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m School of Desperado

大概是這一、兩年吧！電視上的新聞台發明了一個名詞，叫黑心ｘｘｘ。顧名思義，就是指生產者沒有按完整且合手衛生規範的生產程序所製作下的商品，我們叫這種商品為黑心商品。黑心商品通常還有一個特色，就是來自落後國家不合格生產方式，在這種生產方式中，勞工沒有基本的衛生觀念，或者是有衛生觀念，但是為了節省經費或是資金上的短缺，所以生產出黑心商品。

黑心商品的問題一提出時，通常是以消費者服務的角度來著手，以消費者的角度來批評黑心商品傷害了消費者購買商品的利益。但是有些商品，實在被稱作黑心得莫名其妙，比方說之前有一個黑心橡皮筋的新聞，說大陸有個橡皮筋工廠，專門把用過的保險套經過消毒、漂白和一些簡單的加工過程後，改製成我們每天都在用的橡皮筋。用保險套改製成橡皮筋是黑心商品的理由，在於消費者的意識中，性器官是骯髒的象徵。記者既沒有買一包橡皮筋回去檢驗，看看性病的病毒是不是還留在上面，也沒有對這種商品被放入黑心的範疇提出有效的證明。整個新聞看下來，黑心橡皮筋之所以黑心，是因為它用讓人感到噁心的二手保險套製成的。結果居然是因為消費者對性器官象徵意義的品味，使得這個商品成為黑心。照顧消費者的品味表現出一種消費者為大的態度，這種邏輯和電視上日本節目介紹他們的商店如何服務客人的需求一樣，不是讓業者投入更大的資源，而是透過對勞工勞動力的攫取而得來。

我們可以看到遠見雜誌在9/28所發佈的服務業品質大調查中，所表示的服務業典範：

「故意在一般連鎖餐廳點菜單上沒有的蕃茄炒蛋＋白飯，通常得到的回應是服務人員的竊笑，但是在星期五餐廳服務人員不但立刻要求廚房特製，送餐時還附上一句「這不是我們主廚的拿手菜，如果不合口味，請見諒！」

不知道我如果問這個問題會不會也引起大家的竊笑：「蕃茄炒蛋加白飯是那位主廚和餐廳業主所簽定的勞動條約內容嗎？」如果不是，主廚和服務人員對客人的這種非服務項目內的要求是不是一種額外的勞動付出，雇主是否要多付費呢？如果這種不斷的多餘勞動力付出是台灣服務業成長的原因，那麼這正是我所要提出的一種以消費者壓制勞動者的台灣經濟態度。我們可以看到最明顯的中華電信工會罷工案中，因為工會擔心中華電信的民營化釋股會使得公有財產所投資的第一類電信設備(三大固網中最完整的)落入現有財團手中，不僅使得將來公共電信服務的基本架構會因為財團化而形成差別服務，同時原具有準公務員資格的中華電信員工也會因為生意的選擇性(拒絕獲利不高的申請)，減少了人力的需求，而增加了裁員的風險。但是根據行政院長謝長廷的說法，中華電信「工會罷工，我們尊重，但呼籲不要影響消費者權益，因為公司要面對市場競爭。」(中央社記者楊嘉慧 20050810)這完全正是我所說的，一種以消費者需求打擊勞動者的方式來推行台灣這些年來的經濟發展。這種操作方式的結果使得台灣還出現了一些其他的徵兆：

一、例如工時超長的勞動現場。瑞士洛桑管理學院（ＩＭＤ）2002世界競爭力年報上的調查，台灣勞工一年的工作時數達到2282小時，在全球受評比的國家中，位居第一名。你不管哪個時候去百貨公司或是各大商店幾乎都是全年無休的，連誠品書局都為了書香客或其他癖好者而實行二十四小時的營業。工時超長、全年無休是台灣勞動環境的嚴刻特色中相當突出的一點。

