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2,2009
機車失竊記
我有一台淺紫色的機車,是鈴木牌的一百CC,因為前面裝著菜籃而被稱為「小籃」,
兩年半前老爸從高雄寄上來台北,讓我上班有個代步工具。
小籃雖然不新,但是被我高雄的爸媽照顧的很好,發動順暢、沒什麼脾氣。但是說也
奇怪,台北和高雄明明沒隔多遠,有些事情就是不一樣。
你該看看我第一次將它騎進公司附近停車的糗樣,菜籃、腳踏墊加上坐墊上包著大花
色的防水罩,都是老媽愛心打造的裝備,但是一旦它們出現在台北市,總是顯得很怪
異,才剛進公司不久的我明顯感覺到同事微妙的眼光,沒多久我便識相的拆下了防水
罩,可是其他的要一起拆嗎?我猶疑了一下還是決定留下來,畢竟它們都很實用,恐
怕是這座城市太愛漂亮了。
工作的頭一年我多在跑廣告的後期作業,那時還沒有現在的文湖線捷運,時常一通電
話就得跑一趟內湖的後期公司,或晨或夜,或熱或涼,小籃總是任勞任怨的陪我上橋
下橋、停停走走,一起吸吐著城市的廢氣、渺想朦朧的未來;也因為小籃的陪伴,我
對台北街道的熟悉度大增,台北這座城市於我而言,終於從觀光之都慢慢變成了生活
的朋友,可遠觀、也可褻玩,可單刀直入、也可以逃離。
同事們都知道我有這一台菜籃車,偶爾也會開開城市人無傷大雅的玩笑,比如說小籃
在台北市連警察都不肯臨檢(這是真的耶)。但是每到買午餐的時間,小籃永遠是大
家跑腿的好夥伴,試問騎野狼要怎麼載六個便當加飲料和湯?當然是由小籃出馬了!
就這樣小籃兩年多來默默的為我跑了ㄧ萬兩千多公里,相當於十二圈的台灣島,汗馬
也跑不到的功勞,小籃為我做到了。
但是,小籃不見了,在一個十一月的平凡的雨夜裡。
連帶著連家裡的鑰匙也失蹤了,麻煩事接踵而至,深夜一時之間找不著房東,只好借
住好心的室友那兒一晚。工作不能為此停頓下來,腦子裡直想著接下來該做的事,沒
時間為它難過。直到隔天,我生平第一次踏進警察局做筆錄(以台灣人的經驗來說好
像有點晚了),為小籃的失蹤留下正式的紀錄,看著失竊證明單上註明著它市值只有
伍仟元台幣時,我才開始覺得落寞了起來,因為,在那「伍仟元」背後許多種種無形
的東西,也跟著一起丟失、找不回來了。
爾後的一段短暫時光裡,我又回到了通勤族的生活。老實說,感覺真的很不一樣,彷
彿從面對事物的主觀變成客觀,也讓我得以乘坐聞名的文湖線捷運,眺望這座城市的
橫切面,冬日的台北街道特別沈靜,百貨公司的燈火像是提醒人們光的存在似的,吐
露著這個都會的冷調氛圍,「有點日本的味道吧!」也只有坐車的時候,才有這樣發
呆的餘裕,能想些不著邊際的東西。
本以為就這樣跟小籃的緣份已盡,只能在回憶中緬懷。沒想到上週接到了警察局的電
話,說是找到了小籃,不僅如此,還神勇的抓到了偷走它的現行犯。同事們聽到這個
消息,都很有意氣又帶著強烈好奇的要陪我一起去警局。於是,我帶著這個簡直是要
去追打殺人分屍案嫌犯的陣仗,一行五人開著一台大車殺到陽明山下的派出所。
路途上,同事們紛紛猜測著小偷的身分,會偷這樣一台不起眼的菜籃車的人讓大家充
滿了好奇心,有人猜是怪叔叔、有人猜是死小孩或是婦人,好像都帶著點偏見(笑),
我則一廂情願的想像著嫌犯一定是為了搶救病危的母親之類而行竊,卻同時不安的揣
想著車廂裡會不會被塞滿了海洛英和制式手槍,或著小籃被拿來撞死了幾個黑道小弟。
看著不安的我,同事義憤填膺的說要幫我討回公道,臭罵小偷一頓。
