄花光。這是因為想來想去,也覺得已無機會在港置業,能行得通只是在內地。於是在內地實現了她置業之夢。

我脫口而出說:為甚麼不來澳門?她說:我沒有考慮過澳門。或許,從香港人的角度看,澳門的確沒有吸引力。首先澳門的樓價沒有上升的機會決定它沒有值得投資的考慮。其二澳門的生活水平仍較內地為高,生活成本划不來。


朋友的決定,倒是引起我給自己提了一個問題:澳門有甚麼理由值得我們在這裡生活下去?又或者,這些理由,優勝過周邊的城市嗎?


2001
96

 


July 13,2008

在澳門生活的理由(下)

 我在澳門已經先後居住了二十二個年頭,親睹了澳門的變化。屈指算了一下,在澳門生活的理由,大致有四個。

其一,在澳門,只要勤力工作,兩餐一宿,不難解決,基本的生活條件,比如居所,比如工作,我都有了,而且沒有面臨過甚麼工作危機以至有影響生活之虞,這是我生活在澳門的首要條件,也是首要理由。澳門的生存環境並不嚴苛。

其二是澳門比較自由。這個「自由」,包括人身自由和言論比較自由。澳門雖然小,但出入自由,只要你有錢,世界上大多數地方,都不太難去走一遭。

猶記十多年前,我的大學好友從深圳來澳門出差,他是第一次離開內地出境。

本來約好我去關閘接他,但是,我左等右等也不見他的蹤影,到了黃昏,才接到他來電話,我以為出了甚麼事,忙追問他原因,他答曰:我在媽祖閣。

我大吃一驚,問道:「怎麼到了媽祖閣?」
他答道:「我一入關閘,覺得澳門的空氣好,又自由,便一直往前走,走到哪裡算哪裡,反正有你的電話,不知道怎麼便走到了媽祖閣,你來這裡接我吧。」
我這位同窗,性格本來是十分內向的,不料這「自由」二字,居然讓他行為失控,可以不知不覺從關閘步行到媽閣廟,由北到南,穿過了澳門半島。這感覺是只可意會的。

其三是我對這個城市有「根」的感覺。
我雖不是在澳門出生,但是,在這裡住久了,又對這裡的歷史、民俗多少都有些了解,便覺得我了解它,因為我是這裡的一分子。雖然在澳門呆久了,總想離開它一段日子,但離開幾天後,便又記念著它。希望知道它發生了甚麼新聞,有沒有颱風,濕地的小白鷺飛走了沒有......


第四是這個城市對我有厚愛,讓我有機會做了好多我有興趣的事情,比如可以在不同報章寫專欄,指指點點一番。

我選擇在澳門生活的理由,大致如是。這是它優勝於其他城市的地方。


2001
97

July 12,2008

柔性的城市

 鄰居程文小姐提到她對澳門的感覺是澳門城市的特徵有一份「休閒」。她的觀點和劉再復有點相似。

劉再復和女兒劉劍梅在《亞洲周刊》有一個專欄,叫《共悟天涯》。八月二十日的一期中,劉再復談到香港。他說:「到香港多次,也多次讚美香港,這不是沒有看到香港的黑暗面,而是覺得香港的總體風貌是柔的風貌。世界上許多大都市在二十世界中表現為剛,如柏林、莫斯科、華盛頓、東京、北京等,也有一些大都市則表現為柔,如巴黎、斯德哥爾摩、維也納、日內瓦等,香港屬於後者。剛的城市成為戰爭和革命的中心,負載著人類的歷史抉擇,顯得沉重。柔的城市則離生死搏鬥較遠,人們走到城裡,總是輕鬆些,柔和的感覺總是大於沉重的感覺。」

劉再復認為,「香港這一國際大都市所暗示的香港原理,就是日常生活天然合乎人性的原理,就是『生活無罪』的原理。」

雖然澳門不是國際大都市,但劉再復對香港的看法,套在澳門身上,雖不中,亦不遠矣。澳門就是適合生活的柔性城市。

澳門不但是一個柔性城市,而且是一個陰柔得有些過分的城市,看它的歷史進程,便可以證明我所言非虛。

比如中國近代史的序幕,便在澳門開篇;但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和衡突,卻不在澳門。鴉片戰爭的起源也在澳門,最終卻以在廣州開戰、淀海開戰,割讓香港作結;日本侵華戰爭的戰火蔓延大半個中國,但澳門卻可成孤島。澳門的柔性是天生的,地理的邊緣性,政治的邊緣地位,決定了它不會成為革命的中心,柔性的命運,並不握在澳門人手上。
澳門人合該享受這種命運的安排。

