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8,2008

[critic] 野百合不在此也未必在彼(原版)

東森

「甚至春天騷動的花訊
 都壓迫著我們」   ──詩人羅智成 


  昨日中時論壇何東洪教授為文表示「野百合不在廟堂裡」,以為民進黨將戰後民主運動的成果俱竊為己有實令人憤怒不已;後來才從苦勞網得知此文是為一月六日的「野百合同學會,重返中正廟」所寫。本來詫異野百合為何在一月時節綻放,這疑惑得到初階的解答之後我卻對部分野百合世代的再集結更大惑不解了。我必須說︰在這個時候舉行各種形式的野百合同學會都並不妥適。

  

  不久的幾年前我還是高中生,曾以校刊主編的身分編採製作關於野百合學運十五年的專題報導。對於那個時代,涉世未深的我曾有許多浪漫的假設。讓我坦率地說,隨著年歲增長,那些假設被一路破除。何文指摘某些「爬到統治階級接班位置的前學運份子」固然有所道理(似可由每日新聞與政論節目得到檢証),這卻並不代表同一世代其他領域工作者比所有政治工作者(尤指加入民進黨者)更有權利繼承世代發言權。顯而易見地,當年所有學運份子就其既有的背景,或者走向政治、或者走入學術界、或者進入社運脈絡、或者在各式各樣的生涯規劃中,都可能對社會造成等量的貢獻。我不知道何教授的發言是代表哪個集團,又為何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地代表之。即或能以,是否又能呈現學運世代的完整面貌呢?換言之,我們對民進黨之霸佔「十八年前學生自發地反威權追求社會進步的精神」為黨產固然同感憤怒,卻不由得感覺動輒緬懷往日榮光的行止不亦是「以新的威權主義取代舊的威權主義」!如果同樣是消費野百合事件,野百合同學會的正當性便難以建立。

 

  國會選舉將至,這幾個月來我不斷鼓吹好友票投主張相對進步的第三社會黨和綠黨。第三社會黨和綠黨的成員不乏三月學運成員,迄今倒還未聽說有公然大肆稱揚自己貢獻於是的;和火盟有相當淵源的何教授如今舉辦野百合同學會,難以迴避排擠異己、從事鬥爭與拉抬選情之嫌。對於自我標榜有別於舊政治的新政治團體而言,這寧不諷刺?在我看來,以鬥爭為職志的進步力量並不進步,批評別人菁英主義的學者也未必然不是菁英(地下社會並未必等同於基層!)。如果民進黨在選前一次又一次地把二二八事件、美麗島事件、三月學運拿出來炒作是不對的,難道我們矢志奪下其麥克風是為了要接過來自己繼續長篇大論嗎?

 

  歷史一直在前進,滯留在原地的人必然會被遺忘。民學聯、台大學運主流派的路線差異乃至於互不認同,人民不了解也不會有興趣了解;而「廣場上李登輝摸頭」或者「運動後民進黨收編」也都成為那個小圈圈的人的彼此耳語。都已經是年屆四十的人了,在其他領域如果樹立了功業,實沒有必要一直舊調重彈。許許多多的歷史事件早有明鑑︰野百合幽靈不死,野百合精神不生。當然,我還是呼籲朋友們選票教訓藍綠,投給第三社會黨或綠黨。只是,當前國事如麻,何教授主張的「搞個聯誼會什麼的」並不是我們需要的,許多朋友和我估計對此人們的社會觀感絕不會好。試想禿鷹在天空盤旋,爭食地上的屍骸碎屑,毋乃太過不堪!民主紀念館不民主,自由廣場不自由,人權園區不人權……這樣的事當權者作了太多,少數者能作和該做的事很多,不需要降格補上一樁。

  

  我不懷疑何教授舉辦野百合同學會的用心與動機,卻切切以為簡化分類之不妥,因此我反對野百合同學會的舉辦(其實幾年前便已辦過類似性質的同學會,證明毫無意義)。余生也晚,無從、不願也沒有立場批評三月學運當時的每個致力或未盡力的學運人。但是,正因為歷史一直在前進,當代時事我們不能不噤聲。革命是按件計酬的,不容一次又一次地重覆支取工資。時代已經不屬於自以為很左其實很微的微左主義(micro leftism)了,那樣畢竟是成不了事的。當今,我們最需要的就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戰鬥,盡葛蘭西(Antonio Gramsci)所謂有機知識份子(organic intellectual)之職責。走向政界、學界、社運界的學運份子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無怨無悔。路線雖然不同,沒有好壞之分,廟堂和山林更不成拒斥彼此而互不合作的理由。即使民進黨內也未必沒有無愧學運世代的人,而社運界也不是沒有沽名釣譽者。請務實地提出經世濟民的訴求,左翼的理想才能從名詞成為形容詞更成為動詞。

 

    每個世代都有自己的冬天,甚至自己的冰河期和冰風暴。可是當年的學運份子啊,我相信我們這個世代也有有能力帶來自己的春天。只要跌撞的空間和經驗,我們將能以開出迥異於野百合的燦麗花色。



