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3,2007

不曾出門的衣服

看到瑪姐在寫outlet mall遇見四位數的洋裝,不禁想起那幾件至今魂牽夢繫,但就是沒出過大門的衣服。

剛剛在彈巴爾托克的五音音階,彈一彈忍不住要對老公狂喊「走音了,走音了啦~~~」

那邊把連在電腦上的耳機拿開來,聽明白了我在鬼叫什麼,就體會地笑一笑,戴回耳機繼續看他的電影。

因為走音了也沒啥法子,因為老師傅正在忙搬新家,肯定一個月﹝說不定是兩個月或三個月?!﹞之內沒空管我這檔閒事的。

接著又想起去年七月琴進來,八月或九月我又調了一次音這檔子事。看來夏天的音準還真是龜毛不得。否則照我的要求,一年恐怕要調四次音吧!

悵然望著鍵盤,開始計算一年調四次音到底算不算很過分的花錢方式。其他的事物我自認大部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有在鋼琴上面很不願意將將就就。不過最近真的把家用賬做出來,發現自己不願意將將就就的事物其實還是很多的,多到看著賬本會感到汗顏,原來自己不像自己想像的那麼勤儉持家,嘖。究竟我對家庭經濟沒有什麼很大的貢獻,目前能積極進取的也僅有勤儉持家,攢錢投資這一條而已啊。

這時看到瑪姐寫的四位數洋裝和DSLR,想起一些結婚前自己狠狠講究了但終究沒派上啥用場的東西,嗯,那幾個好貴好漂亮的手提包啊,還有美到找不出場合穿出門的好幾件好幾件衣服。或許不用再等幾年,我應該趁早把這些東西給拍賣了,活絡活絡經濟與居家空間,但糟糕的是東西遠在台灣,就算想跟它們好好道別,眼前也都辦不了。

從來沒穿出門過的衣服,到底那些錢花得有沒有價值呢?

沒拎出門幾次的包,每年要小心上油保養防霉防蛀,到底那些時間花得有沒有價值呢?

或者是﹝別人家裡﹞蹲在客廳裡從來沒彈過的琴。到底那些錢花得有沒有價值呢?


思緒到此,沒道理不想起小時候,那盒媽媽收在櫃子頂上的巧克力。三十年前的巧克力當然是不得了的好東西,那盒巧克力被長得夠高能摸到櫃子頂上的我和妹妹發現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放了多久,證據就是被蟲蛀的好幾個洞。我剝開錫箔紙,悵然看著那幾個洞洞,無法確定這些東西究竟還算不算能吃,而最後有沒有吃,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然而這盒巧克力存在於我的腦袋裡,從童年到少年到如今的青壯年。童年時覺得惆悵,好好的東西不給人吃放到不能吃;少年時覺得惱怒,好好的東西不享用要放到不再是東西;青壯年時那盒巧克力和一堆好設計高品質的衣裝品一起昇華了,這是比較好聽的說法,魯直一點說就是我也把一些好東西放到算是不可能再去用它了,惆悵與惱怒之餘,不禁要找些能夠安慰自己的想法。

雖然這些衣裝品,理論上沒有達到它們生來被賦予的使命,然而在幾年當中,它們除了佔據我家很貴的空間,每年換季時拿出來摸一摸,熬到現在眼看著就要被我放棄以外,究竟有沒有跟這個世界產生過一些什麼實質上的關係呢?其實我想我還是很難把它們賣掉或丟棄的,如果我的衣櫃空間還是夠大的話;儘管百分之九十九我是已經不會用到它們了。

我回想著那些細密的針腳,柔滑的皮革,輕盈的布料,恰到好處的配色。花大錢買下這些東西的時候,當然都是懷抱著某種夢想的,想像過穿著戴著它們,世界第一美的樣子。

這些想像大部份沒有實現過。

但想像與想像的飄飄然感覺至今還在心中。不會褪色,不會蟲蛀,說得更美好一點,也從來不曾有尺寸走調的惆悵問題。


那麼它們到底算不算值得了這一生呢?

Posted by chang_avon at 樂多Roodo! │10:12 │回應(8)引用(0)很不好分的那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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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嗯, 這個就是「擁有的快感」.

我以前不大能理解, 老婆為什麼可以在鏡子前花那麼多時間. 難道穿衣服還有「平時不燒香, 臨時抱佛腳」的道理?

雖然不理解, 還好家裡空間夠, 可以規劃一個老婆滿意的更衣室.

有件事情則是到現在還不能理解.... 女人的衣服為什麼都這麼貴?
Posted by Curtis L. at August 24,2007 23:58
因為女人喜歡.每個女人都希望自己是美麗的可人兒,尤其在心愛的人面前.而男人喜歡看到女人滿足,尤其是自己的女人.
Posted by Marguerite at August 25,2007 01:02
Avon這篇寫得好,觀點值得.這個世界若全依理智來運作,就不大可愛了.

