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m School of Desperado

我記得，以前的氣溫不是沒有到達36、37度過，可是小時候從來沒有感覺到吹冷氣的需要，再怎麼熱，打了球滿身汗，買一袋冷涼的紅茶，用自來水洗個臉，順便沖沖手，然後到教室的吊扇下吹給五分鐘汗就止了，體溫降低後也就不熱了，而且就算中午很熱，晚上也可以到陽台都是庭院去乘涼，因為晚上的氣溫一定會下降到你身體可以接受的範圍。

這種想法我一直沒改變過，我不曾對冷氣有過需求，大部分時候，只要是通風良好，有個小窗子，加個電扇讓空氣流動，我不只不會要開冷氣，還會反對開冷氣，因為冷氣會讓我著涼，我曾經不只一次在冷氣房中睡著，儘管我可以在氣溫16度的泳池中連續游上一個半小時，每天，而且從不間斷，我還是隔天就發燒了。可是最近我卻發現，連我這種習慣的人，晚上睡覺居然會熱醒，我必須去沖冷水，然後到電扇前吹到乾，讓體溫降低，才能睡得著。有時候，最近甚至必須一個晚上醒來沖水好幾次才行。

這種類似窮人的習性引來不少笑聲，我的表哥是冷氣不吹到20度以下，流汗就流不止的人，我跟他睡同一個房間都要緊拉著棉被一整夜才行，每次醒來就是被他笑：「你沒有吹冷氣的命。」我當然不同意，因為我覺得我們兩個皮下脂肪厚度差那麼多，散熱和禦寒的能力當然也差很多，可是讓我覺得納悶的一點不是這個物理事實，而是「為什麼人們總是習慣把只有某種階段的經濟實力才能夠負擔，但其實對身體，對環境不見得好的東西，當成是一種生命中必需追求的價值？」

對這種價值追求的結果，我們可以想見得到，大家只要氣溫超過32度就開冷氣。百貨公司、捷運、政府機關、私人辨公大樓、公車、私用小客車、甚至大貨車，一起把溫度這種共享的資源占為私有。曾經聽過父親轉述，他有一個在新竹台灣電力公司營業處上辨的朋友告訴他，風城購物廣場一個月的電費高達八百萬，像這樣一個有大型空調的密閉空間，和外面環境的溫差幾乎都在10度以上，我沒有做過統計，但我相信這十幾年來空調空間和外在環境的溫差一直是逐年增加的。

這樣的事實一直被大家默默接受著，大家相信，溫度被電費所購買是一件合理的事情，所以有錢交電費的人當然有權利享有比較低的生活溫度。這很奇怪，我們試想，溫度其實是一個公共、共享的東西，就像空氣和環境分貝一樣，你是不可能因為你買了低溫，而不會對別人造成傷害的，你買了低溫，就一定對會別人造成高溫，就像你買了超大音響，就一定造成別人的噪音；或是你為了方便燒了廢物，就一定造成別人呼吸空氣的不良一樣。通常這種事我們是交給環保單位處理，可是我翻遍環保法規，沒有看到「溫度」兩個字，好像我只要有錢，我可以弄一個超大的電冰箱，把我家方圓十公里的溫度提高到40度以上，讓所有的空調全部白白運轉，順便把沒錢吹冷氣的老人全部「不小心」熱死，也不關我的事一樣。

這是習慣所造成的傷害，大家習慣在辨公室吹冷氣，習慣到百貨公司購物時吹冷氣，習慣坐火車或捷運時也要吹冷到不行的冷氣，習慣成自然，我有時候跟別人講這種不公平事情時，還會被別人笑「本來就這麼熱，不吹行嗎？」不然就是笑說「你就不要吹冷氣啊！」問題是「本來就這麼熱嗎？」，問題是「我因為你們一堆人開冷氣而害我的溫度提升到37度，我不得不開冷氣，這是因為我跟你們一樣都愛吹冷氣嗎？你們不開冷氣之前，夏天33度我睡得著啊！」如果不是因為配備大型空調的大型購物空間興起，加上行走在馬路上的交通工具拼命排放熱氣(你曾經騎摩托車跟在2000cc轎車旁邊，感受它製造出來的熱氣嗎？)，像我這樣的人一輩子不需要冷氣，我買都不會買，更別說開了。

對溫度的「自然化」當然透露出人們集體愚蠢的一面，尤其是一位大氣系的教授居然以為33度開冷氣和37度開冷氣是同樣的事情，也都代表同樣的人性（誰跟你一樣的人性？），你會覺得學術界真是一堆白痴。不過這是另話，不是重點，我的重點是我們需要對所有會增加溫度的建築進行懲罰或課稅，或至少有認知這些配備有空調的地方正在剝奪我們的權利。我還要批評的是，這不是電費的問題，更不是誰有錢誰可以享受低溫的問題，而是你享受低溫的同時，也造成別人的高溫困擾，這不是你付電費補得回來的，你付電費只是負擔空調的能源耗損，你並沒有，也還沒有付出提高大家平均溫度的代價，而且一欠就欠了好幾十年。而，這就是很明顯的不公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