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戀--神無月之巫女

[我們已經盡了全力... ] 胸腔科的主任醫師神情認真嚴肅地向乙羽解說著。

[來栖川小姐算是相當幸運, 她背上的刺刀非常鋒利, 還好有肋骨阻隔, 讓刀鋒偏離了一兩公分左右, 所以利刃並未直接傷及心臟... ] 配合手勢演出, 醫師指著自己的身體, 標示出背上傷口對應在胸膛上的大約位置...

[但... 刀身卻貫穿了左肺, 造成胸腔內部大量出血... ] 停頓的語氣裡, 明顯透出無奈的表情。

[手術究竟是成功或是失敗？] 乙羽已耐不住性子仔細聆聽, 急切地想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手術是成功的！我們費時仔細地處理過出血狀況, 也阻止了氣胸發生的情形... 只是, 來栖川小姐實在是失血過多, 尤其她血型特殊, 即使已輸入院中可得的所有同型血液, 她的血壓還是持續低迷, 心跳和脈搏也都相當緩慢及薄弱... 因此, 接下來能不能度過這個危機, 恐怕都得靠她自己的意志力了... ]

醫師忍不住嘆了口氣, 然後轉身離去。留下乙羽愣著, 思緒漫無目的飄蕩, 不明白這究竟是好的消息還是壞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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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從垂掛著的點滴瓶裡再度回到病床上已被氧氣罩遮住半張的沉靜臉龐。睡臉上原本白皙的膚色如今更顯蒼潔, 彷彿融入室內一片雪白之中, 只剩身旁儀器緩慢的滴答聲響試圖證實其存在。

[Hi... 是我... 好不容易, 又是我們獨處時候... ]

千歌音微傾上身, 伸出手來, 順著髮際邊緣, 輕柔撥弄姬子額前的細髮... 溫柔專注的神情就像是眼前的情人正仔細認真聽她說話一般。另一隻緊握姬子的手同時輕輕搖動, 又似要喚起情人與她一同欣賞晨光...

[妳累壞了, 所以仍沉睡著... 但是, 我知道... 妳的心, 一定還能聽見我的聲音... ]

猶如已獲得情人默許, 千歌音的嘴角浮現一抹微笑... 她微微調整坐在床緣的姿態, 側身俯前, 將耳朵輕輕貼近姬子的心間...

[姬子... 妳的心, 領我到妳曾去過的夢境... 夢中的妳, 有好多顏色風光, 各有不同模樣裝扮, 我竟無法記得全部... ]

[可是, 我從不曾忘記妳的笑容... 妳的笑, 很燦爛, 也很柔軟... 我很喜歡... ]

千歌音輕閉上眼睛, 像是在靜靜品嚐那些笑容的氣味及甘甜...

[也一直牢記著妳真摯無邪的眼神, 是那樣地堅定, 溫暖, 深情... 在妳的眼眸裡, 我看見妳, 也看見我自己... ]

縱使閉上雙眼可以隱藏淚光, 難掩的淚滴卻開始於眼角湧現, 在千歌音的臉上刻畫出一道小溪, 漸次滲入阻隔的薄衣, 在維持姬子微弱心跳的地方上匯集。

[姬子... 也許是因為前世的約定, 才讓我們今生再度相遇... 但我已不再執著命運註定... 這次, 我選擇做我自己... ]

在姬子心間印上深深一吻, 千歌音將臉埋的更沉, 手也握得愈緊...

[請讓我陪著妳, 陪著妳一起繼續經歷人世間的歲月軌跡... 但, 如果妳累, 我也會陪妳沉睡... 無論是天上人間, 我選擇有妳相伴，永不分離... ]

半掩的門邊立著原想走入室內的乙羽, 眼前的情景讓她頓時濕潤了眼眶。分不清是驚愕於氣氛的平和安祥, 還是震攝於景象的絕美悽愴, 她突然喪失了往前跨出腳步的力量, 只好轉身將門帶上, 悄悄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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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口氣, 在心中暗自下了個決定, 乙羽舉起手來, 在厚重的檜木門上輕敲幾聲。

[請進] 房內傳來沉穩威嚴的聲音...

