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大夫碎碎唸

記得那個乍暖還寒的三月天，沒有值班的週末夜，鑽入信義區頗負盛名的地下室disco pub，震耳欲聾的電子舞曲在閃爍的燈光下不斷刺激著敏感的耳膜，一口飲盡柔順而帶著椰香的Pina Colada。第五杯Cocktail了吧！我想。被酒精麻醉得差不多的腦袋，醉眼迷濛，貪婪地注視著青春無敵的辣妹身影，年輕的軀體在舞池裡不斷扭動。只有這樣的時空場景，一張張微醺而潮紅的臉龐，才能自我催眠，忘了自己已經是個年近三十貌不驚人的小醫生、也忘了那繁瑣而沈重的工作壓力。
午夜十二點，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早睡的女友這天值班，不可能會打給我。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著醫院同事的專屬燈光，是學弟Andy打來的。雖然我沒有值班，卻有那麼點異樣的感覺。剎時間周圍彷彿安靜了下來，應該聽不到的手機鈴聲隨著急促的震動感，變得那麼的巨大而真實，走到較安靜的入口處，我不安地按下接聽鍵。

「喂！學長，還沒睡吧？」

「嗯，怎麼樣？」

「快幫幫我吧！移植小組說有個DOA（註一）的病人要捐眼角膜。可是我又沒取過眼球，都已經宣了三個小時了（註二）......。」Andy著急地說。

Andy是個很優秀的學弟，只是因為僑生身份的關係，他有一半的時間以代訓的身份在我們醫院受訓，因此我才有機會認識他。不過這個月他應該是在板橋的原屬醫院才對吧？

「咦，這個月你不是在FE醫院嗎？」我狐疑地問。

「對啊！因為這個case是臨時通知的，挖眼球又不是什麼了困難的手術。總不能為了這把二線主治醫師或主任call來吧！可以帶我的學長或同事這個月都在T大醫院，而且剛好都值班，只好拜託學長您了。」

「好吧，不過我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喔！」有人肯捐器官是何等偉大的事，有沒有值班也不重要了。

「沒關係，我會先跟移植小組、社工、還有家屬解釋。」Andy如釋重負地說。

「對了學長，因為她DOA，只剩眼角膜可用，其他器官都不行了。所以沒有要進OR（註三），可能要直接到往生室取喔！」Andy補充說道。

「啊？？不會吧！」我突然覺得Pina Colada在嘴裡的甜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口乾舌燥的感覺。

～待續～





註一：DOA, dead on arrival，到醫院前死亡之意。

註二：「宣」，宣佈死亡之意。

註三：OR, operation room，手術房。
平常器官捐贈是在手術房進行，腦死病人用急救設備維持各種臟器不至於缺氧壞死。眼角膜通常是最後取下的，眼科醫師會摘除整個眼球，除了眼角膜以外，眼白部分的鞏膜也有它的功用。但是到院前死亡的病人若是其他器官已缺氧而無法使用，就只剩眼角膜可捐，因為眼角膜受缺氧的影響較小，摘除的黃金時間也較長。而只捐眼角膜是不進手術房的，動作快的話可以在急診室直接摘取，要不然等遺體推到往生室就只能到往生室去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