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4,2008
關於成熟
當然,醫生說得很多,不過都跟主題無關了。我陷入了記憶,想起最近被一個朋友說不成熟,因為我在談到一些讓人不滿的問題時,會帶著一些激動的憤怒,有時還帶點髒話。於是我就被冠上不理性,跟動物一模一樣的名稱了。
其實對這種指控已經不陌生了,正如我在「別把風度當深度 」中陳述的經驗一樣,生氣、憤怒和不滿等與風度和儀態相關的字眼,往往被等同於知識、理性和水準。如果我們按人格「成熟」這個字的運用習慣來看,常常被聽到指涉的對象就是不滿的人和容易憤怒的人。但是當這個字在指控這些人的時候,一點也沒有興趣去區分這些人的憤怒和不滿,到底是不是出自於理性和獨立判斷的?所以為了樂生而憤怒抗議的人,就被堆到與家暴毆妻者同一類型的不成熟者。
那麼,相對的成熟者呢?所謂的成熟者,當然就是不成熟者的對立面,不會表現出憤怒和不滿的人。然而,當我們一股腦地用成熟來指涉不會表現出憤怒和不滿的人時,我們並無法區分出「不會感到憤怒和不滿的人」和「壓抑憤怒和不滿的人」。後者,也許我們可以稱之為冷靜,但前者,可以稱為麻木和無感。奇怪的是,我們怎麼會讓「成熟」用來稱呼一個麻木和無感的人呢?
如果成熟,是一種隨著時間而增長的隱喻,但其實成熟者又未必專屬於年長者,但無論如何,成熟是一種增加的資質,是一種幫助人們變得更好的東西,那麼這種東西怎麼會容忍納入麻木和無感,只懂得妥協和姑息的人呢?
February 7,2008
不潔的慾望(the desire of impureness)
例如前陣子有一部港片,叫傷城,它的英文片名叫the confession of pain,如果直接翻成中文,可能是「傷痛的懺悔」,但是如果這麼翻,就會錯把of pain翻成形容詞,使得整句the confession of pain變成一句在說明某一種有pain性質的confession,然而這絕對不是原意。原意中,梁朝偉所飾演的警察,因為全家過去被殺害的痛苦,而深陷其中無法自拔,連帶著也利用他的愛、他的職責來遂行痛苦的報復,最後被他所愛的人發現時,以自殺來表達他深陷其中的悔意;所以取名懺悔,並不是在說這種懺悔很痛苦,也不是在說這是一種痛苦的懺悔(the painful confession),而是在說主角對他自己曾經承受過的痛苦進行懺悔這種動作,凡是傷痛過的人都會經驗的懺悔。
而「不潔的慾望」其實也是一種錯誤的翻譯,事實上,我不是在說某一種慾望很不潔,而是在說我對某些不潔的東西感到慾望的渴求,或者根本我覺得所有的慾望皆是不潔的,應該被排除出去。而這種想法,曾經困擾我許多日子。
我從小就不愛吃東西,也常因此被媽媽狠揍,因為她認為這樣會長不高。青春期時,開始有肚子餓的感覺後,我就對食欲萌生出一種奇怪的恨意,一直到現在還是殘存一些。尤其正在專心做事時,實在很痛恨肚子餓的感覺,我恨它要花錢,又恨它要浪費時間去滿足,如果正當中午時,一堆人正在為購買食物而排隊時,我一定會有一股無名的憤怒湧上心頭,痛恨自己為什麼是個生物,需要靠食物來繼續存活下去。
青春期後,開始有狹義上的性欲,這種慾望的困擾更加強大,因為它會影響的不是肚皮,而是頭皮。每次性欲一浮現時,我所正在做的事情就會慢慢地被分心,每一份心力都會一點一滴地被性欲所瓜分,有時腦子裡幾乎都被性欲占滿,無法再思考事情,這時也就是我忍到受不了的時候,我也才會自己解決,而且每一次解決後就會更加興起想要斷絕性欲念頭的期待。
這些慾望給我很大的困擾,因為它阻止了我做一些自認為很有趣的事,它讓我被迫把所有的事情時程挪後,然後將它排到首要的位置上。對我來說,慾望本身的滿足,其實都是一件麻煩的累贅。我把這種奇怪的想法和朋友說時,都會遭到嘲笑的命運,說到嘲笑,沒人比我媽更厲害了。她說:「你不吃飯,去做仙好了。」
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我突然發現,沒有什麼比「成仙」更貼切的描述我的企圖。
August 14,2007
Book review: 知識分子都到哪裡去了?
以前在閱讀布迪厄時,常常想一個問題,即當我們用階級品味的問題來看待知識時,很容易落入一種觀點,我在「垃圾的反省」中的表現也容易讓讀者有這種感受;這種觀點會傾向於將知識的標準質疑成菁英的保壘。試想,如果知識本身的接取(access)是不民主的(至少是不民粹的或階級的),我們豈不是面臨民主與科學的零和兩難,然後以民主來反科學(廣義的科學)嗎?
