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五口

昨天一早查大叔就開車載我和胡椒去醫院報到，到了醫院門口，還沒開門，因為我們提早了兩分鐘到，就跟大叔在車上逗胡椒。忽然一轉眼，醫院就開了，而且裡面已經好幾個醫生在忙碌著，我錯愕地帶著胡椒進去，看兩個醫生在跟一隻後腿嚴重受傷的浪貓奮戰，還有一個醫生在幫另一隻浪貓看診，櫃檯後也坐了兩個醫生，後面看不見的地方，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在工作了。原來她們早在開門前就已經在醫院裡開始工作了。


由於胡椒已先預約好一早要結紮，所以一位待命的醫生立刻來幫胡椒體檢，量體重、抽血作血檢等等。待手術室準備就緒，待命醫生和長青醫生就來把胡椒抱進去，並且拉開手術室的窗簾讓我看手術。


看著已經麻醉仰躺在手術台上的胡甜椒，四肢五花大綁任人宰割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擔心（忽然想到應獸醫說他結紮的那隻公狗死在手術台上><）。醫生開始幫她剃毛、清潔、消毒，然後就動刀了。很讓我驚訝的是，整個手術的過程竟然都沒看到血耶（我還以為刀子一劃破肚皮就會噴出血來）！依我看，手術的進行就是先用夾子夾出子宮卵巢（像V字型），再用細線綁死要剪掉的地方（V的三端），綁好以後才用剪刀剪下，將子宮卵巢取出；此時醫生用食指在肚子裡搜尋摸索，大概一面檢查有沒有遺漏什麼，一面作內臟檢查吧！最後再將傷口縫起來（傷口有兩層，一層是裡面的肌肉，一層是表面的皮，所以縫兩次）。


據說結紮算是小手術，整個手術過程大約三十分鐘，最花時間的應該是綁線和縫合吧，看起來極精密又饒富藝術性，尤其綁線看得我眼花撩亂，看兩位醫生很俐落地用夾子穿線、拉線，很像以前家政課上的中國結。最後的縫合也是馬虎不得，我看到後來已經筋疲力竭，但醫生仍得聚精會神縫完最後一針。而且，胡椒結束後，還有地瓜、小不點……在排隊等結紮。（如此耗費精神，竟然還只算小手術耶！）


最後，忍不住推薦這家動物醫院──長青動物醫院，院內是一群年輕的女獸醫，都是台大獸醫系畢業的學生。我去過好幾次，雖然未必碰到同一位醫生，但共同點就是每一位醫生都很喜歡小動物，讓你可以很放心地把寵物交在她們手中。

昨天結紮手術後，長青醫生特別來跟我說，摘除子宮卵巢後，她特別幫胡椒的臟器做了檢查（我當時看她縫合傷口前伸出食指在胡椒肚裡搜尋，以為她是要確定有沒有拿乾淨），發現胡椒左邊的腎臟比較小，這是貓咪常有的問題，所以我以後要記得讓胡椒多喝水，這對腎臟很有幫助。


要怎麼讓胡椒多喝水呢？醫生說，可以在餵食飼料或罐頭時泡一些水，讓她無形中一邊吃東西一邊喝水。以她的體重2.65公斤來說，她每天要喝150~200c.c的水。醫生說，胡椒那麼愛喝奶，就讓她喝濃度很稀的奶，也可以達到補充水分的效果。


雖然這次胡椒忍受了開刀之苦，但是，她也算是換來後半生的幸福呀～～從此每天都可以喝奶了耶！

結紮手術後，醫生提醒我，要讓TT和胡椒隔離，因為要避免TT去幫胡椒舔傷口。回家路上我都在想要怎麼隔離，要關在哪個房間、要關哪一隻。關在臥室比較舒服，至少有床可以睡，但是TT可以從圍牆進出，可能達不到隔離的效果。如果關TT，她一定狂喵狂哀嚎；但若關胡椒，又覺得她好可憐，開刀的是她，竟然還被關起來。


結果整天下來，我差點沒累死。氣呼呼的胡椒一回到家，就戴著維多利亞項圈在客廳橫衝直撞，實在太危險了，當下就決定：被囚的是胡椒，我必須把她囚在比較安全的環境裡。起先我陪她在書房，看她戴著維多利亞項圈探險，多了一個項圈，好像連環境都變成陌生的、連媽媽都變成陌生人。結果，TT在書房門外狂喵，一副為什麼我們把她囚在外面的態勢，我只好一面隔空解釋，一面觀察脾氣暴躁的胡甜椒。


等胡椒穩定一些，我轉而到客廳陪TT，可是一走出書房，就聽到維多利亞項圈四處碰撞的聲音，我故作鎮定地在客廳陪TT，雙耳卻必須格外注意書房內的動靜。


就這樣，一下陪這隻，一下陪那隻，弄得我挫折死了，恨不得有兩個身軀，可以同時陪伴兩貓。尤其，在TT這麼會喵的情況下，胡椒是比較委屈。當我回到書房看她時，她已經乖乖地躺在大龜爺爺的手上，抬起戴著維多利亞項圈的頭望著我。真是個懂事又堅強的小孩。