緩慢轉動門把, 再一鼓作氣打開了門... 迎接她的果然是直視逼人的嚴厲眼光。

[千歌音沒跟妳一起回來？] 首句就是挑眉質問的語氣。

[千歌音... 她... 太疲倦, 在醫院裡睡著了] 乙羽儘量維持著平穩語調, 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地面。

[我在電話裡不是叮嚀過一定要把千歌音帶回家嗎？難道妳沒聽我的話, 去看看今天各大報爭相報導的八卦新聞是什麼？] 姬宮老爺的話語裡透露出焦急, 更難掩其明顯失望的怒氣。

乙羽的腦海裡猛然浮現許多斗大的標題：像是「鴻遠集團老闆的掌上明珠獨家曝光」, 「鴻遠唯一繼承人深夜遇襲」等等, 標題旁還不忘附上姬宮老爺在醫護室裡輕擁著千歌音的現場拍攝照片以玆佐證。另外還有些新聞內容更加煽情, 不但引用那些已經落網混混們的供詞, 用圖示方式描繪出公園刺人案件的詳細經過, 並指名道姓說姬宮家的大小姐就是名鋼琴演奏家姬宮千歌音, 還強調千歌音是位女同志, 她的情人是為了救她才會遇刺, 目前生命垂危, 正在醫院急救之中...

[新聞報導... 我看過了... 是我一時不察, 沒能及時阻止媒體任意散播消息]

[既然消息已經見報, 妳再自責也沒有用... 當務之急, 就是到醫院將千歌音帶回, 我要親自問明白她和姬子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見乙羽與以往不同, 一直不敢抬頭與他交談, 姬宮老爺緩和了責備語氣, 但仍堅持著要乙羽立刻將女兒帶回來見他。

[叩！！]

[乙羽... 怎麼？] 眼前的人突然無預警跪下, 見過許多世面的姬宮家大家長此時也難免面露驚慌！

[老爺... 請不要強逼小姐... 就讓她留在姬子身旁, 陪姬子走過這段最危險的時光... ] 強忍許久的淚水, 終於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 看來妳早就知道千歌音和姬子是... ] <<是一對戀人？>> 雖然是正確的猜測卻無法用言語直接道出。

但, 即使姬宮老爺沒把話完成, 乙羽也已料中他的心事。

[嗯... ] 她點頭簡短回答, 間接承認了那些八卦新聞並非空穴來風。

[怎麼會是這樣？... 妳... 怎麼不阻止她們...] 像是喪失力氣似的, 姬宮老爺跌坐在大書桌後方高貴典雅的皮椅上, 疑問的語句裡帶著一絲責備卻不再強壯。

[我無法阻止... 因為, 千歌音對姬子的感情, 就像是老爺對夫人的愛戀一樣... ] 並不是想推卸責任, 也沒有時間思索太多, 乙羽選擇誠實地說出自己內心想法。

空氣瞬間凝結冷凍, 室內一跪一坐的兩人, 只剩下呼吸聲在空間中彼此交流。

[我知道了... 乙羽, 別跪著... 忙妳的事去吧, 讓我獨自靜一下... ] 好不容易, 姬宮老爺先開了口, 打破凍結難忍的沉默。

目送乙羽站起離開, 環顧四周, 視線最終止於桌上右前方的相框上。相框裡鑲著一張微微泛黃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裡的三人笑得如同陽光般燦爛自然，那大約四或五歲的小女孩依靠在爸媽懷裡, 一雙小手分別拉攏兩隻交疊的大手, 彷彿宣示著他們永不分離的決心。

靜置於桌上的照片漸由清晰轉為模糊一片, 視線的主人索性閉上雙眼, 匆促壓抑已經發揮作用的淚腺。

--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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