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中秋節連假偷了閒回去南部的家，可惜
高雄連日的雨，把我對於回南部那種陽光的期
待給整個沖走，只有乖乖的待在家裡補眠。上
次中秋節回家是何時，已經不可考，但對於烤
肉的記憶卻還不少，小時候球隊愛烤肉，感覺
每個長假前都會有烤肉活動，那時對於木炭要
燒到剛剛好的技術感到很好奇；中學時代，跟
同學們打成一片的導師，親自帶全班一起去澄
清湖烤肉，長大後回頭看那天拍的照片，每個
人都露出開心極了的模樣；大學在同學家烤肉
，學會吃美味的奶油金針姑，從此不怕菇類食
物。我好奇台灣人中秋節烤肉的習俗到底是從
哪裡來的，是那個烤肉醬的slogan引領了風潮
嗎？只知道在連假期間一到晚上，便四處傳來烤肉香，走進小巷民宅間也全是家族烤
肉、放煙火的風景，簡直像個全民運動一般。對此我們家不能免俗，但也不想麻煩，
便找了個烤肉電爐隨意的烤了些肉類青菜，配著蘋果西打隨性的度過了。畢竟烤肉的
團聚意義大於一切，能夠和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吧。

也是中秋節那陣子吧，某個加完班的夜晚，騎車回家的路上隨意的抬頭一望，驚覺「
馬的！月亮好圓啊！」嘴裡一邊暗唸，心裡也奇妙的像是有一條電線從插座邊「啵」
的給扯開了般，將工作的電源瞬間拔除，整顆心隨著潔白的明月飄進了一片乾淨的想
念裡，直到後方喇叭傳來刺耳的提醒。

前幾個星期聽廣播正巧聽到香港導演林奕華的訪談，吸引了我的注意，之前沒有看過他的作品。導演介紹新戲【西遊記】的主題－現代人生活與旅行之間的關係。我記得他提到說：旅行是一種自我的追尋，比較沒有既定的時間規劃和限制；旅遊則是較為消費性的享受追求，以消費行為來滿足慾望。不過有時候我們原本打算去旅遊的，結果卻變成了一趟旅行，或者反之亦然。很多情侶或者好夥伴到了國外，卻因吵架而分開；人生地不熟是表面的成因，實際上旅行本身作為一個讓人重新、乾淨的面對自我的機會，便難免會在過程中擦槍走火。

結果一入場便看見一個巨大的白色機棚，演員們已經入戲，在舞台上一邊機動性的等待觀眾就座正式開演。這齣戲古籍今用的做法、吳承恩間或出現在候機螢幕上的（媒材）方式和中西挪移的幽默（譬如舉著Mr. Tang San Tsang的牌子尋人的空服員），都給我一種觀看香港藝文演出的熟悉感，可能是那種
後現代式、很靈活的挪移一些既定傳統的創作風格吧。與此相較，這齣戲的對話推陳
就在地化的讓人驚喜，有超級星光大道（台灣版的超女）的挪用，有風趣的Kuso，也
有綜藝鄉土的片段。所以我覺得它是一個很親民、容易接近的現代劇，用唐三藏、孫
悟空、沙悟淨和豬八戒反射出現代人嚮往旅行的四種內在慾望原形，同時延伸出我們
對情感和工作的思考。平時成日面對平面的流動影像，偶爾觀賞這種具有實體空間感
的戲劇表演，感覺像呼吸到新鮮的空氣。整體而言，這齣戲給了我不少有趣的共鳴，
因此在想自己大概也是屬於那種內在懷有逃離因子、渴望隨時解脫的標準現代人吧。

下著雨的夜晚，臨時決定去看的這齣【西遊記】，可以算是自己與台北藝文活動連結的再開始。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有沒有時間再參與些別的，不過總覺得這晚有跟這個城市「接上」的感覺。這讓我帶著一份安心感走出積水的中正紀念堂，儘管回家已然接近午夜，亦無所謂了。

這個星期開始上班，結束了N年的學生生活。這幾
天已迅速養成了晚上十二點前躺平的習慣，三餐也
馬上正常了。想到之前在香港找工作找到心慌慌，
回來台灣一開始也有點遲滯不前，沒想到上來台北
以後卻突然的有了踏實的結果，便覺工作的事情真
的很難說…。