在Frank Furedi的《知識分子都到哪裡去了?》一書中,作者對於知識成為「包容政治」(politics of inclusion)的主要對象感到憂慮。他認為,過去對於知識菁英的特權反感,迫使知識向普羅大眾開放,大學變得容易進入,也容易畢業;論文的標準變得容易寫,就連現在各國總統的政治語言也比以前要來得膚淺和容易。(Furedi, p.92)這一切試圖讓「被排除者」(the excluded) 成為「被包容者」(the included)的包容政治,正是讓嚴肅的知識標準、藝術標準降低的原因。
Furedi認為,造成知識上包容政治的原因有二。其一是知識分子工作內容的市場化和專業化所致,這雖然讓知識分子享有從未享有的生活穩定性,卻也喪失了最重要的自主性;他認為「知識分子的工作一旦職業化,就不具有獨立性了,也喪失提出艱難社會問題的潛力。相反的,它也獲得了管理或技術官僚性質的功能。」
其二,Furedi認為「後現代情境」造成了知識標準的降低。所謂的後現代情境指的是一票號稱文化左派的學者,例如搞女性主義、黑人研究,和一大堆「文化相對主義者」,開始頌揚與啟蒙時期「知識普世主義」格格不入的「知識特殊主義」,以少數、弱勢團體、族群的特殊經驗觀點,批判知識普世主義的領導權。例如有此女性主義理論家,會用將一些女性的特質抽象化,組織出特定的女性視角。Furedi引用Mattick的話反駁說:「屬於一個文化,並不使此人比那些外來的研究者對這文化有更多的瞭解。」Furedi認為,活在某一個文化裡,能獲得獨特的東西也只有「那個文化的特殊經驗」,然而知識並不是透過零星經驗就能夠獲得的東西,如果真那麼作,結果就是零碎的經驗將取代知識。Furedi認為,後現代情境其實也是一種「知識的工具主義」,因為這些知識相對主義者,將知識視為達到某種政治目的的工具,本質上和頌揚「知識經濟」,藉由知識來獲取經濟利益的經濟右派沒什麼兩樣。
其實最讓我好奇的問題並不在此。而是「當Furedi批判文化左派菁英降低知識的水平,以讓更多人得以接取時。」我感到些微的恐懼。恐懼的原因在於,在Furedi看來,知識的民主化與知識的深刻性是對立的;如此一來,我們要不是讓知識成為少數人(通常是經濟、政治菁英)擁有詮釋武器,好防止知識水平的降低;要不就是讓運用知識的水平降低,好讓知識成為所有人共享的資源。這時候提出這個問題,也恰巧符合現在吵得一翻亂的「考大學只要十八分」的新聞議題,也許這是炒作出來的東西,但之所以能炒作,也是因為符合文化脈絡所致,倒是可以嚴肅地思考一下。
諷刺的是,如果我這篇文章可算是提出一個有趣的問題,難道我要操弄的語言能讓大眾靠近、閱讀嗎?難道不是很多人看到一些「知識的普世主義」、「知識的特殊主義」、「知識的民主化」、「局部經驗」等等與日常生活相異、陌生的用詞,就乾脆放棄閱讀嗎?我也許有一點點把握,如果花一點時間,是可以把話講得更清楚的,好讓所有「具有閱讀意願」的人不會因為奇怪的用詞而打消閱讀動機,但我卻沒有這樣作,或至少作得並不好,難道不是因為我企圖說理、分享的對象,根本不是「所有人」嗎?(換句話說,我這篇文章根本「不民主」。)
March 28,2007
吸毒全是不好的事
毒品,在中文的語境當中一直遭到污名化,最明顯的就是翻譯。英文中毒品用的是drug(藥),但中文卻將它翻成意思上較接近poison的「毒」。
毒(藥)品的非法化,是近代國家才出現的。這當然伴隨著國家統治權力對國民身體的管控能力的提升。在人類歷史中,毒(藥)品的非法化時間非常的短,比起其他如殺人、亂倫、偷竊、搶劫等罪行來說,吸毒這件違法的事可以說是近代國家的發明。
昨天寫了一則新聞,是關於一名吸毒者自己DIY的吸食器。這位吸毒者先生用隨手撿來的可愛大象造型飲料塑膠瓶,連接上兩根塑膠管,還自己用奇異筆在吸食器上畫線。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吸毒者這麼花心思在吸食器上,雖然也不是很漂亮,但是願意把創意花在這玩意上面倒也特殊,就想寫一則新聞來看看,也順便測試一下報社的容忍度,果不其然,就接到警告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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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6,2007
見鬼的一堂課
January 7,2007
July 9,2006
March 13,2006
September 14,2005
大學的存在
August 31,2005
大師是幹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