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

written by Armani（撰文：李小明）　


在玟萱的網站上，才知道原來最近在流行這個。原本以為是慢郎中的凱姐隨便說說而已，沒想到她也很快生了出來！我其實早在讀完玟萱的文章後，也在構思屬於我自己的城市，於是本來要拿來開工寫澳門散步的時間，變成催生這篇文章，這可是李小明費時數小時、斥資數十元（寫到一半肚子餓還翻東西出來吃）、跨越數十年的大作喔！

01. 羅東我的家


這是我生長的地方。


一直到考上大學之前，不曾離開。什麼鄉愁、故鄉這一類的辭句，對當時的我一點共鳴都沒有。小時候的遺憾，就是沒有隔壁鄰居，因為我家在一片田野當中，兀自矗立著。沒幾年的光陰，這一帶變成高級住宅區，我家還是一樣，兩層樓透天水泥厝，一樣很新（因為我媽會用刷子刷外牆，怕了吧！）。二十多年永不退流行的外觀，是我搞建築的老爸很自豪的一點。什麼建材都會退流行，但這樣一棟似乎是未完待續的建築，跟住在裡面的我的家人一樣：未完待續……。寫到這裡不能不提一下我老爸，我也不知道他是紅怎樣的，反正就是有很多人認識他，所以也會順便認識我，知道我是李石虎的兒子！


02. 羅東高中


我學生生涯最快樂的時光，都在這邊渡過。


導學師住我家附近、數學老師住我家附近、地理老師住我家附近、一堆老師住我家附近，還有我乾媽在學校上班、舊鄰居的阿姨在學校打雜，這種種因素註定了我不能做什麼壞事！我的成績普通，一直都是最好班裡的爛學生，還好有張議文的存在，才讓我的成績不至於全班最後。我永遠記得數學老師說的：這題李明宜也會，那就大家都會了，大家都會，就一定不會考！這就是我數學爛的原因，我會的都不考。


高中最輝煌的事情，我倒不認為是什麼打破所有的游泳記錄，而是跟幾個同學一起賣便當做生意，對抗惡質的福利社文化，全盛時期一天中午可以賣出兩百多個便當，要出動四個人去校門口等外送。福利社難吃的三五跟六九便當（好遜的名字啊！），怎麼可能比的過我們的卡尚園港式燒臘？這生意一直做到高三下學期準備考試，加上被教官制止，才停了下來。幾個當初一起賣便當的同學，到現在都還常連絡，好像高中時期有著共同理想目標、最沒負擔的友情，最能長久。


03. 林場肉羹


我媽都說我是林場肉羹的股東！我可以出了火車站不先回家，但一定要去吃個兩碗。從十五元吃到三十元一碗，味道沒變過，整間店從來都是客滿的情況也沒變過。7-11的全年無休，是最近幾年的事情而已，林場肉羹十多年前，就是這樣在賣吃的了。李立青是跟我一起光顧林場肉羹的股東之一，下午兩點之前去都還能吃到粿仔，之後就只剩米粉跟麵可以選了，我的疑惑之一是為啥不多進一點粿仔，疑惑之二是即使店裡有四、五十個客人，你點的肉羹也總是能在三分鐘之內端到你面前，很厲害。


來宜蘭找我玩的人，要是我沒帶你來吃林場肉羹，表示我跟你不熟，或是根本不想理你。我媽要是沒準備午餐，除了肉羹之外，我不知道我還會吃什麼，它在我心裡，不需評鑑，是終身米其林三顆星以上的料理。


04. 加州豬排


這是另一家免評鑑終身米其林三顆星料理。


肉羹是白天吃的，加州則是晚上吃的。每次補習完，重頭戲就是跟同學一起去吃加州豬排。真材實料的豬排，比鐵盤還大，滿出來是正常的，才不像台北的奸商，把肉打得超薄，裹了粉還會透光。印象中是從五十五元開始吃，現在已經八十元了，老闆的女兒也從幼稚園小妹妹，變成辣妹了喔！（換個角度想，搞不好她也認為我變成怪叔叔了。哎！）


