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果然如是｜台灣小旅行進行式

日期：91.03.16 　
時間：19：45
地點：國家戲劇院
演出者：雲門舞集

　　因為有上一回觀看雲門舞集2001公演作品《行草》的經驗，所以這次和朋友就決定一定要早早從容的入場。因為《行草》的慘烈教訓，所以這回觀看演出前特地在網路上尋找有關《焚松》作品的相關解說或是藝評，因為《焚松》曾在1999年底首演過，所以並不難找到。

　　說來奇怪，《焚松》這部作品好像不如這次同時間演出的另一部《流浪者之歌》來的受大眾接受，不論是票房或是廣告宣傳，都是較不為人看重，就連當時在幫大家訂票卷時，也有這樣的情況。或許《流浪者之歌》這部舞劇夾帶著同名文學名著《流浪者之歌》的氣勢，所以博得大家的注意較多。

　　在我事前做功課找到的網路資料，其中有一篇內容對舞台的元素有詳盡的介紹，但是對於劇碼所表現出的「宗教氣氛」，尤其是最後一幕的大背景—「唐卡大佛」感到無法融入；換我在觀看時，或許因為心裡已經有這麼一幕存在，所以覺得唐卡的出現是必然必要的一記重響。

　　這部作品是由李名覺設計舞台，舞台的元素含有大大小小不等的圓石—是道具，也是演員；白、紅、紫、藍等色絲綢帶有西藏的象徵，同時也是舞台的布幕；松枝燃燒與煙幕—在開始及結束時出現。

　　從開放進場的開始，舞台右前方就有一位舞者著藏服坐在松煙裊裊之前，聽到不間斷的西藏梵樂，舞者的背後是三片紅、紫、藍的布幔絲綢，同時刺激了觀賞著的視覺、聽覺與嗅覺，進一步讓人錯覺置身西藏異地。但是相對與燈光設計給中央舞台的大面光射在舞台上點點起伏的白色絲綢，這位著藏服的舞者在開演前偶爾不動聲色的在松煙中移動右臂，隨著梵貝讓煙幕充滿整個劇院，像是在祝禱或者是說一段法。

　　因為有了「祈福、祝禱」的觀念在前，所以在進入表演時，已經將自己的心念調整到一種超越宗教的觀點，彷彿參與一場「儀式」的發生，在此時此地強烈的感受到生命與宗教的融合。法螺聲響後，白色的絲綢拉開舞台，現出一顆顆端坐已久的石頭，及另一個五體投地的藏人，地上放了數匹的絲綢。十五位舞者隨著梵樂虔誠的進入舞台定位，步調一致緩慢成了另一種不可說的儀式。藏人在梵樂中開始不斷的祝禱拜天投地，在一群著肉色緊身舞衣之中，身上的色彩成了容易注目的焦點。但是在整場的表演中，藏人不時的祝禱以身體滑入進入舞台，然後祝禱、移動橫越舞台、滑出舞台，彷彿是他的使命，像以身體生命去完成追求一種不變的理想。藏人原本是我注目的焦點，但是因為「不變」，反而變成我後來不去注意的角色。

　　在表演中，林懷民運用許多二元對立而融合的元素，男女舞者的剛柔配置、柔揚的布幔飛揚在空與地板剛硬的石頭相對、脆弱的人體與石頭共舞、不斷變換姿態到讓舞者自由發揮象徵「大眾」的舞者與始終如一向天祝禱的藏人、甚至是石頭的靜默與聲響（岩塊在舞著的手中成了一種音樂的節奏），動與不動（驚天動地的翻滾而出）。
整支舞的結構在舞者與岩石對話中，歷經一種追尋、災難、頑石、神諭、凌遲、流亡，以致結束前巨大的唐卡大佛下，呈現出人的渺小與生命不息（出現一位有身孕的舞者）。或許因為體認到這點，在劇末，舞者在舞台上跑出無數個８字型，路徑相向的碰著了以輕擁抱而不眷戀的分開後持續舞著。

　　就林懷民自己的解說，永恆是人類一直欲追求卻始終達不到的一步，而岩石在世上相對於人類卻更能擁有永恆，因此，「以石入舞」就是《焚松》的重要特色，這是一種對時間的思考。這部作品的首演是在1999年12月31日，也就是千禧年來臨的前一日，以這樣的安排來迎接千禧年，是對時間觀念的延伸，也是為了要「祈無恙災」。1999年讓台灣經歷了歷史的傷痛，許多人對生命的觀念有很大的轉變；不只是台灣遭逢變故，科索渥的戰爭、柬埔寨的地雷，林懷民說，面對這樣的畫面，使得他不敢對二十一世紀抱持天真的樂觀。災難與救贖，困境與奮起，即重新站立的喜悅，是《焚松》重要的主題。

　　我想，「石頭」或許也是代表著我們所要追求的「慾望」，而且是終其一生都不願意放棄的念頭，所以即使輪迴了好幾世仍然記在心裡。這種念頭使得我們走在生命的上頭，為了追尋所以不斷的前進，但是一種從未成功的經驗持續浮上，為了要取得生命的平衡，所以不斷的試驗生命，不斷的接受慾望的誘惑，不斷地從誘惑中跌落，然後生命結束，而又開始。「石頭」可以帶給我們期待、喜悅，但是有時卻也是傷害我們的力量。也因為石頭經歷時間的選擇存留下形象而後又風化，雖然成了另一種形象但是始終在世間是不滅，也是一種生命的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