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0,2009
[prose] 春本深似海
縱使時常我都是這樣立於五樓房間的窗口,於漫長春日午後往外眺望那一樹紅花,但我實在無法向任何人精確敘說所有不斷變動的感知與寓意。
曾經我在寫給E的信中這樣說:「再單調、再淡黯,只要是我的眼光所及都樂意和妳分享,只要妳喜歡。」無論知我甚深又或毫無所悉之人都必然能夠猜到,這話無疑夾雜於許多笑謔之中,如深埋於樹紋汁液內的琥珀。看似無意,實乃一切之依憑。
一直如此。所謂無形的情感其實都是再確實也不過的知覺,有時它們膨脹一些些,有時收縮,端賴這些繩索繫住的彼端如何移動。常常我能夠感覺到,在窗戶一成不變的視線中默默立著的花樹始終凝視著,作出相對應的挪移。那是一棵約達二樓高的花樹,多陽而潮濕的南方二月底就已開始結出蓓蕾,三月中旬即全數落盡,我對鑑別花木品種向來不專擅,然而一再審視光線下弧形般舒展開來的殷紅花瓣,清楚地理解細瑣而純粹原來可以和諧並存,就不禁就要私心認定那必定是株櫻樹,以其姿態對我作出靜默的啟示。
仔細斟酌過的,那樣多欲言說而又一再壓抑的懸念恐怕多半付之沉默了,那些匆匆行經此樹,卻沒有片刻凝神的路人或者也是如此,這一切無非如此。楊牧<陰陽五行>:「這一切無非如此,我從暴雨的/塔樓上張望,卻不能目睹/你伏枕哭笑之間的抽搐,啊時間/無非是介乎花蕊和果實的距離/我以雷電的隱喻試探你」即是最適宜的註解了。於所有投射和知覺的彼端,我能銳利而清楚的知悉E於此城此島上的種種變動,知悉春深似海,花色如焰,一霎眼就迅若飛箭地消逝於數算中的年華。
而當時,其實我完全無從知悉E是否喜愛這虛無而難以言傳的一切,但在我的想像中,她所喜者莫過於此。而我也僅能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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