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2,2011

在南極品味生活–【南極料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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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迷上堺雅人這名日本演員,追看著他
參與演出的作品,有些不錯的收穫。

像09年的【南極料理人】就是一部叫人印
象深刻的好作品,一個原因也是這個命名
給人太多硬梆梆的聯想,其實它的主題跟
「去極地挑戰極限」或者「做很厲害的料
理」一點關係也沒有,反而是非常平實的
從「吃」講人生活的需求和組成,十分新
鮮、有趣。

一行八人赴南極基地工作,有人是出於研
究意願、有人是被左遷滿腹冤屈,這一次
就是五百天沒得回頭,食物亦是一年份約
一噸重的食材一次備齊。在這個冷到不只
是企鵝、海豹連病毒都無法生存的環境裡,
平時大家各有專業各作各的事,但吃飯時間就會相聚一起。堺雅人飾演的廚師賣力想
在有限的食材內滿足大家需求,可惜到了極地大家對食物的想像也變得怪怪的,譬如
一邊挖著為了儲水之用的冰原上的冰,不知怎的聊到了蝦子,身於寒凍零下五十度低
溫的大家一個一個紛紛喊著要吃活燙燙的炸蝦,不顧廚師不斷提醒著可是廚房裡只有
伊勢蝦唷(大型龍蝦)、應該是烹煮或生魚片的方式才對啊,拗不過的廚師最後真的
把它拿來炸了,大家回到餐桌上看到這麼大隻的炸蝦,只有一臉苦惱和困惑(笑)。
過去我也曾因戶外活動暫時遠離城囂個幾天,那種周圍真的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突然
對泡麵、米飯和7-11充滿渴望的心情,最後演變為扭曲歪斜的想像的經驗實在感同身
受,說到底人真的是脆弱得很好笑的生物啊。

這部電影有趣的地方是它建構的核心點在於人們「生活的需求」,而不是「生存的需
求」。空氣、陽光、水、慾望,滿足生存的需求很簡單,但要建立起能夠長期維持的
「一種生活」卻需要相當瑣碎、連自己也無法充分意識到的元素;人的渴望共存、渴
望與人維持聯繫、渴望滿足他人和被滿足,都在這部作品裡充實展現。

另外,這部電影也讓我從「吃」重新溫習日本人對於形式的重視。即便在這種資源困
窘的環境裡,在那看似寒酸的長桌上,當大家吃日式餐點時就會用上標準的日式碗器,
中華料理就拿個看似克難其實可以轉的紅色轉盤,到了MidWinter這個南極節慶,大
家就穿著西裝手拿刀叉有模有樣的吃著克難的西餐,我想如果是華人的話,在這種環
境下恐怕只要味道對了誰管你用什麼餐具裝、怎麼吃,儘管這是電影但我卻能體會這
些都不是裝出來的,日本人真的是習慣從形式的正確性去體會內容本身,你不讓他們
穿西裝他們真的感覺不到自己在上班。你或許會說這多麼的表面啊,但轉頭一想,這
精緻的形式本身(譬如說對餐具的講究),不也是文化的一部份嗎?當我們走進東京
的文具店看見上百種的紙筆、逛百貨公司看見變化萬千的碗筷時,難道這些都僅僅是
文化最表層的包裝罷了嗎?這樣的話,文化究竟是什麼呢?(大哉問把自己也考倒了⋯)

也由於是基於真人真事的書籍改編,味道非常實在。【南極料理人】是一部與吻合了
片名所傳達的場景和要素、卻又完全不同於這一類電影所附有既定印象的好作品,向
大家推薦。

cathia發表於 樂多10:24回應(1)引用(0) 觀影感

December 18,2010

【TOKYO NOTE】02. 咖哩奇遇記

curry

如果不是朋友介紹,我壓根也沒注意到這一間店。JR山手線地下的池袋車站內,一間
強調蔬菜烹調的咖哩餐廳,店裡裝潢走登山風格,不大的店鋪內吊掛著各種登山用具,
客人以往來通勤的上班族居多。

一天傍晚,下了課趕忙填肚子,一個人來到這間店,沒多久,旁邊走近一位約莫二十
歲上下的青年,因為帶著一個大運動旅行包我一開始誤以為他手上握著的是登山杖,
直到他坐下和店員搭上話的時候,我認真一看才注意到那其實是視障者的手杖,啊,
原來是一位視障者,不過觀察起來應該是還具有一點模糊視力的視障者吧,我一邊揣
想著。

「不好意思,我的眼睛不好,可以請妳把菜單唸給我聽嗎?」這是青年的第一句話,
他的語氣平和有禮,與一般人點菜無異,不帶著絲毫懇求的語感。

如果在台灣,一間一般的簡餐店裡,這個時刻店員會怎麼反應呢?