高品質的東西,的確可以改變我們的生活.一點點奢華的精品,會帶給我們極大的感動與珍惜.超過需要的需要,就是這樣有其存在的價值.

只不過,凡人得衡量.究竟哪一樣,能帶給你最大的滿足?也就是說,在我們心中,究竟哪一樣的價值比較高?我的例子是,那件四位數的洋裝,在我心中只值兩百.而我認為兩千的攝影配備,可以拍出高質感的照片,帶給我極佳的滿足感.更希望小朋友長大後,識貨後,回憶起來沒有太多遺憾.

倒是我真正想說的是,現代許多年輕人,有同儕壓力,明明不足,卻寧可當卡奴,高消費品一件又一件,不知節制.勸敗不少我一人,節儉當道卻敢振振有詞的確不多.所以我寫了那一篇,期待往後有年輕人可以以此為榮.不是只有我一人,我認識的矽谷百萬家庭,也是如此儉樸持家,並不因為別人有凱莉包,我也要有才上道.價值在我們心中,不在旁人.
Posted by Marguerite at August 25,2007 01:04
說來,我總覺得這世上的東西似乎可以大分兩種,一種是沒有人會留戀的生活必須消耗品,如沒有品牌的衛生紙之類,另一種是沒有也不會餓死冷死麻煩死卻讓人忍不住要去買去擁有的東西。當然兩種東西有時候會重疊,比如同樣能跑但是多了點什麼的車款,或者同樣能彈但有某些特色而價格可能要入門款數倍的鋼琴。
不過,美得找不出場合可以穿出門卻會讓女人毫不現實地買單帶回家的衣裝,還在遙遠的那一端,屬於完全不切實際的事物的那一端。但是不要嘲笑女人吧,我就聽過有男人花美金五百元買個桌鋸拿回家放在workshop裡,但是朋友艷羨地問他是不是比幾十元的好用很多?老實說,他沒用過。有男人花美金十幾或幾十萬買台車放在車庫裡,好不好開?不要再問他了啦,那根本不是重點吧!
我這篇感觸整體而言有其模糊之處,但或許,這個模糊就是它要傳達的事情。它那模糊的每個邊界,都是說清楚了就不再是這篇文章想要說的東西,考慮了好幾天之後,我終於決定承認它的模糊是一種必要的存在,就照這樣,把它貼出來吧。如果要勉力說個更清楚的大綱,那可以說,假使說一件衣服穿出門得到稱讚是它的使命,那在家裡穿上身照著鏡子轉來轉去自我陶醉,恐怕也可以算是它的另一種使命吧!至少,它真的滋潤了我們的心靈,在它靜靜掛在衣櫃裡的那些個年頭,不斷地催眠我們,我們應該可以是那麼地美麗的。
今日的我,則顯然是受惠於這種催眠的,長期成果。
Curtis,老婆在更衣室裡自我催眠,絕對勝過於每三分鐘就來問你一次「這件好不好看?」,至少,前者會比較有幫助於你們的婚姻關係的。
至於女人衣服的標價,那一方面是男人表現經濟力的道具,另一方面,比較貴的東西總是讓人覺得“應該”比較好,這個“覺得”是經濟活動很重要的推手。而有能力分辨標價究竟離成本多遠的,也只有那些靠這行吃飯的人啦!
至於現在可以買東西買到變成卡奴的年輕人,我只能說他們的人生是「不可承受之輕」,他們沒有﹝至少﹞我們這一輩曾經貧乏的經歷,說真的我們也不能去期待他們能理解我們對物質的看法。從前的人用元寶金條來理解經濟能力,我們的父母輩和我們用鈔票來理解經濟能力,但是現在進入信用卡時代,經濟能力已經不是用現金來理解,對孩子來說,事情變成拿一張塑膠卡刷一下就可以把東西拿回家,額度比較高的卡也沒有比較厚啊!難怪大家打腫臉充胖子刷到爆再換另一張,反正只要拿得出來刷得過去就當場不丟人。如何教育我們的孩子如此抽象的power,已經是沒有前例可依循的新新挑戰了!
Posted by Avon at August 25,2007 11:38
某品牌香水,研發者相當得意,價廉物美,應該很搶手.可是市場卻不如預期,反而慘敗.某行銷人員說,這個簡單,將售價提高十倍.結果炙手可熱到缺貨.

消費者花的錢,很多是在希望,不是實質.

自從我們搬到加州,有親戚做進出口貿易,見識過生意人之後.我家爸爸的標準是上衣10圓,毛衣20,外套30.其他多付的錢,都不是合理利潤.設計家一件600元的外套,其實針車女工童工只拿到3元的工錢.其他的錢,付到哪裡去?這裡頭牽涉的問題當然不是幾句可以解決.可是我們家付到日常穿著的錢,從此定論.其他日常用品,也幾乎都以此模式計算.你知道在美國修車可以講價嗎?一般人都不知道.可是只要你開口,什麼都可以.只有菜鳥店員才不敢,拿一堆理由搪塞.直接叫經理就行.