碰巧，前一個星期重看了一遍96年的經典日劇【
長假】，上一次也是第一次看【長假】是六七年前
在學期末的大學宿舍裡看到睡著，那時候是十八九歲充滿希望的大學新鮮人，對於那
種放長假不上不下的人生處境還很陌生。因此多年後的這次重溫，自然有感覺多了；
在那個小廣末的雙眼還閃閃發亮、年輕的木村戴著大圓框眼鏡、擾人的手機尚未出現
的年代，每個人都坦率真摯的像一塊璞玉一般，在面對面的場所不假思索的說出過於
陽光和純情的言語，而環境整體的氛圍，就像屋頂上寫著「Don’t Worry, Be
Happy」的看板般仍是樂觀向上的。時代與年歲改變所帶來的那股懷念的力量，是
【長假】歷久彌新的一個原因。而困境中的瀨名和小南，像是我們在人生裡不得不直
直面對自己的窩囊時的一種投射，在進退兩難的時候缺乏的是勇氣，不過這種狀態是
不是對自己也比較誠懇呢？

可以肯定的是，只有對自己的窩囊之處採取些什麼行動，悠悠的長假才會結束。只是
真實的人生並不是瀨名那一場帥氣風光的鋼琴比賽，自己所下的行動與決策也許會招
致不好的結果也說不定，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了。看完此劇後，我突然感覺到它的提
示作用，通俗性的、卻很實在；隨著接近尾聲的炎夏，在這個熟悉中帶有轉變的城市
裡，我也踏出略微惶恐的一步。

七一週末前夕，得知延簽確實不成，才徹底決心返台。記得那幾天香港的氣氛也很躁
動，傳媒宣傳和商家營造的濃厚節慶味，只要一出門便能感受到。連著兩個晚上輾轉
難眠，想著這兩年的經歷和接下來的打算。

七一那天一個臨時的念頭，讓我加入了維園遊行的行列，其實我的目的不是普選，而
只是想用一種非常態的方式紀念一下自己生活過的這座城市（結果選了一個很台灣的
方式），走在平時車水馬龍的軒尼詩道上，再好好看一看兩旁的建築與地景變化。天
氣燥熱悶濕，像我第一次來此地的天氣，看著平時各據山頭的不同族群難得同聚，而
人們臉上有了不一樣的表情，一是因為在這樣一個特殊的節日裡，二是自己的理解與
兩年前相較有了些變化。

而後便是一陣忙亂的開始。走前一星期老姐與S學姊來港旅遊，我也趁此機會臨別晃
遊一圈。離七一已經一星期遠，尖沙嘴仍放著煙花。望著那太平盛世似的繁華夜色，
每回都會令我略微地愣了一下，而後才回過神來；不只是因為美，更是因為它表現出
來的一股放鬆與安樂的城市氛圍，對於處於不安狀態中的我們來說，是一種不真實的
絢麗。往太平山頂的路上遇到一些大陸旅行團，我們聊起這個話題，學姊說她一聽到
北京腔的國語便會神經略微緊張起來，我想這真的是某種台灣人的天性；讓我想起自
己一開始來的時候，宿舍集合聚會，面對滿桌的大陸人，我也是很神經質的拼命跟旁
邊的德國女孩解釋自己的身分，雖然她一臉不在意。「我覺得那也是我們的意識形態
耶！」現在的我這樣跟兩位姐姐說，同時捕捉到自己兩年來的變化。

最後兩天一共只睡了六七小時，以致於一個紀念性的飛行就這樣被我睡掉了，只隱約
感覺到起飛時機身的傾斜，安靜的衝向了天際，耳鳴時現時散，接著便平穩地落地了。
一個時期這樣子結束，而長路漫漫才即將要開始，對此不敢天真。要特別感謝在香港
認識的朋友們，給了我難忘的兩年生活。

我的小黑周日突然「啪」的一聲燒掉了。送去檢查結果是AC變壓器燒壞了，接著牽連到硬碟去，連硬碟也給毀了，資料救不回來。

那時候正在寫一份報告，一邊聽森山直太朗，一個平凡的夜半時分。硬碟燒了，森山
直太朗可以再輾轉要回來，報告卻變白紙了。往好處看，燒掉的只是硬碟，換一顆新
的還算小錢，如果燒壞了主機板或CPU，荷包恐怕損失慘重。往壞處看，便是一下子
什麼都沒有了。

這種瞬間的失去我曾經經歷過幾次，像是包包被搶走、不小心丟了手機，一開始總是
心裡焦急萬分，後來卻無所謂了。這是一種典型災難後的自我保護作用，以積極的自
我安慰迴避面對損失，不過或許也是我對物質的連結到底有些薄弱，不知道是好是壞
。如這次損失最叫人扼腕的，其實是那些沒有備份的音樂與文字筆記，因為怎麼也追
憶不回了。