這時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店員,臉上一點吃驚或慌亂也沒有,平和的回應「好的,請
稍候一下」後便到另一頭忙去了。過了約兩分鐘,女店員回來了,開始跟青年溝通,
店員很靈巧的先提起店家料理的特色,然後從菜單的重點開始介紹起來,很快的青年
做了決定,女店員接著機敏的問道「我們的咖哩是用鐵盤裝、和白飯分開的,方便起
見這次我們把它們合裝在一起好嗎?」青年點頭,便完成了點菜程序。

我猜想,如果在台灣,如果是一位在平凡簡餐店打工、時薪一百元的服務生,她應該
會有點慌了手腳,接著認真用力的把菜單從頭開始唸起,以溫暖或熱情的語調確認餐
點後,彷彿完成任務一般開心的轉身離去吧。我猜想。

這一天的經驗在我腦海佇留許久,遲未散去。這或許只是湊巧的一景,卻讓我對這個
地方產生了具體的敬意。因為,對障礙者保持關懷和體貼,這是我們從小都被培養過
(或被教育過)的態度,但是除了態度之外還要怎麼做,沒有人教過我們。我抱持敬
意之處,在於這個女店員很自然的把態度轉成了執行方法,化體貼為具體的行為(有
條理的說明、並想到鐵板和白飯分開可能造成不便),既實際的幫助了這位顧客,也
不驚擾他人。

說不定這是當時員工訓練就教過的程序,店員只是學過所以照著做罷了。要知道,這
並非全國幾百、幾千家連鎖的餐廳,也非稍屬上品等級的高貴餐廳,更沒有貼著無障
礙空間配製的標籤,這是一間全東京只有兩間、一碗咖哩飯七八百日幣再平凡不過的
小店,如果連這樣的店員工訓練也有涉及這一套對應方法,我覺得還是很厲害。最要
緊的是,這兩人的自然態度讓我由衷感受到這個國家文明的程度,障礙者不奢求於施
捨,健全者不驚異於異己者的存在,從這一點來看的話真的成熟。

台灣人具有南島性格充滿熱情、飽富情感,可惜的是大部份的時候都停留在情感和態
度層面,一到真的執行層面就變得粗枝大葉、獨斷而欠缺思考,我們可能很少想過,
行為本身其實就具有感情和態度在裡面,亦或者,我們的情感和態度早已壓過了所有
的理性,因此把行為的意義給遺忘了呢。

cathia發表於 樂多00:50回應(2)引用(0) 旅行、文化

November 5,2010

【TOKYO NOTE】01. 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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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像我這樣南部出身的人,對人車多、設計複雜的台北車站,總是不容易有好
感。記得有個南部朋友說他平時不只是坐捷運、連騎車都會刻意略過台北車站區,
寧願選擇繞遠路走。「不是不知道怎麼走,就是想到人那麼多就覺得好噁心噢⋯」
我有同感。對父母親一輩的人來說,台北車站更是個超出他們理解範圍的夢靨。

第一次來到東京的池袋車站,我不經意的把它拿來跟台北車站比。即便是待過香港、
上海、溫哥華,台北車站由於它的三鐵共構並作為客運載客的樞紐,仍可以算是我
經驗範圍內較為複雜、龐大的車站,然而這種比較仍然絲毫派不上用場。無法比較
的部份不是規模,更在它的複雜性。

人的移動習性可以看出他出身背景的文明狀態。

夏天的時候看了一本非常精彩的非洲遊記【暗星薩伐旅】,旅者索魯是個不輕易以
西方觀點解讀非洲的人,也因此他看見了非洲真實的墮落和絕望,以及真實的快樂。
譬如他說,在非洲的公路上遇搶,千萬不要抵抗,並且趕快把腳上的鞋子給對方,
因為在當地鞋子比錢還實用。這麼描述並非獵奇,而是提供文明者對他者的存在的
一種認識。書的頁數多、我看的也慢,兩個月過去我終於讀完之際,竟也有種完成
了非洲之旅的成就感。

