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五口

前天無意間在電視上看到人家做便當，忽然心血來潮，也好想自己帶便當，於是興沖沖上菜市場去買菜。有鑒於我家住了兩個懶人，冰箱裡的菜常常放到爛掉，所以我提醒自己每樣都只買一點點就好：五十元絞肉，五十元肉片，一小盒玉米筍，一小捆蘆筍，兩片豆乾，六朵小洋菇，一朵杏鮑菇。

當天中午我就做了午餐和隔天的便當：一塊漢堡肉，豆乾炒肉絲，洋菇切片拌炒玉米筍和蘆筍。結果，除了洋菇和蘆筍，其他食材都剩下一點。為了把食材用完，昨天下班後我又去買了敏豆，取代昂貴的蘆筍。今天早上起床，準備了一模一樣菜色的便當，兩人份。無奈，敏豆和肉還是沒煮完。於是，今晚下班又去市場買回一盒玉米筍、一盒杏鮑菇、一把大陸妹，和一顆馬鈴薯。剛剛又煮了幾乎一樣的菜色，只把豆乾炒肉絲換成煎馬鈴薯條。兩人份。這次剩下敏豆、杏鮑菇和玉米筍。我不禁擔憂起此生要與杏鮑菇玉米筍之流糾纏不清了。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讀過一篇張曉風的文章〈不遇〉，她講到一個北方婦人想做個大餅來吃，於是麵粉加水揉起麵團，一會兒太乾加點水，不料這麼一來又太黏，於是再加點麵粉，結果麵團又太乾硬，於是再加水、加麵粉、加水、加麵粉……，至終整個房子塞滿一大坨尚未調和的麵團。張曉風從水和麵團的無法調和，感傷人世間多少不和諧所造成的遺憾，懷才不遇、相見恨晚、生不逢時……。從揉不成形的麵團，竟能體悟到如此深刻的人生經驗，令從未揉過麵團的我印象深刻，至今也未敢稍加嘗試。但是，吃了不少現成大餅、虛長了許多歲數之後，對於人生中的遇與不遇，倒是親嚐不少。只是，有時我不禁想，那些我們小心翼翼、拿尺規量得分寸不差的不遇，是否只是與「我們想要的」不遇？而在為此傷懷時，我們可能又錯失了出人意外的遇合。

其實，我大可不必為杏鮑菇和玉米筍發愁，就像鳥阿姨說的，明晚下把麵全灑進鍋裡不就得了？是啊，人生有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當我們太在意遇合的精準度，無形中反而就將自己限於單調的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