不過也多虧這場災難，我終於把上個月買來的阿城精選集讀完了。裡頭有阿城的幾篇
短篇小說和散文，其中最喜愛「樹王」。倒也不是因為那顆樹王被比喻成什麼，而單
純的去看都覺得很有感情。阿城的散文亦寫的精采，看起來像是信手拈來的筆記，卻
是非常幽默與博識，其中【愛情與化學】和【藝術與催眠】特別有意思，正巧前陣子
電影節，令我看電影的時候自覺特別強、很不入戲，頻頻看錶注意觀眾的反應。

好像越來越習慣讀簡體文了，這應該不是一件壞事。來這裡之後發現人們吸收資訊的
方式和台灣大不同，見了很多老師、朋友都是圖書館收藏式的把書籍影音像條碼機一
樣「嗶」一聲便收納進自己腦袋裡，我就是窮追猛趕也追不上。一方面香港本是多方
交融之處，人與市場的頻寬都很大，什麼都能接受，彈性很強，基本上沒有立場；一
方面是臨近大陸，書籍影音都以一種資本主義社會想像不到的速度和價錢在散播傳遞
，簡體書的便宜就是一個例子，雖然我仍然認為把盜版視為正常背後的心思是自私而
缺乏自省的，不過我也能感受到大陸人一種資訊和創作本應無價分享的包容觀，並且
延伸到很多層面。這樣一想原來這兩年來亦不知不覺的在適應這些價值觀的差異。

話說台北近幾年其實也有好多簡體書店了，記得以前讀歷史系的室友便時常向我推薦
。誠品信義亦有簡體書館，只是不知道它的價錢是否也化繁為簡就是了。

‧上個週末大學同學K君來港旅遊，身為班上唯一踏進中國求學生活的兩位同學，這回趁著晃遊港城之際小聊了一番心得，感覺有所收穫。那天為了幫他找個便宜的打尖之處，來到了感覺上有點嚇人的重慶大廈，裡頭原來藏有數十家小小的旅社，它們的名字取的有趣，許多都是一些地名，台灣酒店、重慶招待所、東方明珠旅社、倫敦迎賓館、大阪賓館，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眼前狹小的電梯彷彿是個任意門似的，就在我們經緯度意識混亂之際，一眼瞄見了一間「宇宙賓館」，不知道裡面是否真的住著幾個外星人。K君說記不得從哪裡聽來了一句評論：「香港就像是整個世界的一座中國城」，個人覺得絕妙無比。

‧學校旁邊的商場裡有個室內溜冰場（冰的那種）。每回從地鐵站上來要回宿舍都會
經過那兒，不過一直以為它肯定貴翻了，從沒踏進去溜過。這回剛好幾個朋友相約一
起去玩玩，原來門票只要二十五港幣，可以溜三個小時，很划算。溜冰的感覺比溜直
排輪等陸地式的有趣，因為冰面上真的沒有什麼摩擦力，因此可以很刺激很自由。我
一邊摸索著溜著，眼前跟著出現了日劇Pride裡帥氣迷人的木村拓哉，結果一不經意就
跌了個狗吃屎（擲地有聲的那種），就在我一臉羞愧、想站又站不起來的當下，幾個
不到我半身高、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男孩仍舊恣意而悠哉的從身邊溜過，叫人氣結
。原來在冰上摔跤疼成這模樣（痛），日劇果然是夢幻的，我馬上把木村拓哉那份優
雅和浪漫的幻覺給刪除掉，而地面散發出來的寒氣也隨之而來。

‧最近碰巧接連看了三部韓國電影，金基德（他的英文名聽起來很像肯德基的家族企
業）【春去春又來】、金英男【我青春的呼喊】以及李滄東的【愛的綠洲】（這部小
派上課曾經放過片段）。【愛的綠洲】讓我想起張作驥的魔幻寫實片，我自己覺得以
殘障者（或者盲人、智障者）作為影片主角時常就是一個基本的弔詭，觀者的目光會
隨著視覺印象的缺陷一不小心就陷入了同情（傲慢）與獵奇的泥沼裡，因而看這類片
子始終不自在。不過【愛的綠洲】裡的那位全身痙攣的女孩與薛景求飾演的無賴漢感
覺更像是個象徵性的洞察者，片子裡兩人和現實的衝突上描述的新鮮，讓人覺得沒有
人比無賴和弱勢者更能突顯社會荒謬與人情炎涼了。雖然魔幻的戲好像過多了一點，
然而其中一場房間裡出現印度男孩與小象的戲特別絕妙突出，浪漫的同時把兩人社會
經驗裡的種種唐突也給巧妙的表現出來了，比起來張作驥電影的魔幻可能還停留在療
癒的階段。此片拿下02年威尼斯影展四項大獎。

