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五口

很少感冒的我，上次感冒看醫生已經是去年的事。今天中午打電話去以往習慣看診的聯合診所，才知道小兒和耳鼻喉科都關了，只剩下皮膚科屹立不搖。這讓我有點難過。

來台北四年多，第一年我還不太適應台北的濕氣，常常感冒，郭爸爸介紹辦公室附近一家小兒診所給我。從此只要感冒，我都只去那家診所看病。因為呀……

那是一間不夠明亮舒適的診所，候診處總是坐滿人（因為只有兩排塑膠椅），乍看之下實在不太想進去掛號，總覺得光和其他病人坐在一起等，病情就會加重。其實候診處可以不顯得那麼擁擠的，如果他們像其他小兒診所一樣，把那兩台投十元就會唱首歌搖一搖的玩具車玩具馬擺在門口外，那麼候診處的空間一定寬裕許多。但我仔細一看，才發現診所裡的那兩台玩具機器是不用投錢的，只要按個按鈕，它就會唱起歌搖起來。哇！真是一間好心的診所！他們讓小孩子看病可以開心一點，又不賺取爸爸媽媽那一點點錢，儘管候診間因而比較擁擠，但我已經不那麼介意了。

在那個擁擠的候診間，還發生了一件值得讓我記憶良久的事情。

有一次，有一位髒兮兮有點邋遢的老先生走進診所，他沒先去櫃檯掛號，就直接站在診療室外面等候。看診的病人一出來，老先生就走進去，護士小姐趕緊叫住他，問他掛號了沒有。看來老先生聽不懂，他只是急忙從口袋掏出鈔票說：「我有帶錢。」護士小姐又跟他解釋一遍，要先掛號、輪到他才可以進去看醫生，老先生卻只是一直重複：「我有帶錢，我會付錢給你。」

這時醫生走出來了（診療室沒有門，所以其實醫生在裡面已經看見整件事情的狀況），老先生轉向醫生說：「醫生，我要看醫生，我有帶錢。」醫生看向我們這排病厭厭候診的病人，我姑且把他的眼神解讀成：「不好意思，請你們擔待一下。」他很客氣地請老人家進去，然後向老人家要了健保卡，再把健保卡交給護士，請護士去補辦掛號手續，然後就幫老人家看診起來。我坐在塑膠椅上，盯著診療室看，從我的角度只看得到老人家，看不到醫生。只見老人家一直講話一直講話，然後看到醫生的手幫他看喉嚨、看鼻子、聽診，然後老人家繼續講話，一下摸耳朵（醫生就幫他看耳朵），一下捲褲管（醫生就幫他看腳）。後來老人家沉默一陣子（應該是醫生在跟他講話吧），最後他終於看完診出來了。

「這裡的醫生真好！他真的很有愛心啊！大醫院的醫生都不幫我看病！」髒兮兮的老先生一走出來，就對著我們這排病厭厭的病人強力推薦。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的，但我真的很欣賞那位醫生對老人家的包容和關懷，也喜歡那天下午甘願被耽誤也不抱怨的病人們。

這就是為什麼，每當我感冒要看病時，總是一再回到那間診所的原因。這也是為什麼，當我知道它結束營業時，會感到有點惋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