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0,2007
《Singapore Sling》

在拍攝《Singapore Sling》的時候,我認為自己是在創作一部揉合古希臘悲劇元素的喜劇。後來,某些歐洲及美國影評將這部電影稱為「史上最令人感到不安(disturbing)的電影之一」,這時我開始覺得自己可能有不太正常的地方。接著,英國電檢單位禁止這部電影上映;我瞭解到,其實,是所有人都不正常。
喜歡觀賞狂熱電影(Cult Film)的人可能也有著這種感觸:儘管大多數作品所帶來的只是惡搞的短暫趣味,但總有那麼幾部電影,會領人進入另一個完全傾斜的世界,在腦海裡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希臘導演 Nikos Nikolaidis 的《Singapore Sling》(1990)對我來說就屬於「那幾部電影」的範疇。
這部帶有濃厚黑色電影(Film Noir)風格的變態異色黑白恐怖片,從一開幕就讓人知道面前的這個故事將會非常特殊:雷雨交加的深夜,一對母女內穿看來高級的蕾絲睡袍,外面披著黑色雨衣、雨帽、雨鞋與雨鏡,手拿圓鍬在花園裡挖洞,準備活埋她們已然瀕死的司機。這時我們的男主角就在不遠處,肩上的傷勢讓他奄奄一息,坐在泥濘的地上靠著汽車;自白聲響起:原來他是在尋找過往的愛人Laura,自她失蹤後,他便讓自己陷入悲慘的境地,失去工作、失去一切的尋找她,但 Laura 已經死了,他愛著的是一具屍體。經過調查後,他知道這裡與 Laura的死有關。
接著,透過女兒的獨白與回憶畫面,觀眾將看到這對母女有多病態:她們不僅是殺人犯,還母女亂倫、玩角色扮演主僕遊戲(與 Laura 有關)。然後女兒開始說起已經不在的父親;當年他在的時候,她及母親只需負責把屍體埋在花園裡讓植物長得更茂盛就好了,殺人是父親的工作;她想起父親當年是如何奪去她的處女,在她11歲的時候(說著說著便興奮自慰了起來)。
切換到原先的劇情進展。男主角拖著油盡燈枯的身軀敲了門,在女兒應門時昏倒在她懷裡;她們由他身上搜出的記事本知悉他是來追查 Laura 的,並因為他曾到過新加坡,將其取名為 Singapore Sling(新加坡司令,一種調酒)。
男主角進入這棟豪宅後,電影開始另一個層次的病態。在 Singapore Sling 被兩位女主角囚禁、拷問的期間(也就是直到電影結束),這對母女展現了令人讚嘆的各類異常行為。導演並不滿足於尋常的拘束(bondage)、虐待(SM)、強暴(女性侵男)、3P(母女對一男),因此更進一步加入嘔吐與排泄的元素。這對母女有著嘔吐癖好(fetish),並且與性連結在一起。女兒強暴被綁在床上的男主角時,高潮便是以手指伸入口中催吐,將嘔吐物洩於男主角的身上;
另一幕讓人瞠目咋舌的場景發生在餐桌上:被綁在輪椅上的男主角看著這對母女進食,看著她們幾似瘋狂地將食物吞進口中,滿塞至吐出,相互欣賞對方口中吐出被嚼爛的食物,興奮得將手伸至裙下,自慰,高潮。
伴隨著這些病態(春宮)場面,導演同時逐漸向觀眾勾勒出整個Laura事件的輪廓。Laura 的故事基本上來自 Otto Preminger 的經典黑色電影之作《Laura》,內容講述一名警探在偵辦 Laura 被兇殺的案件時,卻愛上了這名「死亡者」,但後來 Laura又意外出現了,原來那具屍體是被誤殺、誤認的另一名女孩。《Singapore Sling》可說是《Laura》的變奏,那名警探的故事也就是男主角的背景,女兒在套問他的話時更將自己化身為Laura(與她及母親玩角色扮演性遊戲時相同),編造出與《Laura》極其相似的故事;而男主角 Singapore Sling 也逐漸陷入混淆,終至瘋狂,在女兒的誘使之下,幫助她逆倫弒母。
若說病態異常是這部電影的血肉,那其靈魂便是極致的戲謔。正如導演自己說的,他在拍一部喜劇——我完全相信這個說法。
《Singapore Sling》處處充滿荒謬有趣的地方,例如最初那個父親強姦女兒的畫面,父親竟然是木乃伊。此外,不時出現的女兒獨白更是一絕,她那看似弱智白癡的話語搭上進行中的畫面,給人「這根本是開玩笑嘛」的感受。但就是這種戲謔搞怪的「不真實」元素,讓病態異常變得「真實」起來,引著觀眾一步步進入另一種世界。
《Singapore Sling》不僅在劇情上有對1940、50年代的黑色電影(Film Noir)致敬(惡搞)之意;就美學技術層面來說,其攝影技巧也一併承襲:刻意的陰影、由下而上帶來壓迫感的鏡頭等。而場景設計更回歸到1930年代環球電影公司(Universal Studios)恐怖片的歌德風格(有學者主張黑色電影的攝影技巧有絕大部分沿用30年代恐怖片的手法)。利用這些工具,Nikos Nikolaidis 蓋出另一棟《The Old Dark House》,裡頭瀰漫更詭異的氣息,住著更瘋狂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