結果正確答案揭曉,竊賊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原住民男子,離婚、低學歷、失業、養了
兩個不足十歲年幼的女兒,偷了小籃是為了在台北找一天八百元的勞力工作代步用,
眼看再聽下去就要跟電影【不能沒有你】的劇情一樣了,同事們開始沈默起來,我也
在意外當中鬆了一口氣,至少沒牽涉到什麼麻煩事。兩位男同事幫我追探嫌犯長相,
說是長髮掩面的壯年,卻都不是我們原本想像的那個模樣。
小籃回來了, 它還是那樣平穩溫和的發動著,毫無脾氣,但是,我總覺得它的聲音、
或者哪裡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說不上來。我回到往常的慣例,每天騎在台北市區的
路上,停停走走,卻很難不想像著某個長髮凌亂、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騎著它在這
個大城市裡四處焦急兜轉的模樣。一種很微妙的城市共感體驗,讓我再度回頭細想,
那「市值伍仟元」背後藏有的東西。
明天我就要將小籃寄回高雄了。希望小籃經歷了這兩年多來的城市體驗及這番離奇的
波浪之後,再度回到悠閒的南方生活裡,能長長久久的繼續陪伴著我的家人。前陣子
看了一部犬童一心導演的電影【咕咕貓】,將愛貓擬人化成一名溫柔的少女,我不禁
想,如果將小籃擬人化的話,它會是什麼樣子的人呢?
July 8,2009
忙夏
多忙の六月
等到好好睡一覺,已經是七月的週末了。
一個月間,經歷了繁華盛典的金曲獎,也遇上拍攝相識的人面臨生死交關,
上了兩次山,熬了幾個夜,也有幸見識到茫茫人海裡求職者的眾生相,
像是坐上沿途靠站短佇的快車,咻咻咻地見了人群與風景,
歡快的紛亂的錯愕的深省的,點點滴滴,
才過了目,下一幕又上演,
然後不知不覺間,夏天在陣雨連綿的溼悶裡散開,
打了雷,才想起它的存在。
總是在七月,便有一種放暑假的錯覺,
該是跟樂活俱樂部的婆婆一起做感恩早操才對的,
我還在這裡忙個什麼勁?有模有樣似的。
到底有沒有長智慧啊?要是婆婆問我怎麼辦,
夏忙的違和感,靠ハナレグミ的歌聲舒緩,
說也誇張,這張專輯竟是這一個月唯一的新鮮視聽品,
真希望一天有七十八個小時。
等到好好睡一覺,已經是七月的週末了。
一個月間,經歷了繁華盛典的金曲獎,也遇上拍攝相識的人面臨生死交關,
上了兩次山,熬了幾個夜,也有幸見識到茫茫人海裡求職者的眾生相,
像是坐上沿途靠站短佇的快車,咻咻咻地見了人群與風景,
歡快的紛亂的錯愕的深省的,點點滴滴,
才過了目,下一幕又上演,
然後不知不覺間,夏天在陣雨連綿的溼悶裡散開,
打了雷,才想起它的存在。
總是在七月,便有一種放暑假的錯覺,
該是跟樂活俱樂部的婆婆一起做感恩早操才對的,
我還在這裡忙個什麼勁?有模有樣似的。
到底有沒有長智慧啊?要是婆婆問我怎麼辦,
夏忙的違和感,靠ハナレグミ的歌聲舒緩,
說也誇張,這張專輯竟是這一個月唯一的新鮮視聽品,
真希望一天有七十八個小時。
June 1,2009
笨蛋的啟示
話說貴婦團已結束一個多月,本想趁著端午連假好好記述,結果四天假期很不爭氣的
被我睡掉了,有機會再將它補完吧。
休假期間看了【ロンドンハーツ】(台灣翻作男女糾察隊)的特別節目,這個節目花了
六十天整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白目的諧星,引導他掉入自我陶醉的歌星白日夢裡,讓
