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戀--神無月之巫女

姬宮老爺、千歌音、乙羽和大神四人在半小時後到達了位於幽靜山中的姬宮家專屬醫療中心，一片綠的山頭聳立著一個龐大的白色建築，裡面有最優秀的醫生和最完備的醫療設施，專門幫和姬宮家往來的政商名流做各式醫療上的諮詢服務…

四人踏入院內，眼前整潔清爽的環境和乾淨清新的室內空調讓眾人的心境平和安定許多，但千歌音仍無法完全抑制緊張不安的心緒而手心微微冒汗…

「那孩子，一個月前才甦醒…」姬宮老爺突然開口。

「一個月前才甦醒？！」關於姬子的事千歌音總是專注聆聽並十分擔憂著，高揚的尾音似希望父親繼續說下去。

「嗯…這兩年多來她一直昏睡著…」姬宮老爺說出自己知道的事實。

在姬宮老爺說話同時，眾人前方出現了一名男醫生，微彎著腰好像正等著與姬宮老爺會合。

「老爺。」男醫生向姬宮老爺點頭示意。

「這位是姬子的主治醫師，遠野醫生。」

「你們好，我是姬子的主治醫師，遠野 宏志。」遠野醫生向千歌音等人點了點頭。

「可以解說一下姬子目前的狀況嗎？」姬宮老爺向遠野要求。

「好的，我邊做大概說明邊帶你們到她的病房吧！」遠野醫生走在前方，眾人也跟了上去。

「遭逢車禍昏睡兩年多的姬子在一個多月前突然清醒過來，剛開始幾天，記憶和意識都有些處於混亂，然而經過一個星期的適應後意識和精神狀況逐漸穩定，在各式評估判斷的結果下，也已告知了她昏睡兩年的事實，這之後姬子的狀況又一度陷入不穩定，但過了幾天她卻像換了個人似的重新振作起精神，並主動要求進入復健訓練的程序…只是，因為躺了兩年，姬子的身體狀況比一般病人虛弱許多，各部位的肌肉需要經過一段時間重新適應才能回復正常功能，尤其是她的雙腳…」專心解說姬子狀況的遠野醫生頓了一頓。

「她的腳怎麼了？」難以掩飾的不安籠罩著千歌音。

「兩年前的車禍，讓姬子雙腳受創嚴重，雖然經過開刀治療，但因為兩年沒有活動，所以將會是整個復健過程中最辛苦的一環…」遠野醫生慢慢解釋著。

「她還能走路嗎？」千歌音直接了當的問，凝視遠野醫生的藍眸摻雜著擔憂心疼與期待得到正面答案的不安。

「只要姬子有恆心毅力確實的做復健訓練，是有機會的…我們到了，姬子目前正在休息請保持安靜。」遠野醫生在一扇門前停下，將聲音放小囑咐眾人幾句並輕輕將門打開。

遠野醫生打開門的同時，一片乾淨的白立刻映入千歌音等人的眼裡，白色的牆、白色的布簾、白色的地板，雖然都是白色系但卻柔和的沒有壓迫感，反讓人有種輕鬆平靜的感覺…從窗戶照射近來的陽光被緊闔的白色窗簾遮住了多餘光芒，使整個房間幽靜許多…遠野醫生輕輕拉開左前方的白色布簾，一張白色的床出現在大家面前，上面正躺著熟睡中的姬子。

姬子緊閉雙眼安睡著，臉色蒼白削瘦，因為吊點滴放在被子外的右手細瘦白淨。

「姬…子…」終於見到兩年不見甚至以為已經不在人世的姬子，千歌音的心緒十分複雜激動，淚立時盈滿眼眶模糊了視線，千歌音舉起左手摀住嘴巴，在眼中打轉的淚也終於止不住的滑落而下…

「姬子…」千歌音又出聲確認了一次這個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名字，並輕握住姬子的手，包覆在右手中那細長枯瘦的手指、有些失溫冰涼的掌心，都再再刺痛著千歌音的心…