知天達命,可以讓澳門人過安穩的日子。

July 3,2008

父親憶往

 去廣州探望父親時,我把一本小雜誌帶去給他,當中有一篇文章的內容是關於孫中山的,圖片之中除了孫中山外還有侍妾陳粹芬。他邊翻雜誌,邊談孫中山的夫人們,好自然就扯上在澳門長居直至去世盧夫人。


他說,抗日戰爭期間,局勢緊張,盧夫人居住在澳門甚為危險。盧夫人從澳門逃出,是得益於一個綽號叫「梗手基」的走私大王協助。
「梗手基」,亦係台山人,新村人,有「廣東走私大王」之稱,盧夫人即由之從澳門偷運至台山廣海轉往後方。後來,有地方官員欲敲「梗手基」竹杠不遂,派二百兵員包圍其宅,拘捕了「梗手基」,在不同勢力爭奪此人時,有人下毒,將「梗手基」毒斃。這段舊事,父親過去曾講過,但沒有這次講得詳細,尤其是這「走私大王」的結局,我是第一次聽聞。


躺在病床上的父親,似乎對舊事記憶十分清楚,他還談到台城上中學時的逃亡經歷。
他說,一九四一年春天,他考入「台中」,開學才三周,日本兵便從故鄉廣海登陸,直撲台城。這一年,台山淪陷兩次,第一次是『三‧三』,即三月三日,第二次是『九‧廿』,即九月廿日。兩次都是剛開學不久。


日本兵是在清晨登陸的,大約下午四時已攻入台城。而直到下午二時,學校才接。到通知,說日本仔已經抵至,叫學校立即轉移。父親說:當時學校宣佈,叫原籍廣海的同學不要返家,隨校轉移。父親說:「我沒有跟學校走。」


2002
106星期日

逃亡歲月

 父親躺在病床上,談興甚濃,和我憶述他少年時代「走日本仔」的故事。我的祖家是台山廣海,從明代起,這裡就是海防重地。一九四一年春,日本鬼子,便是從這裡登陸,進入台城的。父親說,大約在那天天剛亮時,約二百「日本仔」穿過我們的村子向台城方向急進。在縣城上中學的父親,離開「台中」時,共有十多人同行,一同逃出縣城。同行的有同校的堂、表兄弟陳達年、曹興寧、曹國英等。曹興寧是父親的表兄,曾任廣東省僑辦主任,幾年前在美國探親時去世。


父親說,他們的逃亡方向,是台山的海晏。
經過三合時,在康和學校借宿一宵。在三合,他們遇到了遠親明玉姐。明玉姐這時已經是地下黨員,她熱情地說:到海晏去吧,那裡偏僻,比較安全。父親憶述道:明玉姐和美玉姐兩姐妹都已是黨員,但我們不知道。在海晏,他們一行十多人,投靠了一位叫趙松山的學長。


趙松山也是地下黨員,其父是當地的大地主,管理著當地龐大的『公嘗』(公產)。趙家則是當時地下黨的聯絡站。
趙松山熱情地接待了這十多位學弟學妹,最後,當中有數人也走上了他們一樣的道路,成為共產黨員,其中包括我的父親。父親在趙家住了二十天。我問道:『你們白吃白住?』父親有些洋洋自得說:『梗係,重唔知幾好餸添。』土改時,因為是地主,趙山居然被南下大軍殺掉,八十年代才平反昭雪。


2002
107星期一

歲月留痕

  日本侵華戰爭期間的淪陷歲月,對上年紀的中國人而言,雖不堪回首,但記憶猶深,不會輕易忘懷。


病床上的父親,憶述了他少年時代在故鄉,面臨的兩次淪陷經歷。一九四一年春,日本兵從台山廣海進攻突入台城,但這次只是過路,鄉間好快恢復平靜。半年以後,九月二十日,日本兵又從舊路,突入台山。


父親說,第二次日本仔是經台山廣海斗山一帶登陸,攻打台城的,他們經過廣海城背後的小路,沿『蛋家山』穿過月明村前進。我們祖居山背村,村邊有一個小墟,日本兵從這裡拆去商戶門板搭橋過河涌。