實在不是為了湊熱鬧搶鋒頭，只是這次剛好遇上台灣高鐵通車，加上它試營運期的半價誘惑，便搭上了首日營運的車班，完成一趟驚奇之旅。說是驚奇，其實這路上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插曲，單純是由於它的速度帶給我的感受。或許是習慣於客運那長達五六個小時左右的距離感，台北始終給我一份遙遠的印象，即便我曾經近距離的身處其中。小時候北上過年，火車總是一站一站慢慢停的，於是我們準備好零食、玩具和報紙，等著中午時刻的鐵路排骨便當，接著睡倒並且放肆的把口水留在家人的肩膀上，距離等於速度乘以時間，我們用時間慢慢划過溫差，火車框噹框噹地響著彷彿帶起空間的位移，而每個地理位置皆有它的時間刻度，台南等於一個小時，台中等於三個小時，桃園等於五個半小時…。

新幹線的不斷加速實際上並沒有想像中那麼不可思議，它沒有快到令人暈眩，而是出奇的平穩沉靜，直到十五分鐘後的「台南站到了」才叫我警醒，時間等於距離除以速度，這台火車不一樣了。不只是沒有框噹框噹、沒有鐵路便當，連那份介於出發地和目的地之間的曖昧時空，也安安靜靜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乾淨的廣播、後現代化的事務性氣息還有一點新開始的混亂。那份過渡的曖昧時空被大力濃縮之後，台北來得有點令人措手不及。「媽啊！醬就是台北了喔！」的暗叫著，一腳踏進了板橋站。

或許你說，坐飛機還不是一樣道理，幹什麼大驚小怪。我覺得，飛機給人的距離感更加抽象，你一離地就知道要去很遠的地方，至少是你雙腳踩不到的程度。火車啊，可能感知記憶深厚的緣故吧！所以說大家所謂高鐵營造的「一日生活圈」現象現在給我的感覺接近唐突這兩個字，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消化。不過等消化完了應該也沒得坐了，正價的車票可不是我能夠消費得起的哩。(笑)

看照片

我是那種十分厭惡團體旅遊，死都要自助旅行的人
類。只是不知不覺間，連帶的將團體旅遊會去的場
所也一起排斥起來，香港迪士尼和海洋公園就是一
個主例，因此一年間始終沒有動念踏進那裡。不過
，有天晚上一個香港姐姐面對我的排斥態度平靜而
坦然的說，如果它們是一個真的能讓人歡樂的地方
，那麼被視為代表香港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啊。我突
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自以為很有sense的旅客，最
後被一個穿著樸素的路人一語道破，而感到有些狼
狽。

結果週末剛好有朋友相約，聽說能以半價票的機會去玩一趟，便不多想的去了。一直
以為海洋公園是個類似水族館的地方，頂多加一點玩樂設施。沒想到我們整整在裡頭
待了近十個小時，也沒有辦法徹底逛完，原來它根本是一個水族館加動物園加大型遊
樂園，香港的小朋友，不，是香港的爸爸媽媽們真是太辛苦了哇，這肯定是令他們頭
皮發麻的地方。這一天我們輪番看到了海豚海獅鯊魚水母、準時下班的熊貓和蝴蝶、
很努力嘶吼的假恐龍，到山頂去坐了雲霄飛車、海盜船之類發明給十五歲以下覺得人
生還不夠刺激暈眩的人類的遊樂器材。天氣雖好但極其潮濕，加上四處瀰漫的雀躍驚
嘆，使我沉浸於像似坐在雲霄飛車上離開重力的某種詭異歡樂狀態裡，反覆的擦著汗
。對於這種地方，小時候只會看到可愛的動物、好玩的遊戲和好吃的食物，長大後便
不得不想到為了賺錢而塞在大玩偶裡辛苦的人、從半空中掉下來的機率和像小強一樣
無所不在的麥當勞，兩者是各自對立的極端，而中間的生活在此處之外。

回程小巴以二十來分鐘的時間狂飆殺至旺角郎豪坊，讓我始終以為那是海洋公園的最
後一項遊樂設施，但到達時也已經十點半了。回去以後我整整倒頭補眠了十個鐘頭，
起來時仍然感到一陣腰痠背疼，只能說這次得到了久違的歡樂的同時，也體悟到自己
某些成分上可能已經有些歐巴桑化傾向的事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