千歌音將左手也覆蓋在姬子的手上，雙手同時施了些力道緊握，不只是要確認姬子真實存在，還希望能將自己的溫暖分給姬子。

「…千…歌音…」熟悉的聲音很輕很輕的響起。

千歌音愣了愣，感覺到手中緊握的纖弱正一點一點緩緩移動…

姬子眉頭微蹙，眼皮始終緊闔著，沒有血色的小嘴顫抖，夢囈呻吟了幾聲，又再度陷入平靜沉睡…

「我們先出去吧！別打擾了姬子休息…」遠野醫生按了按姬子的脈搏後向大家建議。

眾人走到姬子的病房外…

「這是姬子目前的狀況，由於一直處於休眠狀態，所以身體只攝取能夠維持基本機能運作的營養，不過她清醒後，我們也安排了專門營養師在幫姬子做餐點的調配設計，再搭配上每日的基本復健運動，將身體狀況調整回正常只是遲早的事…而比較吃力的腳部復健訓練會等到她整體狀況穩定後再開始進行…」遠野醫生向大家說明。

「姬子…什麼時候會再醒來？」千歌音緩緩開口。

「嗯…姬子不久前才剛做完基本的復健運動…大概會在中午以後醒過來…」遠野醫生看了看錶。

「中午嗎…還有一段時間啊…老爺，您昨晚徹夜未眠是否稍事休息比較妥當？」乙羽擔心姬宮老爺的身體做出了建議。

「嗯…也好，這裡也有客房，我讓負責人各開一間房給你們休息吧！」姬宮老爺考量著。

「我…想陪著姬子…」

「千歌音…」乙羽擔憂的看著有些憔悴的千歌音。

「嗯…既然千歌音想陪著姬子就去吧！」姬宮老爺理解的看著千歌音。

「我打個電話叫負責人過來…」姬宮老爺拿出手機。

「…乙羽…謝謝妳幫了我這麼多忙…」回想起幾小時內發生的種種事情，千歌音向乙羽真心道謝。

「千歌音，別這麼說…其實還要感謝大神呢！」乙羽拉著大神到千歌音面前。

「啊？！我？！我沒做什麼啊！」大神一臉尷尬不好意思。

「那時候，要不是你突然出現，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同時抓住那對青木兄弟呢！」乙羽讚賞的看著大神。

「我…我只是想來和姬宮說聲抱歉的，之前和她說的話有些太過分了…怎麼知道正好看到妳和兩個氣喘呼呼的大男人在對峙…當時只是想幫妳而已啦！」大神的臉紅潤了一下，摸著頭。

「怎麼也沒想到那兩個混混居然有著這麼大的秘密…」大神繼續說。

「…謝謝你們…」千歌音看著乙羽和大神，再次誠心道謝。

「姬宮…之前質問妳的事很抱歉…還有…這次，妳一定要好好照顧姬子喔！」大神真誠專注的看著千歌音，彷彿想從千歌音身上得到某些承諾。

「之前的事我不會放在心上的…而且，你放心…這次，我絕不會，再離開姬子身邊…」千歌音認真的回應大神，眼裡閃爍著堅定光彩，兩人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乙羽，大神…你們跟著負責人走吧！他會帶你們去房間的…」姬宮老爺叫喚兩人。

「好的老爺！走吧！大神…」乙羽拍了拍大神的肩，向千歌音微笑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

千歌音也打算再到病房裡陪著姬子…

「千歌音…」姬宮老爺叫住了正要開門的千歌音。

「爸爸？」千歌音轉過身面對父親。

「妳願意…原諒爸爸嗎？」姬宮老爺停頓了一會兒才說出自己一直不敢提的問題，雖然之前千歌音在聽取自己陳述事情真相時並沒有表示出負面情緒，甚至平靜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姬宮老爺仍覺得不安歉疚…也許在商場上自己可以完全做到冷漠無情，可是一但面對的是自己最珍愛的寶貝女兒，也不免流露出做父親的真性情。