到了晚上我已經很想哭了，強迫自己留兩貓在家，獨自到外面走走散步，抽離那個有壓力的環境。回到家，我必須面對一個殘酷的抉擇：晚上睡覺要怎麼睡。我的臥室關不住TT，所以不可能把TT關在外面，讓胡椒來和我睡。我必須決定，是要讓胡椒獨自在書房過夜，或是讓她也睡在臥室，但必須關籠。我當然希望她在我旁邊，但是她不肯進籠子，最後只好讓她獨自在書房，度過開刀後的第一個夜晚。


唉～～我真的好挫折，一整天做了一連串的決定，卻都是讓自己不安、心疼的決定。我也發現自己實在不是一個樂觀的人，結紮這點小事，為什麼被我弄得這麼悲傷呢？

胡椒明天早上就要去結紮了，但是她持續在發情，醫生說可能會比較難止血，有的貓之後會有漲奶的現象。一顆心七上八下，明明很累了想睡覺，但還是很掛心不敢睡。

胡椒呀～把注意力放在妳的肚子餓，不要再妄想愛情了啦！

最後一次，抱著水族箱到洗手槽，拿出兩塊石頭，仔細搓搓洗洗；把箱裡的水倒掉，水族箱底，也是搓搓、洗洗。只是，這次不會再放水進去了，因為汪汪已經死了。我只能把水族箱和兩塊石頭，拿去後陽台晾乾。

汪汪死了，很多人都不相信，除了親眼看見、親手摸過的人，每個人都問我怎麼知道他死了，因此，我有很多機會，一次又一次講述他死亡的事實：「他僵硬了，不會動了，他真的死了。」這種經驗蠻奇怪的，通常都是最親近的人不能接受事實，但是，汪汪卻給我相反的經驗，最親近的人，要告訴別人他死掉的事實。

汪汪死掉那天晚上，輾轉反側睡不著。前一天晚上才將吉米哈利的《大地之愛》看完，那是一個獸醫四五十年前在美國鄉下行醫的故事集，我每天睡前都要看一兩篇。吉米哈利筆下很少悲劇，生病的牛羊貓狗多半都會痊癒，有些甚至是很奇蹟地康復。雖然汪汪死了，可是我很安慰的是，也有很多動物可以痊癒。

TT趴在我身上，看著我打盹；我看著她漸漸瞇起來的眼睛，覺得她真是可愛。以前她趁我睡覺來趴在我胸口，我都覺得好重好重呼吸困難，現在卻已經習以為常了。我摸摸她的頭、她的身體，她很舒服地呼嚕呼嚕；然後我告訴她，汪汪死了，而且，有一天她也會死。
與其說是告訴TT，不如說是告訴自己吧。

媽媽說，不要再養寵物了啦，死掉以後會這麼難過。可是，如果不要難過，也就不會有美好的回憶呀！

雖然汪汪死了，可是我會記得他總是陪我加班，每次人家問我：「辦公室剰你一個人哪？」我都可以回答「不是」，因為還有汪汪。我也記得我帶汪汪一起去花蓮，我們去陪小犬乾媽考試，小犬還先打電話去謝絕寵物的民宿問：「烏龜可不可以住？」惹得對方啼笑皆非；計程車司機問：「帶烏龜考試不會招來衰運嗎？」結果小犬考了第二名；汪汪還吃過花蓮最有名最好吃的水餃。我也帶汪汪去台南，他是第一個進到鳳梨阿姨閨房的「男生」；我也帶他去榕園曬太陽，我看書，他在草地上爬來爬去，還鑽到土裡出不來。汪汪也曾經在大安森林公園變成眾所矚目的焦點，吉希阿姨帶著謙謙牧牧一起來蹓汪汪，所有小朋友都圍過來看。汪汪最後一次出去玩，是小犬乾媽家過年時，帶他去飛牛牧場。

汪汪真是幸福，擁有很多特別的經歷，也擁有很多人的愛，辦公室裡很多叔叔阿姨很喜歡他，鄭叔叔給他一個超漂亮的石頭，他就表演攀岩，可以一整天攀在石頭上；秘香阿姨最喜歡逗他、跟他講話；小朋友來了，汪汪也可以幫忙接待小客人。

現在汪汪死了。若漪說，要給他一個漂亮的盒子喔。家珍姊把她很高級的一個小盒子送給汪汪。下雨天的晚上，阿信帶我去河濱公園埋汪汪，我以為會場面哀悽、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結果，山田信讓整件事情變得輕鬆，他自備鏟子，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說是要去作案，我很高興埋葬汪汪不是一個很灰色的畫面。

汪汪就在秀朗橋下，我每天上下班必經之路，每天都可以紀念他。他還留下兩個石頭，讓我記得，我有一個龜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