二、工作項目繁重但時薪低廉的便利超商。便利商店大概是全台灣唯一沒有人可以避免與之接觸的商店吧！自從收取水電費、各種電信和有線電視費用後，便利商店取代了不少金融機構的基本業務；而代收包裹以後，郵務的一些工作也成為便利商店工讀生的日常工作。除了擔任這些工作外，便利商店的工讀生們還有幫你煮關東煮和茶葉蛋、包子，還要加熱便當和一些複雜到必須分開加熱處理的個人鍋類料理包。這些工作都只是這些年多出來的業務，還不包括他們原本就必須要做的迅速補貨、點貨，對客人彬彬有禮、不得表現疲累的態度和應付晚間可能發生的搶案。而這些為了帶給消費者極大便利性的工作通通只要70到75元的時薪就可以支付了。便宜的勞動力和複雜的勞動過程，使得消費者享有超級便利的服務。服務業中繁重的勞動力付出表現在全台灣密集分佈的便利商店所提供超便利服務中。

三、消費者的消費環境和勞動者的勞動環境之間的差距更是天壤之別。消費公共環境對消費者友善的程度好得令人詫異，幾乎快要讓人不想待在家裡只想去購物中心。可以看到，除了冷到快死的免費冷氣和廁所中一切豪華設備是必備的以外，免費的飲水、幾乎比家裡還舒適的休憩空間都是現今消費環境必備條件。但是反觀職場或是勞動者家裡呢？一大堆為了營建高級消費場所的建築職傷就算了，我們還看到工場中的噪音、工作危險、夏夜家裡因為白日大型購物中心過度使用冷氣而溫度升高等等，這些不僅是為了給舒適的消費行為構築一個良好的基礎，而且也恰恰好成為舒適消費空間的對立面。

因為消費者壓制勞動者的台灣經濟態度，使得每個人都會經驗到一種感覺：「賺錢一條蟲，花錢一條龍。」職場上所受的一切不公平、不合理的對待全部在消費活動中轉移到另一個勞動者身上。例如前幾天看到的電視節目中，邀請來兩位資深的餐廳和飯店的經理聊聊他們過去經歷過最不講理的顧客。居然有顧客會到中餐廳點西餐，而且餐廳還要幫他解決他的需求才是正當的服務態度。很多人覺得這是好事，但卻忽略了這代表我們的勞動和消費態度都趨向無理化、狂妄自大化的路線前進。餐廳經理沒有確認自己服務工作範圍的能力，消費者也沒有充分掌握自己需求達成手段的能力(不會到西餐廳去點西餐嗎？)。事物的邏輯就是這樣，你在一個地方過份放縱自由就一定要以另一個地方的被嚴刻對待來交換。每個人在消費活動中都是英雄和神袛，他們的需求不管合不合理，都是需要被滿足的。但別忘了，每個人也都是服務他人、為他人工作的人，別人在消費活動中的過份要求就是你在勞動活動中受到不合理對待的原因，同樣的，你在消費活動的狂妄要求也一樣是用他人在勞動活動過程的自尊犧牲和不合理管理對待下交換得來的。

說實在的，我還真的有種思鄉病。我很懷念那個年代：工作壓力不大、準時下班或是加班費很多，但是買東西很貴，所以你會珍惜東西；出去外面消費的服務態度不是很好，買票時因為不能現在考慮太久，所以你會積極事先搜集資訊讓自己在買票時速度快一點，才不會受售票小姐的白眼。這種時代雖然黑心產品和黑心服務滿天飛，但是多數的人都知道，也都有時間去了解和培養個人的商品素養，就算買到了也是當一個教訓。重點是每個人都視理解商品和服務為自己的責任，消費者替勞動者承擔了一部份的責任後，每個勞動現場也就不再那麼難捱了，每個勞動者不會像服務白痴一樣，好聲好氣的用近幾照顧情感玻璃兒童一樣的聲調來應對每個客戶幾乎無知的需求，這也許聽來對消費者不公平，尤其在這個花錢是大爺(使用者付費、付費者老大)的年代這樣的說法很讓人害怕和不安，但這也是一種個人智能、情緒承受能力成長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