這一次,『蘿蔔頭』殺死好幾個鄉民。一是槍殺了廣海鎮上的補鞋匠,二是槍殺了藏在田中,向其放冷槍的農夫,三是槍殺了月明村的劉家父子。這些屠殺,成為當地的大新聞。
世事如謎,十多年後,家母的妹妹成為劉家的媳婦,我們均稱阿姨的家公及婆婆為劉公和劉婆。劉公係澳門遠奇香罐頭廠的股東,一位頗為富有的華僑。生在亂世,他手上有手槍自保,正是這柄手槍令他們父子二人成為日本兵槍殺的目標。



日本兵入村,正在鄉間避難的劉公帶了槍與在家的一個兒子欲逃出村,給剛穿過巷口的日本兵看到一槍擊中父子二人。劉公當即身亡,其子則腹部中彈,延至晚上死亡。
父親當時在『台中』上學,眼見台山已經淪陷,家中僑匯好快中斷,加上身體不好,於是輟學回家種田,待到勝利後才繼續學業。

2002108星期二

光復前夕

 一九四一年秋天,父親輟學後回到鄉間務農,直到一九四五年夏天,光復河山的曙光已經露出。他說,日本兵在一九四五年戰敗前在台城停留時間最長,而且在廣海、斗山一帶也有偽軍駐守。他說:當時並不知道日本鬼子將投降,直到日本宣佈戰敗後的十多天,他們才從村人口中,知道抗日戰爭己經勝利。


我立即追問父親消息傳播的途徑如何,父親答曰:是從地下黨員口中獲悉的。
在病床上,他談興很濃地講解一件有趣的經歷。


.....的七月份,他正在田中插晚稻秧苗,日本兵沿著水田,架設臨時電話線。架設的方法很簡單,只是插一支竹竿,把銅線掛上去便是。
他說,日本兵就在他旁邊的水田上走過,村人均不敢正視,只顧埋頭插秧。


待日本兵一走,即有村民去偷盜了銅線。翌日,有日本軍官騎馬而至,巡視後離去。村人大驚,於是集會商量,寫了道歉信,並派了兩個『二流子』,挑了稻穀去向日本人道歉。但日本人拒收稻穀,只著兩人替他們重新架設了電話線,並未深究。
此事以後,村人不敢再動這些電話線。


父親笑稱,日本兵最後一次出現,已算『好相與』,村中人皆感奇怪,而不知勝利即將到來。父親還憶述說:當時家中的僑匯,是先寄到在香港做生意的村人陳昆棟家中店號,再轉回鄉下的。村中的僑匯均如此匯返。

2002年10月9日星期三

July 2,2008

告別父親

 九月中旬,父親被送到廣州中山醫學院附屬醫院救治時,院方立即發出高病危通知。直覺告訴我,父親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死神已經站在父親的身邊,不斷向他招手,要將他帶走。做為兒子,我當然希望能夠找到方法盡力維持和延續父親的生命,但死亡和出世一樣,是每一個生命個體的必然路向,並沒有多少可選擇的空間。


死亡之所以令人恐懼,乃是因為它的不可預知性。人們尚無法預知死亡何時光臨,生命還剩下多少個時辰。看到死亡向父親走近,可做的只有兩種,一是盡量延續他的生命和減少他的痛苦,二是盡量抽空去探望他。我知道,我們父子見面的機會,已在快速的遞減之中。


父親近年身體不太好,這次送往廣州醫治,他已預料自己時日無多。在『中秋節』我們兄弟三人聚集在廣州探望他時,他已明確表示:估計自己過不了『關』,只希望他在彌留之際,不要叫醫生搶救,以免增加他的痛苦。他說:『多活兩、三天,對我全無意義。』他還惋惜『安樂死』法律至今還沒有在中國建立和實施。


看到父親的坦然,我知道死亡並沒有令他恐懼,我感到很大的安慰。
十月九日凌晨,父親走完他的人生之路。在病房看到父親安詳的遺容時,我知道父親已不必再面對疾病的折磨。他雖生於憂患,但能死於安樂,這是他的福氣。家父生於一九二四年,終年七十八歲。在他的骨灰罎子上,覆蓋著錘子鐮刀圖案的黨旗,我相信他會感到安慰,那是他一生所追求的理想的象徵。


2002年10月17日星期四

散霞成憶

為父親辦完後事後,從開平返抵澳門。回到家中推開露台的玻璃門,一陣秋風湧入廳中,遠眺一片迷茫的十字門古水道,記起古詩句:『子欲養而親不在,樹欲靜而風不息』,心底泛起一陣難過。父親最後一次來澳門是三年前的秋天。


