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8月23日
旁觀者如我們,可以選擇遺忘;當事者如武雄,可以自我催眠,但是他沒有──我看電影《不能沒有你》(有雷)
(但是,在現實生活中,有多少時候我們抱著這種「不甘於此」的心看待不公不義的事件?這部電影取材社會真實事件,但現實生活中,新聞報導給的僅止於那令人屏息的武雄攀附天橋的畫面,關於後續發展,我們無從得知,甚至無心關切,因為我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下一則新聞報導沖散了。)
畫面再起,是兩年後。出獄後的武雄恢復無照潛水伕的危險工作,下班後就到小學門口等待放學時間,希望能找到音訊全無的妹仔,見一面。那麼多小學,他一家家去等、去找。一次工作的意外,讓武雄差點喪命,拄著柺杖、拖著麻痺的身體復健良久。
社會現實的後續發展,往往讓人無奈,會不會這也是人們不願追蹤下去的原因之一?旁觀者如我們,可以選擇遺忘;當事者如武雄,可以自我催眠,就像當初他開玩笑對妹仔說:「妳去跟媽媽住啦!就不麻煩了。」或者他可以告訴自己:「社會局一定會給妹仔安排好人家寄宿,比跟我住在倉庫好。」但是武雄選擇記憶,選擇相信;而妹仔也作了一樣的選擇,從事件發生後,不再說話,逼得社會局最後不得不安排父女相見。導演戴立忍最後給了武雄一個非常英雄式的形象:站立工作的汽艇上遠望岸邊的妹仔,開汽艇的工頭幫他將汽艇駛近港灣。鏡頭從妹仔身後拍攝,穿著乾淨制服、黑亮皮鞋的妹仔,望著兩、三年不見的爸爸武雄很Man地站在汽艇上,由遠而近,直到在她面前。兩人相視良久,無語,畫面漸暗。這次,是真的結束了,導演選擇將激動與擁抱留在落幕之後。
我從電影的一半之後開始寫起,因為前半部小人物的無比心酸,與政府官員的無動於衷,似乎都不讓人陌生。整部電影算是非常沉重的,雖然有一段吹口哨的輕快配樂,我卻認為是整起事件最大的諷刺。單純的小人物不解政府單位的互踢皮球,被表面的「悉心安排」矇騙,還滿心感激地、一路吹著口哨騎機車載著妹仔回高雄。
我不免想起樂生的阿北阿嬤。去年聖誕節前兩天的公聽會,得到捷運當局拆除圍籬、恢復供水供電的允諾,我們也曾在平安夜用口哨吹一曲輕快短歌;如今,圍籬真的拆了,因為圍籬內的房舍都被拆光了。在風災水災重挫南台灣的此刻,我們也很難不聯想到災民的臉(以及官員的嘴臉)。在災難發生之初,憐憫與同理心讓我們出錢出力,彷彿為災民帶來一曲短歌;然而長期的重建與陪伴(甚至是一起監督政府),才是真正困難的。旁觀者如我們,可以選擇遺忘(只怕我們已經開始遺忘);當事者如災民,他們又有什麼選擇?
前幾天收到一封募款信件,最後一段大意是說:「八七水災,我們可能還沒出生;九二一地震,我們來不及伸出援手;八八水災,我們還來得及援助。」然後下面附了募款帳號。老實說,看了有點生氣,九二一震災我們真的來不及援助嗎?儘管時過十年,今天若說想幫助九二一災民,也肯定還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只是我們遺忘他們罷了。
如果期待電影不要停在無解與無奈、如果期待落幕之後有擁抱,那麼在落幕之前,就要付出無限的毅力與耐力──不僅武雄與妹仔,朋友阿財哥的支持與陪伴也是重要的關鍵。對照今日災情,我們也不因為捐了款、救了災,就以為安撫了自己的憐憫心腸。在即將淡忘的此刻,選擇記憶,選擇在後續的重建工作,看到自己的腳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