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on's PCM-D1 meets PIANO

﹝本篇是發表在新天新地論壇的內容複本，自己整理起來拿回家來存檔。﹞


某種程度上，音響和鋼琴應該是類似的東西，都是要在某個已定的空間尺寸條件下，呈現我們想要的聲音。

但是現實世界裡，音響和鋼琴的際遇卻是天差地別。玩音響的人會考慮自己的音響室大約適合甚麼樣的音響，想要甚麼樣的聲音，效果與期待有出入時則進一步調整，換器材，掛吸音棉，調整擺放位置，把某些東西拿走等等。

但是買琴的人通常只想著一定要某某廠牌的某某等級琴，無論空間如何只要預算買得起平台琴絕對不屈就立型琴，然後就是怎樣擺最能襯托整體擺設的優雅格調…..﹝有人覺得被發到座位牌嗎？我沒有這樣的意思喔.....絕對不是要指涉任何朋友，這樣的說法已經聽了很多，已經不是特定人士的言論了﹞

琴是彈來聽的嗎？那還用說，只要買對廠牌買到最高級機種，聲音一定就是世界一流的，這有甚麼需要擔心？

其結果是，那還用說，我一天到晚在有琴氏的家裡遇到聲音很痛苦的琴，沒調音沒整調的不說，空間大小不適配，裝潢材質不襯托琴音也不補整琴音，放置的位置壓抑或太集中聲音，一整件琴罩吃掉所有的聲音細節，幾乎是能夠想到甚麼樣的問題，就一定會出現。

但是就像petitmm說的，就像Youtube上面看得到的，就算錄下來再聽，這些人還是能夠自我催眠，還是不會發現這整件事裡面問題重重。不只對自己的彈奏技巧是如此，對根本就有問題的琴音呈現也是如此。

雖然說這些問題應該說都不是問題，最起碼跟琴相處的人挺快樂的。旁人又何必緊張呢？

但是只要有在進步，無論是聽力或技巧的進步，終有一天，有琴氏可能會覺得，有問題。或者同一間屋子裡的人覺得有問題，但以為那是必然的。

那當然不是必然的。在這一天來臨前，在把琴弄進家裡之前，一切都還有補救的餘地，而且比琴進了家裡之後的補救措施簡單太多。

這就是為什麼我，我們，要說這些，討論這些，最起碼，我希望自己或朋友下次有機會買琴時，不要再有這樣致命的錯誤。﹝我對自己的期望是很高了，對絕大多數的有琴氏來說，換鋼琴是荒謬的言論，換房子是更荒謬的言論。但這兩件事我都想辦到。當然，還有買像樣的音響。﹞



至於說吸音與隔音的區別，這兩件工程在音響的調整上是相當獨立的兩件事，但在處置音量過大的鋼琴時，比較難以完全獨立開來。最糟糕的是，鋼琴的響板要不是朝著牆壁，就是朝著地板，建物結構體另一側是鄰居耳朵的機率還不小。所以鋼琴的聲音在室內顯得過量，通常也伴隨著可能擾鄰的機率，這兩件事也就很難完全區隔開來。

所以撇開隔音的問題不談，鋼琴的吸音其實是兩個項目，一是吸音量，二才是吸特定波長或位置，不要說聲音該如何改變，最起碼不要有某個音高或音域特別刺耳，或高低音域音質音量失衡，或根本聲音太強大讓彈奏者不敢出力。

吸特定波長或位置的部分，跟玩音響一樣高深，看來大部分的有琴氏聽不太懂，光是考慮換個位置放琴通常就已經不可能，在牆上掛一些東西更不容易被接受，所以在之前的討論我都不去觸及這些範圍的東西。但用我發現的保麗龍大法，可以概略地達到吸音量兼調整音色的目的，也有自己的經驗可以提供參考，所以發表過的內容就以這個範圍為主，並非調整特定波長或駐波等項目不重要，蓋大部分的有琴氏可能有聽沒有懂矣。

在不可能把音量關小的前提下，如何從音源附近先吸掉一些聲波的能量，跟聲音發散出來之後如何去控制聲波在空間裡的反射條件，又是兩件事。所以藏在響板後的保麗龍跟掛在牆上的吸音棉，做的仍然是不同的工作。如果把海棉質的吸音棉塞在鋼琴旁邊或後面，其意義跟塞普通的海棉恐怕不會差距太多，吸音量的力道是很有限的。

所以調整聲音這件事，應該要分兩階段，先從聲音的根源附近調降音量，然後才從室內牆壁天花板地板等反射點調整聲音整體聽起來的樣子。尤其如果買大琴的理由是大琴的scale design比較有優勢，聲音的表現比較豐富，但放琴的空間怎麼講都不算大，那極有可能非得處理上述兩項工作不可。