這一年,澳門回歸祖國,我也忙亂得不可開交。有時要陪同外地傳媒朋友到澳門各歷史名勝景點拍攝採訪,有時又要應付來家中尋借澳門史料檔案的行家,同時我自己還要準備為中央電視台國際頻道任嘉賓主持時所需的資料。


秋天是澳門最美麗的季節,毎天黃昏,從澳門乘搭巴士回家,在大橋上,都可以見到壯麗的落日:紅日西沉,藍天一片明亮,偶然散霞成綺,更見秀美。晚飯間,和父親聊起濠鏡落日的瑰麗,令隱居澳門,成天抱著我的各種藏書入迷的他,也躍躍欲試要趁著黃昏,到氹仔沿岸悠轉一圈。
十分可惜的是我一直抽不出時間陪他走一走,只顧窮著應付自己的事情。


父親要離開澳門返回開平的前一天,母親陪著他,沿氹仔島十字門海邊走了一圈,大概走走停停,行了一個多小時才回到家中。回來後,他沉浸在喜悅中對我說:『澳門的日落,果然好靚。』
再過一兩個星期,秋意深濃之際,十字門壯麗的落日又將復現,只是父親已經遠去,不會再回來欣賞這散霞成綺的美景。


2002年10月18日星期五

寧靜的秋葉

 在家父彌留之際,我怱怱從澳門趕返開平,立即到醫院看望他老人家。我見到的父親,已是在潮式呼吸。我第一次呼喚他,告訴他我來了,他沒有甚麼反應。再過十多分鐘,我再次呼喚他時,他點了一下頭後,居然睜開眼睛,露出了笑容。這幾乎是他最後的一笑。連立在一旁臨時請來協助照顧父親的一位遠親也看出來:『你們幾個,他最疼的是你。』


這點,我當然知道。除了因為我是長子外,還因為我所做的不少事,是他所期望的。比如,他雖然在文化部門工作,但做的只是行政事務,而行政事務又非他所喜愛。做為一個讀書人,總希望有自己的作品。但是,他始終沒有機會實現這一點,而我做到了。


我每出版一本書,他都要拿來讀。把校讎不精之處,一一點出來,比我還要小心。一次我出的一本書,校對了好幾次,但交去印刷廠時,廠方改漏了不少地方也付印,父親見到此書後,有些不高興說:你沒時間校對,便交給我,讓我來校。


他比我還緊張。我相信他是我最認真的讀者。只是日後設若我再有新書問世,他已經看不到了。
父親故去後,我常常想起印度詩人泰戈爾形容人生價值的散文詩:『生如夏花之燦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父親的一生或難與燦爛之夏花比擬,但他故去後安詳的容態,郤如輕墮地面的秋葉一般寧靜,這寧靜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記憶中。

2002年10月19日星期六

父親的手錶

 八月中旬,父親起病,被庸醫所誤,在醫院住了月餘,送至廣州中山醫學院附屬三院,才被診斷為急性肝炎引致膽管道炎會隨時引發心臟病。承蒙廣州方面的醫生精心治療,在穗半月,父親病情平穩,神志清醒。惟他體力日衰,已經無法下床。在穗治療後期,父親已感覺到無望治癒,堅持要返回開平終老,返回開平初期,父親病況還比較平穩,但到後期,急轉直下,在他回開平剛好十天後,因腎衰竭而辭世。


他故去後,在病房收拾遺物,在床頭櫃抽屜,翻出父親的手錶,我知道這是父親最珍愛的隨身之物,建議母親帶回家中保存。
抗日戰爭勝利以後,父親在叔父的支持下到廣州復學。這一枚『奧米加』手錶,是其三叔父從美國回來省親那次送給他的。


父親在廣州求學時,因同宿舍有一位國民黨分子同學對他進行監視,於是,他立即把一同在廣州求學的弟弟送去香港,而自己則加入『東江縱隊』,投靠游擊隊去了。

父親送弟弟赴港有一小插曲:因無錢購火車票,抵達香港後,把這枚手錶押在火車站,下車後,立即去找同村族人借錢,付了車資,贖回手錶。

這枚手錶陪同父親求學,從軍到工作乃至離休,外殼曾因開裂被換上『上海牌』外殼,惟內裡完好,功能無損,分秒不差,直至陪伴主人走完人生之路,時間長達六十年。這是父親的重要遺物。


2002
年10月21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