於是我試著這麼想,文明程度低的地方,人依賴著身體的直覺辨別方向。太陽從哪
一頭升起、風怎麼吹、動物往哪裡走⋯等等,為我們前行的方向作了指引。然而,
文明程度高到像東京這座城市,人就不得不必須靠科學來移動了。想像自己在地底
最深的千代田線國會議事堂站月台、距離地表三十七公尺的地底下試圖抬頭一望,
恐怕是溫室效應再怎麼強烈、紫外線強到把地表都燒了起來,人還是見不到太陽,
肌膚也只能感受到來自於中央空調乾冷的微風吧 。

人一旦面臨脫離自己身體直覺可以掌控的空間,便容易感到焦慮、失措,這可以說
是一種與生俱有的本能吧;它或許也說明南部人對台北車站的恐懼之因。都市人訓
練有素,懂得用比較科學的方式捕捉方向,比如說指標、電子看版、人群動線。不
過我來東京了之後,才感覺到台北人的方位感,多少還是混雜著身體的直覺。至少
是我,以前在台北一旦實在找不到方向時,便索性走出最近一個出口,回到地面上
(某種意義上像是返回人間)判斷方向;或者用最笨的方法:跟著人群走,最後總
是會找到目的地。

然而,在東京地鐵裡,上述的方法是不會成功的。由至少四間不同的公司營運的東
京地鐵,路線像蜘蛛網一般重疊又交錯,其中同一條路線的車輛又再劃分成各站停
、通勤式的重點站停、急行、特急行等車種,服務需要到不同大小規模車站的乘客,
十分複雜。

我想起第一次去新宿的體驗,那時候我想去東口方向的一間店。結果怎麼也找不到
東口的我,便索性(用台北的生存法則)先從南口走上地面。然而,在外頭行走、
穿越天橋、繞行了近一個鐘頭之後,怎麼走卻硬是走到了西南口,最後方向感盡失,
只好悻然放棄離去。深懷挫敗感的我,不禁好奇這些移動輕巧、果決迅速的東京人,
究竟如何辨別他們的方位。仔細一觀察起來,很多人是一邊按著手機、一邊抬頭望
著看板來移動的,原來如此,在這個城市裡要辨別如何前行,已完全超越人的身體
直覺,必須仰賴電腦計算的指引才行。我之所以找不到方向,就是因為用了過去傳
統用身體的感覺找方向的方法,沒有update成東京人GPS科技定位的行走方式啊。

奇妙的是,當我在不同地鐵公司的月台間輾轉換乘、並一次次地確認車種、車次皆
無誤,最終坐上返家的電車時,我的身體感受到了一種在台北不曾感受到的、令人
懷念的疲累,那是真實的、生理上因勞動而產生的疲累。不僅是我,東京電車的乘
客們,令人意外的搶位子搶的很兇,只是手法非常禮貌,看來大家也都覺得累了。
僅僅一段六、七站的路程,卻因為過程途徑的曲折複雜,讓人產生無異於親身行腳
過這段距離的感受,這是個我想也沒有想到會有的體驗。

於是,我感覺自己身處的電車彷彿像在非洲無盡的公路上馳行般,炙熱的陽光、人
們的汗水,所有真實的感覺又一一返回了。文明與荒蠻,就這樣子通往了同一個地
方。這樣一想,便覺得非常的有意思。我們時常誤會文明是一條陡上的單行道,我
們在低,對方在高,或者反之亦然;我卻把它想作一條圓環,文明和野蠻總是環繞
在一起,在東京這個層次豐富的文明裡,藏有最根本的人原始的樣子,對我來說,
這才正是它的迷人之處。

cathia發表於 樂多00:05回應(0)引用(0) 旅行、文化

November 1,2010

October Live Review


來東京聽音樂的現場LIVE,是在日本生活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開頭的這個月便看了三場,覺得自己應該要紀錄一下,否則會忘得很快。第一場是セカイイチ在涉谷的O-WEST,先前在FaceBook已略提,這裡就先跳過了。

L2
第二場是楯隆子在新大久保的Naked Loft。楯隆子,就
是唱電影【無人知曉夏日清晨】的那個女聲,從日本標
準學院派的國立音樂大學畢業,擁有接近聲樂感的唱腔,
僅以鋼琴搭配創作。照理說,這麼嚴肅的聲音,我應該
會跳過才對,但楯隆子的音樂其實並不過分嚴肅,有時
既流暢又具玩心,聽來既具療癒之效、又像童謠一般,
十分獨特。