凝視了父親許久，千歌音闔上眼，始終未語…姬宮老爺在沉默中不安心慌的等著，只能任由時間流逝…

「…爸爸…最後不是接納我們了嗎？」突然千歌音的嗓音打破了令人難耐的無言僵局，明亮的藍瞳望進了父親迷惘的靈魂之窗。

「因為爸爸了解了我…而我也了解爸爸的…」千歌音溫柔的對著父親微笑。

「千歌音…」姬宮老爺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面對如此成熟的女兒，自己好像個幼稚的小孩。

「快去休息吧！爸爸…」千歌音柔聲提醒。

「嗯…謝謝妳…千歌音…」姬宮老爺彷彿放下了心裡的重擔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歲月在臉上刻劃的痕跡似乎也消失了幾道。

微笑目送走父親等人，千歌音回頭握上門把，轉動…

半開的窗，溜進陣陣微風，撩起白色布簾，半飄半垂隨風擺盪…

太陽光輝灑進房內，讓純白的房間更顯明亮。

床邊，千歌音趴在床沿，藍黑長髮隨意披散肩上，幾束髮絲不時隨清風飄揚…

即使睡著，千歌音仍緊握著姬子的手不放…

「嗚…」突然一直在熟睡的姬子有了動靜。

「姬子？！」千歌音驚醒過來，將手握緊了些，臉上寫滿擔憂期待，藍眸直盯著姬子即將甦醒的容顏。

「嗯…」姬子緩緩睜開眼，有些迷惘的看了一下四周，最後，視線與熾熱的藍瞳交會、停留。

「…千…歌…音…」姬子緩慢的一字一字確認著。

「姬子…歡迎妳回來…」千歌音凝視姬子露出了一抹再溫暖不過的微笑。

「千歌音…千歌音…真的是妳？！」意識逐漸清晰認清了不是夢境，又聽到千歌音溫柔的問候，姬子激動的挪動身子想擁抱就在眼前的千歌音。

「姬子？！」看到姬子不穩的向自己倒來，千歌音趕緊上前抱住姬子的身體。

「千歌音…千歌音…我好想妳…好想妳…」姬子緊緊抓住千歌音的衣服靠在千歌音胸前泣訴。

「姬子，我也好想妳…」千歌音回應著姬子的擁抱，感覺到懷裡的人兒瘦了許多，千歌音心疼的擁著姬子更緊。

「千歌音，妳去哪了？這些日子，妳去哪了？我問醫生護士他們都說不知道…我甚至以為…以為當時我根本沒有救到妳…每次想到這個可能…我就難過心痛的快喪失生存的勇氣…」姬子邊說邊抱著千歌音更緊，像是想確定眼前的人是真的存在。

「對不起姬子…對不起…」聽著姬子的話語，千歌音感動愧疚，不斷向姬子道歉卻不知該從何解釋起，只能緊擁著姬子，希望能安撫她的不安。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啊！」姬宮老爺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身旁還跟著乙羽和大神。

「…姬宮…老爺？！」姬子抬起頭。

「當初，我無法接受千歌音愛妳的事實，謊稱妳已經死亡…千歌音根本不知道妳還活著，但她仍深深愛著妳…我…真的很抱歉，如果妳要責怪的話就請責怪我吧！」姬宮老爺簡短敘述，語調中帶著誠懇的懺悔。

姬子望著姬宮老爺一會兒，又看了看乙羽和大神，最後視線停留在千歌音「……不…我…不想責怪任何人…因為我…真的很高興能夠再見到你們大家，尤其是，千歌音…」姬子緊抓千歌音的衣服，望著千歌音的紫眸不知何時盈滿了淚水。

「醒來後的這一個多月，見不到妳我好寂寞，得知自己已昏睡兩年的消息後，更覺得自己彷彿被拋棄…我想知道…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所以我想趕快好起來…沒想到，妳和大家今天突然都出現了，我真的好高興…只是…我昏睡的這兩年，似乎發生了很多事，我想一點一點去了解…能請妳幫助我嗎？千歌音…」姬子的淚順著臉龐滑落，噙著淚光的紫眸像一碰就碎的紫水晶，脆弱的閃耀著。

