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工作上的需要，去年夏天買了一台蘋果的筆記型電腦，也由於優惠專案的福利，
手上多了一台i-pod touch隨身聽，一時間滿身的蘋果，戴著耳機、手指在小小的螢
幕上滑來滑去的感覺，彷彿跟體面的都會人又接近了一點。

頻繁的接觸讓我很快的習慣了蘋果系統，聽音樂的媒介自然也轉成了蘋果旗下的軟體
i Tunes。這個軟體可以簡易輕鬆的將音樂轉為mp3，卻也與龐大的商業機制緊密連
結，形成了i Tunes store的販賣平台。如果不從這裡買音樂歌曲，便不容易在
i Tunes裡為音樂建製資料，特別是專輯圖片的部份。

我是個相當不擅於整理東西的人，無論是實體上或者電腦上的桌面，很難看到有條不
紊的場面。然而，在開始使用i tunes之後，卻不知不覺之間養成了將音樂資料一一
分類建製清楚，專輯圖片完整補齊、時時update聆聽次數的習慣。幾次偶然被朋友
們發現，才感覺到這個習慣好像跟一般人有點不一樣，屬於比較「糕拐」的行為。

前陣子讀到小眼睛先生的文章，講的是照相這件事的想法。剛好這星期開會聽攝影玩
家Ｊ桑聊到電子相機永遠比不上傳統相機的地方，電子相機真的比不上傳統相機嗎？
這個問題和「數位攝影機永遠無法取代傳統膠卷嗎？」一樣是個遙無休止的議題，要
人們相信虛無的數位資料竟然能夠取代實體煤材的存在，實在是個考驗人性的挑戰。
幾年前我曾經淹沒在這個無窮迴圈的問題裡，早已放棄了尋找答案，不過有趣的事情
是，每次翻開小時候的照片的確特別能感受到拍攝者與被拍攝者們珍貴的心情，在那
個照相仍然珍貴的時代，每一下快門彷彿都帶著慎重的思量，笑容都像有意義一般，
人們對於相機仍懷有古早人對於創作工具（好比樂器、畫筆、稿紙）那種類似敬意的
東西。

再說回來音樂，高中時代我和好友常趁著每週一次到高雄市區補習的機會，去一間叫
作abcd的唱片行朝聖。對於一個生長於封閉小鎮裡的高中生來說，難得收藏著國外
各式另類專輯的唱片行，就像一座通往世界的大門一樣可貴。因此每一次踏進這間唱
片行，我都興奮的不得了，「不知道這星期又增加了什麼新的CD？」、「這次我要
從樓下的部門逛起…」等等，一邊慎重的考慮這個月零用錢唯一足夠買的一張CD將
獎落誰家。遺憾的是這家唱片行在唱片圈不景氣的浪潮中很快的敗下陣來，在我還沒
有考上大學之前，abcd便已關門倒閉、被另一家主流唱片行買走了。

十分慚愧的是，自此我對音樂的吸收力和好奇心，好像再也比不上高中時期的專注和
開放。大學之後開始受日本影響聽的比高中窄了許多，出了社會就更聽的少了，生活
上也逐漸少了消費音樂的習慣。電腦裡充斥著從別人那邊轉送過來的、網路上有的沒
的音樂，有時想聽以前買過的CD，卻怎麼找也找不到。Ｊ桑說，當他拍習慣電子式
相機之後，再拿起傳統相機時反而會心慌，不知道該怎麼拍才好。我想在我長大後，
接觸音樂的機會多了，聽的內容卻越來越混亂、越來越貧乏，也越來越不清楚自己能
聽些什麼的情況，好像跟他有點類似。

十九世紀機械複製時代來臨之前，人們相信所有的藝術創作裡孕懷著獨特的靈光，所
以珍貴。而複製科技發展之初，人們對於這些複製工具及複製品仍抱著如對創作品一
般的尊敬。現在，也許當人們想著創作的時候，結果都不小心想成了消費了。

而我在i Tunes裡所立下的細心整理、歸類、更新的習慣，或許是自己對音樂作品的靈
光所抱持的最後一絲敬意吧。至少，我是這麼一廂情願的想著…。

「沒有一件事比現實人生更殘酷，更不公平：因為在
人活著的世界裡，擁有權力的不是行動，而是語言；
在這個世界中，最高等的才智是對語言的掌握能力。

這太可怕了，靈長動物註定就是要果腹，睡眠，生育
，征服和保障領土的，而在這方面最有能力的人，也
就是最像野獸的人，卻被其他人，被一些只會妙語生
花的人欺騙，而後者恐怕連捍衛花園，獵隻野兔作晚
餐，規規矩矩的生育都做不到。人是活在由弱者掌權
的世界中。這對我們與生俱來的動物本能來說是一種
侮辱，一種倒錯，一種深刻的矛盾。」

「所謂文明，就是被掌握得體的暴力，是克制靈長類的侵略本能所獲得的勝利，但這
勝利永遠是未完成的。因為我們原先是靈長類，我們現在也是靈長類，哪怕是學會了
欣賞青苔上的茶花。」

「才智本身並不是一種價值標準。有才智的人多得一大把。這世界上有很多蠢蛋，但
是也有很多頭腦管用的人。我要說一句很平常的話，才智本身並沒有任何價值，也沒
有任何意義。比方說，有些很有才智的人把畢生精力都用來研究天使的性別。而且很
多有才智的人都有一個毛病：他們都把才智當作結果。他們腦筋裡只有一個念頭：要
很有才智。而這是很愚蠢的事。當才智本身變成了目標的時候，表達才智的方法就會
變得很奇怪，能證明才智的並不是靠才智所表現出來的巧妙手法和簡單形式，而是在
表達才智的晦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