Posted by ccyares at 樂多Roodo! │00:32 │回應(7)引用(0)年代如紙團向八九年拋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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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那個幾年前辦野百合同學會的
同時在場中大力邀人入黨的
不就是你推崇的第三社會黨發起人 周奕成嗎?
Posted by kixi at January 10,2008 11:27
To kixi兄︰

1.
我不清楚你說的幾年前的野百合同學會是不是周奕成辦的。首先讓我再次強調︰我對它的看法是「毫無意義」。

我是在2001年十月出版的《學運世代》讀到有這麼一場同學會。網路搜尋不到,書也不在手邊,那麼且讓我假定它是在2000年到2001年之間舉辦的以回答你的問題。周奕成2000年的時候是民進黨青年部主任,且假設他那時還是吧(不是也無妨我的分析)。身為民進黨一級主管或黨員,他做的事當然是對黨有意義的,對台灣人民則當然毫無意義可言;如果真有邀集入黨一事,也確實就是基於政治思維和選舉動作而對野百合的消費啊。我記憶中(不知對錯),書中某些參與同學會的學運世代如此描述︰『大眼瞪小眼,那麼無聊乾脆不要辦』;『有些朋友想法沒有進步,連笑話都一樣』云云。

我印象中那場同學會不是民進黨主辦的。就假設是周奕成以個人名義為黨辦的好了,那麼這和何東洪教授身為火盟成員的狀態恐怕是至為相類。

你會說︰拿民進黨跟火盟比,簡直是XX比雞腿啊!且記得那是2001年的民進黨,雖然經歷了核四處理不當和八掌溪事件,畢竟還不是個讓多數民眾絕望的政黨。要說周奕成是還沒覺醒呢,或者覺得民進黨還大有改造機會,恐怕都說得通;只是拿到今天檢驗乃大錯特錯,如此而已。工委會和火盟當然是很優秀的工運組織,但是火盟參與2008立委選舉,組織成員當然理應以政黨標準檢驗。

何教授在這個時間點上舉辦野百合同學會,不免給予某些人機會猜疑︰是不是利用中時政治組的野百合情結,得以攻佔頭版、二版、論壇的免錢造勢大會?我的立場在文章表明得很清楚︰「我不懷疑何教授舉辦野百合同學會的用心與動機」,但是這畢竟「難以迴避排擠異己、從事鬥爭與拉抬選情之嫌。」所謂「之嫌」意即︰不必然如此卻很容易被懷疑是如此。這對綠黨–火盟,未必是好事吧。

用野百合同學會拉人入黨是不對的,那麼以之造勢對不對呢?這也就是我所說的「新政治團體」的「舊政治」手法。且不說理念對錯,手法已經舊的不能再舊了。

因為沒找到其他資訊,以上是假設周奕成主辦那場同學會且拉人入黨做的分析。

Kixi賢拜是否有意追究我2001舉辦同學會時沒有出聲批判呢?可是那時我也才12歲呀。倒是,以您的語氣而言顯然是不以那場同學會為然啊。如果那時您確實批判了那場同學會,您在苦勞網上應該挺我而不是附和何教授不是嗎?是七年之後變得反動或不能動了,還是被左派政治正確沖昏頭了呢?

2.
您說我推崇周奕成,不知何以見得。若您是在網路搜尋看到,我連署支持台北市第二選區侯選人周奕成,那麼您可能忽略了我留言如此︰「一道艱難的證明題。加油。」

所謂「推崇」,是推崇過去事蹟或既有人格,像是發表以下的言論︰「周奕成的台灣獨立運動的新世代綱領真是具前瞻性啊!」、「周奕成以前在中時觀念平台發表的<焦綠心聲>等篇章,真是絕妙好文啊!」、「因為周奕成是MIT和Johns Hopkins雙碩士,所以……」才叫推崇。我可沒說過這樣的話。

我的留言是「期許」未來,而且我也認為如果周奕成幸而選上卻不幸做得很爛,身為支持者的我的督促甚至批判顯然是有力的。至少現況而言,台北市第二選局的其他兩位參選者,值得我放下相對主義,呼籲選民絕對排除笑話百出的王世堅和周守訓。

對我來說,連署支持周奕成,和參加第三社會黨去年夏天舉辦的營隊,和幫第三社會黨在我blog的sidebar放個小banner,和幫綠黨轉寄邱毓斌<為什麼要支持綠黨呀>短片的連結,和轉貼邱花妹的<全球化下的紅綠政治實踐>在自己的bbs個版上(這五件事我真的都有做喔)……是同一件投資未來政治土壤改變的事啊。(說個無關緊要的,邱毓斌和周奕成好像是親戚,不過這無關緊要啦嗯。)

原諒我。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推崇過周奕成了。

周奕成連署,陳宗延簽署頁面︰
(http://cosign2008.agenda.tw/index.php?&event=main&sb=cr&cur_page=4)