這場的聽眾們大多是輕熟年以上的成人,而且竟然七成
左右是男性。我感到有點意外,因為楯隆子的音樂有點冷癖、不是能討好異性的那種
類型,感覺應該只有女生會聽。這麼一說,我想起楯隆子的音樂裡一個奇異的特質:
她的音樂質感雖然非常女性化,但是在她的音樂裡使用的卻是「僕」和「君」這組男
性用語,這在嚴格的日本文化裡非常的政治不正確,應該是有一些想法吧,不過我覺
得音樂嘛,能感動人最重要,用語不是太重要。

開場的時候嚇了我一跳,楯隆子頂著一頭極短並且染過的白髮走出來,活像空氣裡冒
出來的精靈。直到她開口,我才確認那真的是她。這個表演場地原本只是個咖啡廳,
空間不大,被她高昂的共鳴一震,感覺像有什麼東西一下子從耳朵穿進了腦門,很受
震動。沒多久,熟悉的旋律隨著她清澈而飽滿的歌聲一一流出,真是個純潔而美麗的
聲音啊,感覺自己內在深處的東西也奇妙地像海浪一樣具體的流動了起來,不由得的
變得感性⋯。

轉頭一看,我身旁的這群男性歌迷們,也都像我一樣目不轉睛的望著舞台,沒有激動
的反應、卻充滿了投入的神情,我突然有一種違和感,好奇起這些男人究竟在楯隆子
的歌曲裡投射了什麼、在這些「僕」和「君」裡面找到了什麼樣的自己。那個柔美的
形象,在我腦海中盤旋許久,卻始終找不到出口,像一個耐人尋味的謎。

現場的楯隆子給人爽朗大方的印象、不似她音樂裡敏感、潔癖的感覺。她很有心的在
結束表演後還一一跟離場的觀眾握手道謝,在我說明自己是從台灣來的之後,楯隆子
深深握了我的手,並爽快的回說她很想去台灣、想知道台灣哪裡有好的表演場所。在
足以被台灣人視為冬天的東京深秋的夜裡,那雙溫暖的手予我留下良久的觸感記憶。


L1
第三場是曾我部惠一在吉祥寺弁天湯的【風呂搖滾】。曾我部惠一早期是SUNNY DAY
SERVICE的成員,走的是民謠感覺的曲風,
後來樂團解散了,曾我部繼續以一人之姿創作
下去,現在已算是民謠界學長級的音樂人了。
他的音樂編曲不花俏複雜、但是充滿誠意、聽
了有感覺;同時,他也是一個非常多產的創作
者,攤開他官方網站的日程一看,簡直像一名
過勞的Salaryman;以一個獨立音樂人的節奏來說,他實在太拼了。我也只有偶爾找一下最近的作品來聽聽,根本沒辦法跟上他更新的腳步。

這一場最大的特色是它的場地,在吉祥寺車站附近的一座錢湯(公共澡堂)。這個已
經有六十多年歷史的錢湯,白天是附近社區居民洗澡的浴所,晚上偶爾被改為音樂表
演廳。我們一進去就先是拖鞋,然後寄物,接著走進錢湯裡,流程跟去泡澡是一樣的
(笑),表演舞台是臨時搭建的木板台,背景是日本澡堂共有的富士山風景壁畫,我
們就坐在沖澡的瓷磚地板上,兩旁還有水龍頭和長面鏡,是個非常有趣的臨場感。在
這個活動企劃團隊的概念裡,錢湯不只具有洗澡的功能,更是早期日本人生活上與人
進行交流、情報交換的場所,在浴所個人化、家家都有電視、網路的時代,藉由舉辦
【風呂搖滾】這種具有生活感的音樂活動,寄望能活化這座逐漸失去重要性的錢湯,
個人認為是一個非常出色的結合概念。

L3
大約四年前我在香港大會堂第一次聽曾我部的表演,當時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英文幾乎完全不通的
他,卻能把全場觀眾逗得哄堂大笑、充滿互動,
舞台經驗顯得很成熟。這ㄧ次再見到他,穿了件
牛仔夾克就上場了,顯得放鬆許多,話不多的就
一直唱下去了。儘管已然一身歐吉桑模樣,他的
情歌還是無敵,怎麼聽都像個心靈洗練的男孩,
低調的發送著真摯的心意,讓人倍感溫暖。曾我
部自己也笑說,吉祥寺有著他大學時代和女友共處的溫暖記憶,因此特別有感。這個
能與在地記憶連結的氛圍,也是在日本才能感受到的一種幸福吧。


cathia發表於 樂多18:27回應(0)引用(0) 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