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m School of Desperado

我和教授、研究生們，低頭走過，不發一語，心虛得很。

在一個偶然中，我有機會混入一個私娼寮，在鑽過大樓間的防火巷，走過彎曲而充滿尿味的小徑後，我終於看到了著名的豬母寮，一個因為成形時隔壁有個聞名的種豬戶而得名的私娼寮。

豬母寮是這個小鎮在日據時期前因伐木業而繁榮後的產物，過去這邊的煙花女子都是標準年輕的女孩，而且很多還真的都是被黑道賣來這邊工作。豬母寮據說繁榮很多，1950、60年代極盛時期，賣春女還會跑到馬路上把路過車輛的鑰匙拔下，可見當時的勢力其實黑白兩道都吃得開。不過到了80年代，因為政府開始大力掃除形式上的黃，私娼寮都轉型成為大型酒店，性交易的部分不再成為直接服務的工作內容，而是化整為零地成為小姐們私人零用金的來源，酒店、飲食店等場所只是一種訊息媒介。



年不輕，貌不美的小姐沒有能力流動，她們年紀大約都在50歲左右，也沒有能力(網路、電腦、打字、BBS等資訊鴻溝)像高中、專科小女生一樣跑單幫、搞援交，過去的大姐大也比較喜歡便宜耐操的越南、印尼、菲律賓女人，所以她們只得待在一起，利用過去這個負有盛名的私娼寮名聲，吸引單身的、未婚的、50歲上下的低層工人，為他們提供發洩之用。

豬母寮就蓋在國有地上，是一大片鐵皮屋，因為地處低漥，加上整個小鎮的主要排水溝從寮中貫穿，所以只要大雨一來就一定淹水，既使永遠都不必疏濬，只有沒有人淹死，政府官員也不用擔心有人抗議，所以他們也樂得不管。豬母寮就這樣每逢大雨必淹，稍微有點良心的理長要寮裡的小姐們沒上工時拿起鏟子，挖起鎮民日常民生用的殘渣和污泥，以免大雨來時淹死自己。

不僅官員不想管他們，而且附近的住民也試圖區分他們。到現在還可以看到有的住家在門口噴上「住家」兩字，避免尋芳客的打擾，同時也小姐們工作的房子有所區分。



豬母寮很片陽光很難射入的鐵皮屋群，面積不大，但是卻很蜿蜒，這也為豬母寮增加了一份神秘的色彩。

在我混入的那天，前來做地方史調查的教授和一名叫珊珊的小姐交談。珊珊說，他過去曾經到過日本開了3間酒店，月入千萬日幣，怎麼也沒想到如今會淪落到現在這樣；小小的塌塌米房，照私娼寮的慣例，高個房間只有鮮紅的霓虹燈，我對此一直很好奇，我直覺認為，因為這種燈光的關係，會讓女人的皮膚失去原有的不光滑，像是體毛、小皺折等，而且讓前來消費的男子在一種如夢境般環境下達到高潮，失去真實感的高潮也許更棒也說不定。珊珊說著，眼睛就紅起來了，我和教授，以及教授的研究生向珊珊請求要進去拍照，沒想到珊珊居然允諾，我不曉得她怎麼一點防衛心都沒有，難道說，有一群看起來和她屬於不同階級的人耐心聽她傾訴過去的不辛，會讓她感到被安慰？



我進去拍攝時，非常訝異於她們居住環境的惡劣，工作間只有一坪不到，我躺在上面，恐怕連腿都伸不直，一個單爐式的瓦斯爐上滾著一鍋魯肉，珊珊說他們都隨便吃。廚房和浴室連在一起，如果有人在煮東西，她一定要先出來，才能讓另一個人走進浴室洗澡。這樣的空間，2個人住。



小姐們平常大部分都拿著塑膠小板凳，坐在寮中的小徑中間，等待客人的來臨。雖然都有4、50歲的年紀了，但豐滿的胸部還是一項招徠客人的利器，畢竟她們針對的市場，是那些打零工、離婚單身的中年男子，有的人頂著中午的大太陽，走進豬母寮，用他們可以支出的消費金額一解數日之快。

珊珊對政府的反私娼政策非常不滿，她說大約10年前，有個當兵服役的男子在豬母寮旁的田裡，姦殺了一名60多歲的阿婆，還用石頭把阿婆的臉打碎。珊珊說，如果那個當兵的小弟知道豬母寮這個地方，那位正在除草的阿婆也就不用死了。里長也說，5年前這邊的警察局長提出年度治安計畫，擬將豬母寮剷除，竹東出身的議員對著警察局長怒罵，如果剷除了豬母寮而增加了姦殺案，那人就是你殺。

其實大部份的小姐都沒有像珊珊那麼開放，話閘子一開就說一堆。但其他的小姐大多當我們不存在，但我們的穿著、談話、行為方式，和猛拍的高價相機引起了其他小姐的反應，多數的小姐拿起小板凳進屋去了，但也有小姐趁我們走過時，突然脫下薄外套，露出幾乎就是內衣的小可愛，大叫說「來啊」，似乎是在嗆我們：只敢來調查、拍照、採訪，不敢玩啊？

我和教授、研究生們，低頭走過，不發一語，心虛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