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on's PCM-D1 meets PIANO

第三回合，我們兩個一老一小你彈我聽，已經投入到把琴搬來搬去換位子換角度，再把上面板拿掉﹝不是打開上蓋而已﹞，一個彈另一個站到20步外去聆聽的程度。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偶然瞄到某個打擊槌的側面印有”Renner”字樣，這個，嗯？好像在哪裡見過呢？是不是日本BBS上面大家在說的德國蓮娜打擊槌？我回到家就上網去查證，還真的就是！還更巧的，也讓我瞄到Mansard的打擊槌是英國Royal George製！

日本在鋼琴熱潮那個年代，高級琴採用歐洲打擊槌甚至整個打擊裝置以及歐洲琴弦幾乎是不言可喻的身分表述，橫濱音樂資料館館藏的平台Victor就是配置德國蓮娜打擊槌+德國雷斯洛琴弦；而目前還有在製造的Diapason﹝現行版本已經是Kawai製造﹞具有這兩種配置的基本上是日幣126萬起跳的平台琴。如果照這種邏輯，我家的full size upright ﹝在那個年代也要算高級機種﹞既然已經用了蓮娜打擊槌，也就有可能配置了雷斯洛琴弦，這絕對不是誇張離譜的推測吧。﹝只是琴弦沒辦法打印，也就無法找字來佐證…但是它的聲音本身就是最好的佐證！？﹞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家的Victor基本上是歐洲嗓子，不就沒錯？

用了好琴槌或許不能保證什麼，但聲音是真真確確的事實，而且我認知它們的聲音早於知道它們用的是歐洲琴槌。這兩台琴的音色，明亮中有豐富質感層次，Victor的泛音尤其細膩。與其他我聽過的日本琴的差異，有點像是數位取樣時取樣範圍寬窄不同所造成的那個差異，取樣範圍愈小，則聲音的特色就愈不明顯，音質的豐富度與層次感都愈貧弱，等而下之者就接近便宜賣都要被挑剔的中古琴，要嘛拔尖，要嘛悶糊，缺乏動人的特質。一般人玩數位取樣的機率接近零，但有點閒錢的可以去買個美國J. W. Stannard的風鈴來見識一下，一組約美金15-100元，視複雜度與大小而定，如果聽得出來這種風鈴與一般禮品店賣的五音不全的風鈴有何差異，對音質的理解能力算是已經及格。
音色優美耐人尋味之外，兩台琴還有些不同的個性之處，其一在於整體聲音的感覺。這個感覺甚難傳達，勉強要用語言描述，就是Mansard的聲音低中高三個聲部各自有主角級的表現力與存在感，相對地，Victor的低中高三個聲部則堅持凝聚成一個整體的聲音。這種差異甚為奇妙，今日想來這或許是源於不同的共鳴設計吧，就好像有的人說某些琴的發聲是以響板為主，有些琴的發聲是以琴身﹝case﹞的共鳴為主，有的琴是以鋼骨的共鳴為主，有的是以什麼加什麼的共鳴為主那種差異？可惜Mansard也已經投效新主人去，無法再進行後續的研究。
另一個不同在於觸鍵。Mansard的鍵盤出乎意料的流暢滑順，有適當的重量感，整體來說非常順手好彈，光為了那個觸鍵我都很想選Mansard﹝是說如果要二選一的話啦，假設句的。﹞。Mansard的音色在踩了延音踏板之後更是更上層樓，煙波裊裊真正如夢似幻，彈些印象派的曲目或重用踏板的輕音樂曲目，肯定美到一個讓人嘆息。Victor的觸鍵則是很classic，很練手的，彈著它的鍵會讓我一直在忙著琢磨觸鍵的表現—是否再輕一點呢，再重一點呢，再快一點呢，還是再平一點呢……沒有一個音是理所當然的！反饋之豐富，無窮無盡巨細靡遺，簡直壓倒彈奏者！這台來練古典曲目奏鳴曲之類的，進度會很慢，但可以得到很豐富的體會，我喜歡！

Mansard現今已經無緣再識，但自家的Victor表現如何是比較容易進一步交代的。它的size應該也是一大原因，這台琴要彈出魄力的時候是有十二分的魄力，而且決不是沉重或低悶的聲音，即使踩了延音踏板低音還是可以線條清楚，看是要表現大麵粳呢，上海湯麵呢還是芝麻糊酸辣湯，悉隨尊意的痛快。高音粒子夠凸夠亮，不過差尖銳感就還有那麼一點點距離，當然尖銳的定義要看個人尺度了，我是覺得好似剛剛好在懸崖邊緣上那種，再明亮一步就稍嫌刺耳之前的那個極限。彈庫勞op20 no.1第三樂章的結尾，那好似一果汁杯的高梁給它仰頭一個勁燒過喉嚨，淋漓盡致兼後勁特強！
說到這不能不提一下，當時我們在玩“二十步外”的測試時，兩台琴的聲音都能落落朗朗地展開在六十坪大X兩層樓高的倉庫建築空間當中，簡直令人遐想三大男高音其中的兩位站在量身訂做的舞台上輪流盡情高歌，而且令人錯亂的是，如果閉上眼睛聆聽，那個聲音簡直可以說是平台琴﹝不是baby喔，至少是接近semi﹞發出來的還比較合理，就是有那樣的音量和立體感。近乎可怕！現在想起這段，我忽然能夠理解為何某些130公分級的full size立型鋼琴可以被稱做professional了，做得好的話，音色音量要直逼semi grand其實並不是很困難的一件事了。﹝當然觸鍵的差異或許多少還是存在的吧，這是另外一回事。﹞
Victor在中音量範圍內中氣十足，明亮剛硬或柔軟的表現範圍頗大，不過以不特別使力的程度下去彈，聲音還是感覺比一般立型琴清楚而且音量較大。太清楚了以致於我在彈小奏鳴曲時會有微踩延音踏板的習慣！
在上述的種種條件之下，加上琴鍵不輕，在這台琴上要彈出弱音，就是一大考驗。有一陣子外子會在我彈琴時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聆聽，等我彈完後很不可思議地問我：「你有踩弱音踏板嗎？」嘿，當然是沒有。彈這台琴，練弱音可是一大課題！可是它的弱音可以很清楚，甚至就算被其他的強音蓋過去都還感覺得到存在，會彈的話啦，有技巧的。

其實我想過很多方式來形容這台琴的音色，不過有個比擬可能是最容易傳達的，既然有Petrof在外一世風靡，我乾脆說這台Victor的聲音和觸鍵85%接近Petrof。不過Petrof的音色應該要更接近silver的質感，而V就偏向silk多一些些，那光澤中不失纖細綿密質感的音質，尤其踩下延音踏板之後的泛音，真正讓我對Victor五體投地。
還有一點Victor進門幾個月後才明確感受到的心得，這琴的鍵不容易見底。大多數的平民琴在按鍵的最後五分之一至十分之一是不太容易再細分出變化來的，但這琴的鍵底十分之一裡面好像還可以再分出十等分來那種感覺，就算按到底都還有十種不同的表現法那種感覺！我還不知道這是琴槌還是打擊裝置的什麼因素，如果有後續的研究當會繼續披露上來，總之目前只能單純報告這個耐人尋味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