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康多（Macondo）

我其實有點不解，為什麼要在三十歲才對這張專輯感到某種強烈的、不可思議的共鳴。1977年，The Television 的《Marquee Moon》。

更年輕一點的時候，我曾追著某些雜誌評選的搖滾樂百大專輯之類的東西跑，一張接一張買，大多數只是聽幾遍就束之高閣。我不否認在那種心境中存在虛榮感，想讓自己「不一樣」，讓自己進入某個看起來很「酷」的圈子。就是在這段時期（也就是大學的時候）我曾買過《Marquee Moon》，而現在我連當時聽的感覺都忘了。

前些日子，偶然聽起這張專輯。目瞪口呆，用這個詞應該不算太誇張，特別是在同名曲「Marquee Moon」從喇叭放送出來的時候。接下來的情況就是我每天至少會聽《Marquee Moon》一遍，一邊工作一邊聽，或在深夜喝著威士忌聽﹔還抽空找了些bootlegs、查閱關於The Television 的資料。

The Television 在1977年發行這張專輯時，其團員為：Tom Verlaine（主唱、吉他）、Richard Lloyd（吉他）、Fred Smith（貝斯）、Billy Ficca（鼓）。Fred Smith 是在1975年時取代原團員 Richard Hell。Verlaine 與 Hell 是在寄宿學校的好友，當年兩人一起逃出學校，輾轉來到紐約希望成為詩人，但現實上卻在1973年成立 The Television，並且成為最早在 CBGB 駐唱的樂團之一。在搖滾樂團裡，老友鬩牆的狀況屢見不鮮，Verlaine 與 Hell 也不例外，結果就是後者脫團另創新事業。雖然以他人的爭吵為幸有點不道德，但 Hell 的離開對於整個樂史來說是好事﹔比較1975年前後的樂團表現，Fred Smith 的確比 Richard Hell 有才華，整個樂團的氣氛也更好。

看著關於 Verlaine 的資料，我開始思索那是怎麼樣的人生：從如同監獄般的寄宿學校逃出，可能需要爬過佈滿荊棘的圍牆之類的東西吧﹔然後四處晃蕩，有天像是受到神啟般，一道光芒照射在自己身上，就知道要當個詩人，於是來到紐約這個大城市﹔接下來組個樂團，混跡於一堆龐克樂團中，可能還與 Patti Smith 有過一段情。比起來，我的人生就像飛機跑道一樣平。

《Marquee Moon》專輯中的歌曲大多數至少在1974年便已經寫好了，隨後一次又一次在現場表演中被重複唱著。依照時間順序聽這些現場錄音，可以明顯感受到他們的技巧愈來愈純熟。

說老實話，即使查過字典我還是不太明瞭所謂「marquee moon」是一種什麼樣的月亮，華蓋之月？大帳棚之月？是滿月？還是弦月？

昨晚凌晨兩點多將工作完成後，我到外頭院子抽了根煙。抬頭仰望，月亮如同個大燈泡發散明亮近乎刺眼的光芒，在那光線從上而下的照耀中，天空看來就像一面大帳棚籠罩著地面。這，應該就是「marquee moon」吧。「我記得，那黑暗是如何變得加倍深沉……」

    Marquee Moon （Verlaine/Lloyd）

    I remember

    how the darkness doubled

    I recalled

    lightening struck itself

    I was listening

    listening to the rain

    I was hearing

    hearing something else.

    Life in the hive puckered up my night,

    the kiss of death, the embrace of life.

    There I stand neath the Marquee Moon Just waiting,

    Hesitating…

    I ain’t waiting

    I spoke to a man

    down at the tracks.

    I asked him

    How he don’t go mad.

    HE said ”Look here junior, don’t you be so happy.

    And for heaven’s sake, don’t you be so sad.”

    Well a Cadillac

    it pulled out of the graveyard.

    Pulled up to me

    all they said get in.

    then the Cadillac

    it puttered back into the graveyard.

    And me,

    I got out again.

* CBGB對於某些搖滾樂迷來說算是聖地之一，也是美國 Punk Rock 的起源地﹔但所有東西都有結束的一天，CBGB 已於去年關門大吉了。

** 在《Marquee Moon》中有首「Friction」應該就是Verlaine 針對與 Hell 之間的摩擦所寫的歌，早在1974年的 demo 帶中便已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