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m School of Desperado

　 為政篇 第三章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以前在讀書時，和上班的人們打交道的經驗讓我做出一個粗率的結論：上班會讓人變笨，且上班愈久愈笨。理由很簡單，是因為上班開始會碰到一些「規定」，而且上班的規定是以十分強制性的威力向上班族襲來。許多的規定不一定有理由，也不一定有用（當然上司會聲稱規定就是正確的），但是你一定要遵守。

因為常常遵守一些你所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規定，或是你所不認為對的規定過久，所以上班族變得思想僵化，加上每天面對的事務都具有急迫性，而成為我們所謂「社會主流意識」中最堅實的防線。

上班一個多月以來，我開始覺得，我真的變笨了。而且我覺得讓我變笨的，不是工作的內容，而是一大堆為了管理或管制的必要時所使用的規定。比方說，我在發稿事先要傳個mail給地方主管，讓他知道今天可能會出來的新聞。可是並不是所有你要發的東西都要通知他。本來我們遇到不需要知道的訊息大砥上是以自己大腦來過濾，自己沒興趣，或是覺得不重要的東西聽聽就算了，不會強制要訊息來源不要發給你。比方說，你的同學如果常寄一些信件，而你對那些信件（多數而言）不太感興趣，你會要他不要再寄信給你嗎？當你這麼做時，就是以「規定」來替代你的「理性」執行某些工作，我認為這是很危險的事，因為你這麼做時，就是以為當下這個規定背後的理由是完全無缺的，一種認為凡是這類的信件都沒有可取之處的自大。當我發出我的主管覺得不需要告訴他的事時，他不會就這樣算了，他會打電話很認真的告訴你，這種東西以後不必用mail通知他。這是一個命令。人們在工作環境中常常下命令，因為那都是會造成困擾的事，我們才會下命令要這些造成困擾的事消失。也就是說，其實工作的環境常常感受到造成困擾，讓上班的人們不想要處理不需要處理的事，以讓所有的事按規則走，沒有例外。

沒有例外，對我來說是一件危險的事，因為所有進步都來自例外，沒有例外就一定不會有進步。也就是說，如果工作環境是一個致力於不會有例外的環境，那麼工作環境就會成為一個致力於不會進步的環境。人們在這個環境中，受這個環境的邏輯所影響，他把大多數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這種邏輯下的實踐，使他習慣了不要進步。

我說一個明顯的例子。我曾經寫過一篇報導，是一個油脂污染廠、環保局和抗議民眾所組成的新聞。在我寫的當下，並不理會油脂污染廠的部分，而是針對民眾不相信環保局的官方作為，讓他們多年來環境受到巨大影響來寫。結果主管要我多加工廠方面的意見，理由是「要平衡」。這是一種假平衡，因為從我寫作的主題來看，互相的爭議者不是民眾和工廠，而是民眾和環保局，整個協調會從頭到尾，民眾都是針對環保局的不信任發言，工廠的污染早已是不需要討論的事實了。但是主管還是要我多加一個不知道加入做什麼的意見，只為求形式上的平衡，使得這則新聞沒有了令人為之一亮的重點，跟其他工污事件差不多，把民眾真正對環保局的不滿，掩飾成民眾對污染工廠的不滿。

這樣下去的確令人害怕，因為我被迫修改以後，下次我將不能有再犯這個「錯」的機會。因為上班的規定就是規定是規定，可以不知道規定，但不能不守規定，也就是說，當我知道了規定，就算我不覺得它是對的，也得遵守它。而我認為，遵守一個說不出道理的規定是一種弱智的遵守。於是跟我的同事一起變得弱智化。

上班是一個由規定替代理性的世界。我們都知道，世界不可能有一個絕對正確的規定，但是規定本身卻具有不可被違抗的效力。基於這一點，規定本身便成了出了錯也不改變的腳拷，有強大的命令性，卻沒有與之相配的強大正確性，牢牢地套在上班人士的身上。

我想，我要很努力讓自己不變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