3.
就假設我真的推崇周奕成好了。難道我就要認可他做的每件事情都無誤嗎?我不能有異於周的價值判斷嗎?同理,我縱然反對何東洪教授舉辦野百合同學會,也不礙我欽佩何教授的心理學專業與搖滾樂素養啊。我不懂為什麼要這麼簡化思考。

順帶一提,我在本文對何教授有些較粗魯而針對性的批判,是因為我第一次把政論投稿到公眾版面,因此較不知如何拿捏分寸和節制蕪蔓的理路之故,並非有意挑釁。我已央商李明璁教授將我附上<想像力化解威權>一文以及為我沒有禮貌道歉的mail轉給何教授。我僅是想就事論事。


宗延 080110
Posted by 陳宗延 at January 10,2008 23:23
老兄,如果你對每個不理性留言都這麼用力地理性回覆,可能30歲就會過勞死喔 :)
Posted by 緬因 at January 10,2008 23:31
同意...只是我有責任讓我說的話盡量少被誤解。
Posted by 陳宗延 at January 10,2008 23:39

我只是短短的幾句
你這麼認真地回答我 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我的朋友還打電話來說 我這樣只講兩句不太好

我也簡短回答你一下
我並沒有要指責你怎不在當時的野百合同學會時 提出批評
這不是理性討論該有的作風
同時 你又不是當事人。

而我的立場
接近何東洪在中時上回覆你的那文
我認為你第一篇寫出來的東西不是太犬儒 就是 太虛假隱藏自己的立場

但我再看你後來寫的文章 以及對我的認真回應
我只能再好心地提醒你(這就叫老人心態)
我認為你夠聰明 知道了這世界上的很多事 很多理論 很多討論
但不要讓自己的腦子和立場在現在就定型了
現實的世界 不是書本的不是理論的不是史書的也不是哲學的

我看到你高中當時為了做野百合專題的努力
但就像何東洪講的
野百合的出現 是有更多普通的 去廣場吃便當的學生共同建構出來的
同時也是80年代各種政治 社會運動 架構起來的舞台

何東洪搞了這個同學會
的確就是要反對民進黨新貴收割野百合 收割80年代 收割台灣人的記憶

誰說是要操弄媒體的啊?
那是中時基於他們在政治上的利益(多方下注, 比如說, 前一陣子賭在周奕成身上, 這兩天賭十一扣)非要把新聞做大。

夜深了
再談
明早要去投票
Posted by kixi at January 12,2008 01:21

To Kixi:

我的立場
接近陳同學在一樓回覆你的文字
我認為你在苦勞對他的回覆
不是太犬儒 就是 太虛假隱藏自己的立場

但我再看到你在二樓的認真回覆
我覺得你不犬儒 也不曾隱藏自己的立場
(陳同學沒有隱藏自己同時支持第三社會和綠黨的立場
雖然或許有所比重 但是也不曾因此叫人不投兩者其一)

我只能再好心地提醒你(這不是老人心態)
我肯定你的實踐力十足熱情十足
但是閱讀能力和判斷力可能要多加強
要不然被 偽左 的激進口號
牽去賣了可能還不知道

你說何東洪說的
「野百合的出現 是有更多普通的
去廣場吃便當的學生共同建構出來的
同時也是80年代各種政治 社會運動 架構起來的舞台」
這句話是對的 陳完全沒辦法反駁
因為他的立論從來沒有反對這個基調
只能說你完全沒有對焦陳的想法

依我對文章的理解
陳並不反對何東洪對民進黨竊據野百合成果
他是同時反對政治力無限上綱
掩蓋學運世代其他領域的努力
以及把當初選擇政治的學運世代包裹成同一群 完全排除
你只抓住意見歧異的後者
把其實是共識的前者視為己有他無
這不是理性的討論

正常國家本來就是政治和社運相互碰撞和對話
除非你支持anarchy
(呃我說的不是那個blogger˙˙˙)
否則那些世代走進民進黨和走進社運
沒有孰優孰劣的問題
只有在那個專業上是否盡了本分進了責任的問題

正因為如此
野百合世代的歷史及未來
無論榮辱都應該共享而不能排除誰
陳同學反對加入民進黨的那些人獨占
但是也反對完全排除那些人

誰說是要操弄媒體的啊?
嗯陳同學可沒這麼說ㄡ
他是說恐怕有很多人會這樣誤會
我也是那個誤會者之一
陳同學還太天真地說是 怕人家以為 呢
天曉得勒˙˙˙

文章寫完了
希望不至於太長 讓你再次看不懂

票投完了
曾經的惡魔黨回到20年前一黨獨大的格局
或許,不知道 可不可能
微小而真誠的真微左們 能夠重新 匯聚
一股宏觀而強大的力量

茫然啊˙˙˙
Posted by 我也激進但是頭腦清楚 at January 13,2008 16:14

To: 我也激進但是頭腦清楚

你說了大部分我想說的話。
但是拜託不要那麼兇XD

本版以溫文儒雅為特色XD
Posted by 陳宗延 at January 23,2008 1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