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五口

第一次走訪樂生，有一點點陌生與不安，鳥阿姨建議我先去樂生故事館看看，並且說明了故事館的位置。可惜很沒方向感的我，還是迷了路。

我一開始就走到珍貴的王字型建築前，確定自己迷路之後，決定隨走隨看。我沿著王字型的那一豎走廊進到建物裡，然後碰到第二條橫線，拐進去參觀。長廊兩側，沿途有領藥區、診療室、病房，以及最末端的重病房。我很難形容當時的感受，應該是有一點害怕，因為我一直不知道我一個外人是不是可以這樣隨便闖進人家家裡參觀，人家會想讓我看見屋瓦的破落、牆壁的斑駁嗎？會想讓我看見診療室裡的散亂零落、看見病房裡鏽壞的病床骨架嗎？我想像如今幽暗的長廊曾經服事過多少病患、這地板曾經涵納了多少袖口來不及擦拭而滴落到地面的眼淚，還有那高懸著「重病房」的特大間病房，裡面也曾上演生離死別嗎？所謂「生離死別」，少不得親人在旁。他們可有親人在旁？

我不喜歡沉溺在過多的想像裡，怕是濫情，於是快步離開陰暗的長廊，回到縱貫三條橫廊的走廊。回到廊上，稍一抬頭就可以看見藍色的天空。樂生舊院區頂上的，藍色的天空。

後來，我在王字型建築邊，遇到一位年約四十歲的院民，她主動與我談話，了解我是第一次來訪樂生後，就花了一個多小時為我仔細導覽整個舊院區。我還記得我們站在一個坡地上，眺望旁邊被挖空的土地，她告訴我，眼前空地原本是一片屋舍，她如數家珍般唸出幾棟屋舍的名字，然後她伸手朝左下方一指：「五雲舍就在那邊，我以前就住在五雲舍。」我們注視著那個方向良久，她沒再說話。

從六月開始為樂生禱告、七月第一次走訪樂生，到九月開始參加守望樂生祈禱會，這過程中我常常問自己，我到底為什麼關心樂生。朋友們聽說我去樂生後的反應，更讓我覺得我得好好思考這個問題，才能回應他們──

「妳去樂生幹嘛？」

「樂生？就是之前新聞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樂生嗎？」

「樂生？那妳有沒有一起去抗議啊？」

「他們現在到底是還在吵什麼？」

我還只是停留在「陪陪老人家」的初衷嗎？總覺得這個理由有點薄弱（雖然這永遠會是我回應的第一個理由），或者說，當我不知不覺地，像富子阿姨說的「把阿北阿姨的事當作自己的事在關心」，我就不再只是去陪伴「他們」，而是「我們」是一起的了。愈是如此，我愈是不能不思考自己投身其中的立場，以及我在心力上、行動上要投入的程度。

我還沒有想得很清楚，但是即便我想清楚了，還是不會有很磅礡的理由，用我目前的話來說，我就是想去陪陪阿北阿姨，他們被剝奪的（有形的、無形的）已經太多，可不可以幫助他們留住他們想要的家？並且在這過程中，讓他們除了外界的冷漠與排斥之外，也能感受到愛與溫暖──我從長輩、朋友們所領受的，讓我知道愛能使人勇敢，我盼望將這樣的愛分享給阿北阿姨。（只是，到目前為止，我似乎是從阿北阿姨獲得更多的愛呀。）

（校園即將於年底出版斯托得的《C型觀點──基督徒與當代社會關注》［原：《當代基督教與社會》］，我想對於我思考參與社會的立場會有很大的幫助，非常期待這本書的出版。）

您可能有興趣的文章：

[樂生祈禱會]2009/5/11日落彩雲滿天飛

走上耶穌的道路

[樂生祈禱會]2008/10/27

[為樂生守夜]我心無法割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