幾樣超過需要的精品,的確能給予我們心靈上的享受.攝影器材亦如是.我家爸爸就唸過了,兩百的相機也可以拍,為什麼要兩千?

年代真是不同了.我記得以前的女人總是拼命比,自己用多低的價錢買到什麼東西.現代的女男女女,卻是競相比較自己以多高的價錢買到什麼東西.花得起錢的人比較了不起,比較值得尊重嗎?有為有守,有所為有所不為,待人誠懇親切,中肯不耍花招,這些老式的美德,再也沒有比’有錢能享受名牌’這件事值得尊重,這才是我最關心的事.以這種心態長大的年輕人,當他們管理我們的老年生活時,我們能期望什麼?而我們,又能期望自己的子孫,對這種潮流有多少抗衡能力?

我希望我家的小孩,能和儉樸的人家多相處,養成’我心自有定論’的消費習慣.至於我的奢侈新相機,他們不必知道花了多少錢.我很低調的.同事問起,這是專業設備了喔,我也打著你們不會去查的算盤,說,不過就是外行人業餘玩玩,是單眼的入門機種而已.

啊,我看不慣現在的小孩子很久了,其實心裡常常在罵人.結果就是在別人家發牢騷,唉.要罵的對象,其實根本不會看到我寫的牢騷,不是嗎?

呵呵,Avon的罩門在衣服在音樂,我的罩門在文字在出版品.相信我,你的衣服,絕對沒有我的紙重.
Posted by Marguerite at August 25,2007 23:01
...每三分鐘就來問你一次「這件好不好看?」

我以為每個男人都養成了千里眼,不用看也知道好看.自動播報,無限循迴.

我家爸爸有省錢絕招.

絕招一「老婆,我覺得你什麼都不穿最好看.」--意思是不用買衣服.

絕招二「老婆,我覺得你穿什麼都好看.」--意思是如果你非要買,買最便宜的就好.
Posted by Marguerite at August 25,2007 23:11
>我以為每個男人都養成了千里眼,不用看也知道好看.自動播報,無限循迴.
應該是這樣沒錯啊,但是任何機器超限使用都是容易故障的嘛~

其實瑪姐的新相機,我覺得一點都不算奢侈,因為您真的知道它的好,並且您一定會把它的價值發揮到300%以上的!
兩百的相機也可以拍,為什麼要兩千的?嘿,這就是我說的,同樣是可以用但是多了些什麼,價格則加數倍的那種東西。或許,只要我們的能力許可,appreciate幾樣人力造工精緻極致之物,難道不是使我們的生活與心靈之眼層次提升的一種好法子麼。如果用什麼東西都只會精打細算到極致的話........不一定是如何的壞事,但是上帝造人,恐怕不是要人這樣子過一生的吧!!!!
其實我買好東西,第一不看品牌,只看物品本身的做工,如果做工很值得,那我會考慮一下付那個logo的附加價值,如果logo不響亮,那更值得。只拿著名牌logo就要我付錢,那是門都沒有的,我買東西還特討厭上面有醒目的品牌標誌!
猶如我挑老V這件事,那個Victor和Renner兩字,其實我一直當作沒看到,最多當做兩條參考資料。雖然說,名牌這東西,在這件事上倒還真沒唬弄人。

讓我想想,我的罩門嘛,目前我可以招認音樂這一項,不過音響我也還忍著沒踩進去。說真的,渴求好的聲音,我有老V可以調劑調劑,雖然音最準的時候一年也不過三個月,總算並非過得非常青菜豆腐囉。
至於衣裝品的話,啊,那都是過去式啦,我只是對某樣事物認真起來就要把它追求到極致,而剛好老爸也沒怎麼抗議過我的帳單而已,這個已經在好幾樣事物上發作過了,衣裝品只是其中一項罷囉。我也曾經拼命買書,不過從日本運回台灣的書,現在還有一大半委屈地睡在箱子裡,一小半寂寞地站在娘家的書架上,我照顧得了的僅僅有身邊這麼幾本,書籍一項同屬令我深感愧疚的罪狀之一啊!﹝雖然說,我相信瑪姐家的汗牛充棟才是真的有看頭,呵呵呵~﹞
Posted by Avon at August 26,2007 04:29
說到牢騷這回事,其實您說我聽,至少我們是彼此可以理解的啦。至於年輕人看不看得進去,那是他們的造化咧,猶如他們的成長背景造就他們現在的思想,都是他們的造化,不是我們兩三句話就可以大大改變的啊。我們的父母輩覺得我們好命得不像話,我們覺得下一輩好命得不像話,其實每一代的成長背景都不一樣,根本上真的是有代溝這回事的。
其實彼得‧杜拉克已經針對「下一個社會」提出許多讓我們這一代坐立難安的見解,購買力塑膠化,恐怕還只是最輕微、最早被注意到的一個病症喔。
Posted by Avon at August 26,2007 04: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