他製作寫出古怪又低能的歌曲,最後在一場設計好的千人演唱會上公然的戳破騙局、
使他掉進麵粉團裡,最後被騙的笨蛋恍然大悟、騙人的參與者則樂翻了天。
以文字描述很難捕捉這個節目的特質與氣氛,但是這一集真的很有趣,讓我聯想到笨
蛋世代(Dumbing Generation)、媒體暴力、楚門的世界(The Truman
Show)、以及資本主義下的音樂產業操作等等,簡直是現代媒體文化的一個習作,
足以寫成一篇詼諧的小論文。由朝日電視台投資的這個【ロンドンハーツ】節目,已經
連續六年被日本的成年人公選為「最不想給小孩子觀賞的節目類」的榜首,理由是:
「愚蠢至極」。田村淳作為主持人,熱衷在各種禁忌邊緣踩踏,並從中找到抓住觀眾
目光的娛樂性。在我看來,節目的內容確實很難向孩子們交代,不過它下流的坦然、
頑皮、風趣、拒絕假道學,相比之下連蘋果日報恐怕都顯得猥瑣而綁手綁腳了。
朝日電視台這次砸了大錢在這個作為週年紀念的特別節目上,高層還特別叮囑著:「
請淳先生帶領我們走向電視表現的新境界」,結果他將所有大錢投注在一個笨蛋的真
人秀上,如同走高空鋼索般的賭注,而笨蛋卻也真的表現的比預期更加失智,叫人莞
爾,田村淳這份精準的遊走於真實與虛設、道德邊緣的才能,確實讓電視節目出現了
令人玩味的新鮮感,是看似五花八門的台灣電視所不能及、亦不敢及的。
May 3,2009
瞎子摸象貴婦團-3

在這裡,我們就地取材找來了一位名叫西又的太魯閣族木雕師傅,這場拍攝也讓我感受到這群歐洲人對創作者的尊敬。除了是場佈的格外謹慎之外,西又才剛就位不久,由於害怕自己的存在會造成壓力,英國人率領大
家離開,這也是整個拍攝旅途中少數清場的一次。拍攝完畢之後,攝影師非常慎重的
請我轉達他的歉意,說很抱歉打擾了他的創作,並美讚一番他的作品,我將原話轉給
西又,他倒可愛的回說:「沒關係,這樣我就可以去抽煙了」。台灣從事創作行業的
勞碌命性格,往往不得不讓人折腰謙卑,西又便有這樣子的特質。
我們所住的立德布洛灣山月村,據聞過去是太魯閣族的一個部落所在地,因此來這裡
的拍攝題材便是原住民。只是,就算是台灣人都不見得能夠準確拿捏得出原住民的意
象,外國人便更是往既定印象裡走了。比如說夜晚的原住民表演,如一般想像的所謂
「原住民表演」十分相似:穿著傳統服飾的女孩裸著雙腳甩頭歌舞,男孩則抱起吉他
或彈或唱,老實的說,就像所有觀光服務性質的表演,表演的很遜,但那些幽默感是
活的,我可以從他們幽默的互動中,感覺到他們同處於一個大家庭裡的溫馨。我想,
如果有一件事能說明原住民的與眾不同,便是他們的幽默感。*不過,透過語言傳
達出來的幽默感,當然只有聽懂國語的人才能夠體會。但是老外卻仍舊看得津津樂道,
我的感覺自然複雜,這群人已經是相當有文化的歐洲人了,然而文化差異帶來的類似
誤解的東西卻還是這樣刺目的存在著。那麼文化究竟有什麼立足之地呢?喃喃囈語之
中,也將自己給催眠了,在蟲鳴相伴的寂靜中,沉沉睡去。
*原住民的幽默:最近從山裡聽到的笑話是,兩個部落的孩子參加祖父的喪禮,見到
自冰庫裡移出的大體上冒出了水氣,有了這段對話。
問:「咦,你阿公在流汗內!為什麼?」答:「因為他在緊張啊。」
問:「為什麼會緊張?」答:「因為他第一次死,當然會緊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