「姬子…當然…我會在妳身邊慢慢將所有的事都告訴妳…」千歌音輕輕抹去姬子的淚水，溫柔擁抱姬子，堅定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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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變涼了呢！千歌音…」一陣風將姬子的小麥色長髮吹起。

「嗯！夏天就要過去了…」千歌音推著姬子的輪椅，一起在院內的林蔭大道散步…兩旁的樹隨風發出沙沙聲，樹梢處已可見到變黃的葉子。

「今天千歌音要跟我說什麼回憶呢？」姬子的氣色已經好轉，雙頰甚至微微泛著紅潤…這幾個月來，千歌音每天都陪著自己，陪著自己做復健、吃飯、聊天、散步…並一點一點的將兩年來發生的大小事說給自己聽。姬子覺得好幸福，能這樣天天和千歌音在一起生活，是之前怎麼想都想不到的。

「嗯…姬子介意聽一些不太好的回憶嗎？」千歌音輕輕詢問。

「當然不介意！不管是什麼事我都想知道！」姬子想也不想就說出答案。

「其實我…曾做過背叛妳的事…」千歌音停下腳步，雙手離開輪椅握把，右手握住了左腕。

「千歌音…」姬子將輪椅轉了過來面對千歌音，柔聲喚著千歌音的名…

姬子伸出手握住了千歌音的左手…不似幾個月前的枯瘦，姬子的手臂回復到原來的白皙柔嫩，掌中還散發著溫暖輕裹著千歌音。

雖然聽千歌音說「背叛」，但姬子卻能了解千歌音所說的一定和一般「背叛」的定義不一樣…經過了親密的相處交流，姬子知道千歌音是個對自己要求很高，自尊心也很強的女孩子…姬子將千歌音的手握得緊些，慢慢等著千歌音再次開口。

「我…曾想丟棄妳捨命守護的生命…」千歌音低著頭，彷彿在懺悔著。

「千歌音…」姬子留意到千歌音的右手一直握著左腕，也想起了夏天時不管再怎麼熱，即使穿短袖，千歌音的左腕也一定都帶著護腕。

「讓我看…好嗎？」姬子將手移放在千歌音護著左腕的右手上。

千歌音無法抗拒姬子的要求將右手放下…

姬子撩起千歌音的外衣袖，脫下護腕，在原本該是白皙無暇的腕處出現了一道結痂的疤痕…

「千歌音…妳…」看著疤痕，姬子心裡一陣抽痛，將千歌音的手腕拉靠向自己，用手輕輕在其上撫摸著。

「對不起…姬子…」千歌音語帶歉疚。

「不…千歌音，不要道歉…妳不需要道歉的…」彷彿從疤痕裡感受到千歌音當時的心痛、無助、不安、孤寂…姬子的淚一串一串滴落。

「姬子？！妳在哭？？別哭，我知道我很不應該，沒有好好珍惜妳想保護的生命，對不起，我…」看到姬子流淚，千歌音想抽回手將護腕帶上，但手臂卻被姬子緊抱著不放。

「千歌音…」姬子打斷了千歌音的話，將千歌音的手緊抱在胸前。

「姬子？」

「千歌音…我願意接受妳的一切…所以不要再自責，也不要再自己一個人痛苦…好嗎？」姬子抬起頭，望進深邃帶著訝異的藍瞳。

「…謝謝妳…姬子…」從姬子認真的語調和表情感受到姬子的堅定、真誠與溫柔，看著這樣的姬子，千歌音內心充滿感動，也想起了一些事『印象中，拿著刀往左手劃下去的瞬間，從右手衣袖滑出的紫光，讓我避開了死神致命的招喚，也讓我，理解到自己的魯莽愚蠢…那時的紫光就像現在的妳一樣，溫暖柔和且直率充滿活力…謝謝妳一直看照著我、引導著我…我的姬子…』想到此千歌音的嘴角很自然勾勒出一彎漂亮的弧形，散發著被了解被愛的幸福。

千歌音貼近姬子，讓姬子靠著自己，右手輕輕來回撫著姬子柔順的小麥色長髮…

此刻，千歌音的內心感受到一份充實的幾乎滿溢而出的感動，正不斷震撼填滿著自己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