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8,2008
[critic] 想像力化解威權
很高興看到何東洪教授對拙文<再見吧!野百合>提出回應與澄清。拜讀以後覺得或許是囿於經驗與語言差異而造成若干鴻溝,理念並未如肉眼所見差距那樣大;而我所寫「在這個時候舉行各種形式野百合同學會都並不妥適。」也可能過於武斷。但是我關於野百合仍有若干想法未解,擬以下列論點補充。
首先,野百合同學會的舉辦是為了抗議那朵綠百合「對野百合歷史剩餘價值的終極消費」。在這件事上,野百合同學會此一群體對民進黨的批判確實是站得住腳的。
我所難以贊同的,是以重返中正廟的同學會形式召喚群眾;此雖然擺明了就是對民進黨選舉動員操作的反操作,但是顯然無能為力於民進黨的反反操作,於是就有了謝志偉先生的發言謂︰「當年參加野百合沒什麼了不起」──而仍然是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說服被軟性宰制而不知情的群眾,不能只是以熱血激進的語言動作召喚。豎起小指頭合影,現實社會分立不信任的版圖毫無挪動,是真的有濟於事呢還是進一步激化對立?以上是我和何教授就權力分析或策略分析(而非價值分析)的歧異。
其次,依何文所敘,我是主張「最好是將這些歷史放入書本,或是存留在個別參與者的記憶底層裡」。這是以偏概全了。然而我們如果都認為民進黨政府對中正廟的改造,應該經過更細膩的歷史審視與記憶工程,那麼十八年野百合事件憑什麼僅僅建立在這些人而不是那些人的生命史上呢?這種討論自然是無窮無盡。我以為要真正看見野百合的多彩面貌,確實應該委由史學家訴諸客觀研究,不同層次的意義乃得以扎實地重新被賦予。而每個個體則將學運時代的初衷和氛圍,帶/代入日後包含政壇與社運場域的各種職場之中,此即成為對事件本身最好的紀念。再次,何文以為我「見不著往下走的一群人在過去二十年,如何與各式各樣的社會運動中的弱勢群體用生命、身體、以組織團結一起奮鬥、相互鼓勵。」不是這樣的。我絕對沒有否定或漠視基層社運成果的意味。只是,我相信當初加入民進黨的學運份子之中,當然也可能具有體制改革的企圖,不能一概作「藉學生運動往上爬到統治階級接班位置」之想。
當年在交叉點分別了,走向人多或人煙稀少的不同路線;但每條路總是要有人走,才可能成就健康的政治社會與公民社會相互對話的環境──這恰恰是台灣最缺乏的。至於走得優雅或鹵莽、顛簸或順遂、甚至走不走得下去,實在是另一件事。並不是為學運世代的政治工作者擦脂抹粉,我僅僅是認為應該個別檢視他們的政治態度再行批判,而非包裹為同一個不可原宥的群體。
我不犬儒也不虛無,我只是反對凡事都斬釘截鐵地二元對立論述。也許如同村上春樹那句被多次引用而漸漸缺乏想像空間的句子︰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國家機器,而是缺乏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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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可能會覺得,我說「反對凡事都斬釘截鐵地二元對立論述」,根本說得彼唱得還好聽。也許吧。也許現實環境越來越逼近的有朝一日,我會放棄這樣的堅想,然後公開和大家鞠躬道歉也未可知啊。不過我會有這樣的想法並不是突然蹦出來的,更絕對不是像某些人說的,在為特定人物護航。我在第一篇文章上交代過我的背景,「以校刊主編的身分編採製作關於野百合學運十五年的專題報導」。我想,如果我把我當年採訪的口袋名單給大家看,或許大家會知道我是真心如此相信的。
我採訪正式刊載的名單是(以下稱呼省略)范雲、蕭新煌、吳叡人、李明璁、夏鑄九。
而採訪中實際接觸的名單則如以下這般。我採訪了稍早於野百合事件的吳叡人教授(著重於學運歷史脈落),(最)親身經歷的范雲教授,稍晚的李明璁教授(著重於文化觀點分析學運)。我有意採訪民進黨的郭正亮委員(但他出國了)和馬英九愛將林正修先生(但他沒回我信)。我採訪橫跨政治學、女運、都市計畫和文化研究的孫瑞穗老師(不過快一個小時的電話採訪,漏掉了很多細節沒記錄)。我採訪我採訪較親扁的蕭新煌老師,採訪台大城鄉所的夏鑄九教授,並有意採訪工委會及火盟的心靈導師、名嘴鄭村棋老師(不過時間沒兜攏而未果)(後來把校刊交給鄭老師,他還打電話來致謝;不過我不在家,是我毫無政治意識的媽媽接的,並不認識鄭老師,所以只是轉述);有意採訪葉啟政老師(不過他謙辭自己很外圍);有意採訪(范雲老師眼中,當年最誠懇的)黃武雄老師(不過他有要事,所以只在電話聊了幾句)。
這是一份篇幅近二十頁的校刊專題,給高中生的野百合十五年簡史。頗遺憾,沒如預期訪問到或部分訪問的人物,最後以不同時空的其他學運舉隅帶過了;且我無法替代史家去採訪更多政治工作者、社運者、文化人、企業家等各式各樣的人,但是我在專題裡清楚強調了,儘管盡力了這也只是簡化的模型而已。
或許太過小孩玩大車了,但我是確實懷著盡量豐富事件全貌的心態去採訪的。盡我棉薄之力地。
我相信透過訪談,可以理解當年共時空下的人是多麼的異質,而無法輕易的二分(或三分...),然而其中妒恨愛戀、愧疚補償等難以訴說的部份,該如何補齊這一塊失落的歷史質?我想可以試著走入現正進行中的運動場域,透過踐行讓自己去理解之中的狀況,那不是獨特的,而是一再發生的。
啊非常同意你的看法。
我寫到的史家云云,
只是最表層的資訊正確
勉強可以作為並不溫熱的知識性判準吧。
或許由於我的經驗、知識、情感連結脫鉤。
而你說運動場域及其歷史
或是運動個人/群體的生命史
「不是獨特的而是一再發生的。」
我想未來我會願意去實踐,去體會。
雖然不認識你
但是董大哥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