關於調整是否會損及鋼琴原來該有的聲音這個問題，我贊同petitmm說的泛音等性質的重要性，所以像琴房那種不顧一切貼滿吸音板的作法，一般人家當然不應該隨便看齊。但是鋼琴的聲音聽起來的樣子，極端地說是由空間決定的，空間條件不好，也不用期望鋼琴的聲音聽起來會有多深邃優美。所以，一台鋼琴的聲音聽起來應該是甚麼樣子，很大部分是在考驗有琴氏對聲音美學的涵養，更大部分是在考驗有琴氏對聲音美感與視覺美感的權衡取捨，或巧妙融合兩種需求互不衝突的能力。

這是很高深的能力，不僅要求處理聲音的經驗，又要求處理視覺要素的經驗，然後還考驗主事者個人的美學風格。容易嗎？我看我們最好是不要談這件事情。


大約這一年以來，我一直在懷疑，是否琴廠在製琴時，已經考慮到聲音會被吸音物質抵銷一部分的可能性。原因是我家的琴在蓋上兩三層吸音物體之後，我才有辦法”按到底”。﹝所謂的按到底，不是甚麼暴力的彈法，只是彈到我覺得聲音的意志力有呈現出來的程度而已，舉個實例，就是把小奏鳴曲第七首Clementi Op.36 No.1的第一個音彈出該有的樣子，這樣而已。﹞

在四五十坪兩層樓高的空間裡面，這琴的聲音是很OK的，甚麼都不用處理，就是很美。我也傾向於甚麼都不蓋不調整以求原音，但是在我家這樣十五坪一層樓高的空間裡面，就是不行，用摸的就中氣十足，聲音的能量太猛了，耳朵很累，不可能使力彈奏。現在這樣的聲音，不管怎麼考量，都是不OK的，但琴是原來的琴，根本上並沒有改變。那哪一種才是它”真正的聲音”？

它當然沒有甚麼”真正的聲音”，一切是空間在決定。

如果真要說它應該有”預期的聲音”，那也比較可能是在那四五十坪兩層樓高的環境裡面聽到的聲音。問題是誰家的客廳會有四五十坪還兩層樓高？

於是這聲音進了民家，非裁切補整不可。我也只得依靠我自己對聲音的微薄美學修養，去調整環境裡面的條件，”反射”出我認為它最好的聲音。這也讓我產生上述的”出廠設定”的懷疑，因為我遇到的大部分的琴，都有聽起來高音太銳利的傾向，但若要論是否琴本來的聲音就是這樣，我們不得不考慮大部分民家的建築材質和室內擺設複雜度的問題。通常如果感覺高音太銳利，有相當的比例，環境是六面水泥材質的空間+極簡單或不吸音材質的室內擺設。

會不會因為這樣，台灣的琴多數穿著大披風？？？

所以，假使要追求琴音的原味，不想在琴上披掛任何東西，那從一開始選擇尺寸和音色就要很謹慎，只要琴的發聲能力超過空間的負荷能力，要想不做任何調整是很難的，除非極力自我催眠，既然是好琴那它發出來的一定是好聲音，絕無差錯。

一旦走上了補整聲音這條路，有琴氏非得磨練自己對聲音的感覺，磨練自己對琴音的看法不可。因為你需要做出決定，你家鋼琴的聲音應該是甚麼樣子，或者哪個部分不得不犧牲到甚麼程度，哪個部分又不能再犧牲下去，得要想其他的辦法。

玩琴至此，與玩音響也有異曲同工之妙了吧！



petitmm和papillons對吸音工程的疑慮﹝會不會明明自己彈不好，就乾脆用吸音來逃避問題等等﹞，很值得磨刀霍霍者參考。我想附加的提醒是，正因為我提出來的這些補整方式都不是針對鋼琴做任何永久性的改變，過一段時間之後，有琴氏可以嘗試拿掉一些家私，改變一些組合，看看有甚麼不同？有機會也多彈彈其它的琴，看看有甚麼不同？

其實買琴的人私心都希望自己的琴是天下最好的，但是就算買了再好的琴，我們總不可能帶著自己的琴和自己的家出門彈奏，所以這樣的期望一旦出了家門，就不再有任何意義。就算還是自家的琴，只要換了一個空間，有極大的可能它聽起來就不太一樣了，在另一個空間裡，我們必定要重新評估不同空間可能帶來的影響。所以彈琴的人，總要面對不同鋼琴不同空間的挑戰，這是宿命啊。但如果能樂在其中，在這當中去發掘「永遠有新發現」的樂趣，那也是彈琴的人才能享有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