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5月5日
新政府「活路外交」政策之回顧與檢討
蔡東杰 中興大學國際政治研究所教授
壹、相關概念之發展背景
(一)活路外交路線的提出:根據馬英九總統候選人在2007年推出的政策白皮書內容,他強調將以四項原則走出外交的活路,亦即:維護主權(努力提升與無邦交國關係,設法建立正式外交關係,並於國際場合中保護主權標幟)、經濟實力(利用全球化時代中外交與經濟密不可分的特徵,善用台灣經濟實力來拓展外交)、彈性務實(尤其在名稱保持彈性的原則下參加國際組織)、平等尊嚴(無論以何名稱參與國際活動,都要遵循平等互惠及堅持尊嚴之原則),由此亦開啟所謂「活路外交」的相關概念。
(二)活路模式的實際意涵:馬總統候選人強調,台灣必須用創新思維以開展新的對外關係,特別是從兩岸的共同利益出發,以「九二共識」為基礎,在互不否認的情況下與對岸展開務實協商。至於在未來實際操作方面,則希望凸顯下列幾個焦點,包括:透過互惠互助來加強與邦交國之關係,只要不損及中華民國利益,不反對邦交國發展與其他國家或地區間的關係;重建與美國的雙邊互信關係,特別是因應民進黨執政時期,台北與華盛頓互信嚴重衰退的現實,希望能在非關稅保護、智慧財產權、農業、藥物、政府採購與投資等議題與美國加強溝通,努力推動簽訂自由貿易協定;支持美日安保,改善台日關係,培養連結雙方各界之人才,並採取客觀、理性、實事求是的立場與日本展開協商;藉由敦親睦鄰以拓展亞太關係,並積極參與地區經濟整合;積極強化與歐洲的雙邊關係,並加強與歐盟及歐洲議會的交往,同時鼓勵及協助更多台商在歐洲投資經商,加強與歐洲國家駐台機構及人員的接觸。
(三)修正原先之外交路線:無論如何,新的活路外交政策之提出,最主要背景還是在於回應陳水扁執政時期,所推行之「金援外交」與「烽火外交」惡性競爭路線,因此企圖在堅持「九二共識」的基礎上,與中國大陸方面共同推動恢復兩會制度性協商;可以這麼說,兩岸關係既是此一政策之背景,改善兩岸關係亦是「活路外交」的內容主軸之一。
貳、政黨輪替後之政策發展
(一)新政策方向的具體闡釋:馬總統正式就職後不久,便於2008年8月藉訪視外交部之便,親自闡釋活路外交的相關政策理念。他指出,活路外交的本質是「務實主義」,是在考慮兩岸互動現實的前提下,在國際社會中找到可行的新互動模式,但同時強調是「外交休兵」而非「外交休假」;進一步來說,外交政策本來就不應陷入「零和遊戲」的迷思與陷阱,而這也是過去中華民國在外交上遭遇困難的主要緣由。馬總統隨後在宴請歷任外交部長時又表示,活路外交在精神上和過去政府推動的務實外交是一貫的,亦即設法運用既有國力(包括軟實力與硬實力)以鞏固邦誼,並擴大與無邦交國的合作。
(二)兩岸關係的開展新局面:正如前述,兩岸關係既被視為活路外交的思考主軸,其突破也最具象徵意義,特別在兩岸兩會復談後,更顯示兩岸高層互信已逐漸建立。不僅在新一輪會談中陸續簽署若干協議,中國大陸在奧運名稱上同意我國全面使用「中華台北」也不啻是某種善意。更甚者,在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於2008年11月前往中美洲訪問時,大陸相關報導更特別指出,「此行將進一步增強中國在中美洲地區的影響,…但並無針對台灣地區的特殊意圖,因為減少兩岸在國際事務中的對抗符合全中國人民利益」,可見兩岸迄今至少已建立部分的政策共識。
(三)實質外交工作之新進展:根據馬總統自己所指出的,包括2008年美國重新同意對台軍售,台灣參與亞太經合會(APEC)領袖代表層級提昇(由前副總統連戰代表出席會議),台灣順利加入政府採購協定(GPA),以及2009年初台灣被接納參與國際衛生條例(IHR)與從301名單內除名等,都代表此項新外交政策的具體成果。尤其是在傳統邦交戰範疇中,例如某些邦交國雖在馬總統就職後便積極接觸對岸,希望能與大陸建立正式外交關係,但紛紛遭到中共當局委婉拒絕(巴拉圭就是被廣為報導的案例之一),可說相當關鍵。
參、新政策運作迄今之檢討
(一)針對過於理想化之質疑:無論是基於國際政治結構上的現實面,還是兩岸之間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競爭歷史,或者是近十年來近乎僵局的兩岸關係,這些都不免讓人對所謂「活路外交」的發展產生懷疑;從某個角度看來,這些懷疑也確實有其合理性存在。進一步言之,此一新政策的主要問題也在於此;儘管兩岸關係是關鍵,但從迄今為止所見的政策宣示看來,台灣方面明白顯示出「一廂情願地自說自話」現象,就算大陸確實也拋出某些善意,但只有「個案式」的善意絕對是不夠的,至於應如何獲致真正的正面回應,則有賴於政策與對岸的積極溝通與新共識的具體建立。
(二)應繼續加強對內部溝通:不管外交是否真所謂「內政之延長」,至少對於民主國家來說,沒有民意支持的政策很可能成為空中樓閣。在政黨輪替與新政策被正式宣示之後,我們可發現民眾確實給予高度期待,但更重要的是,此種期待同時也因為宣達與溝通不足而帶來質疑與不安。無論如何,由於政府本即有義務向人民說明政策,因此如何設法強化此方面之工作,甚至藉由此種溝通所獲致回饋來進一步修正政策,可說政府當務之急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