加州豬排除了便宜好吃可以外帶之外，它幾乎是我們同學之間打賭的籌碼，模擬考成績可以賭加州、打籃球輸贏可以賭加州、一直到上了大學，回羅東打網球，也常常號稱是加州盃網球賽。住羅東的人，應該沒有人不知道加州豬排，不信喔？賭一下，加州豬排一客。


05. 淡水


我大學四年的光陰在此渡過。


在這裡跟蘇淑華戀愛、在這裡認識玟萱（我知道這樣寫她一定會很跩，不過她可是系上我認為夠格稱的上美女的人！）、在這裡偷偷欣賞炒飯西施、在這裡真正認真的跟老師學攝影，在無數個夜裡與老師討論影像與文字之間的衝突與和諧（當然，有更多的時候是跟老師一起研究網路下載日本美女圖與A片），我很喜歡那時冷的要死的夜裡，還在辦公室幫老師打他要去大陸演講的稿子，兩人胡亂鬼扯出一堆句子，像是：「文字是人類溝通的圖騰；影像是人類遺留的痕跡。文字與影像的互動，正是人類文明的象徵！」在渾渾噩噩的大學生活裡，終於有一點知識份子的樣子。


淡水在我唸書的那幾年，從火車變成捷運，老街也在我大四那年開始拆除更新。我退伍之後的淡水，多了好多我不認識的景觀，許多我跟蘇淑華牽手走過的地方，也都變樣了……，不過淡水還是淡水，這是我的第二故鄉。


06. 士林夜市


隆重介紹第三家免評鑑終身米其林三顆星料理～士林夜市鴻賓鐵板燒。


第一次去，是考完夜大那天。後來這地方成了我大學時跟蘇淑華約會最常去的地點！騎著我的小白（現在已經是老白了），到松濤館側門載淑華一起去陽明山看夜景，然後再去士林夜市吃鴻賓鐵板燒，成了我們最大的享受，也是最幸福的事情。


我也是念舊的人，一路走來，始終如一，所以每次都點一樣的菜：貴公雞丁、沙茶豬肉、高麗菜苗。後來士林夜市改建，小吃攤都集中到新的地點，舊時的記憶隨著怪手掩去，很可惜當初沒有拍照，留下一點吉光片羽。搬遷到新的地點之後，我跟卡羅妹也常去，上百攤的小吃，會讓我願意掏錢出來的，第一順位還是鴻賓鐵板燒。


07. 馬祖


921地震那晚，是我抽中馬祖防衛司令部，與馬祖結緣的日子。一年八個多月在外島馬祖，從痛恨、討厭到喜歡、懷念，馬祖一直沒變，變的是我自己的心態罷了。這鬼地方冬天冷的半死、夏天熱到哭爸，是讓我初嚐失戀滋味的地方、是讓我想哭不能哭的地方、是讓我無法回家過年的地方、也是讓我從男孩變成男人的地方。馬祖五大特產，我至今記憶猶新：窮山、惡水、狗官、爛兵、刁民。這十個字形容馬祖，再適合不過。將近兩年的時間，我放假不像其他阿兵哥一樣搭著辣妹計程車去打撞球看MTV，而是帶著我的F3走遍每個荒蕪頹圮的聚落，拍了許多照片，要不是一身的戎裝，鏡頭後的我常常有掉進時光隧道的感覺。外島服役期間存了十多萬元，讓我在退伍之後有機會到義大利去自助旅行。跟其他人比起來，在馬祖當兵，我覺得很幸運。


08. 高遠文化


自投羅網跑到高遠上班，都是被凱姐在104人力銀行上的文字所騙。不過高遠真是讓我學習與成長的地方。將近三年的時間，我如果不是在為高遠工作，就是在為高遠工作的路上。下班只是為了回家睡個覺而已，但是在這裡工作的人，誰也不覺得苦。我在高遠認識了很多好朋友，那是有革命感情的好朋友。離開高遠之後，我還是常常回去亂哈拉，看到大家忙碌比稿的樣子，真是慶幸自己逃離這種沒日沒夜的生活。阿吉是栽培我的大恩人，雖然我離職了，不過總覺得高遠是我另一個家。哪天要是他真的開口要我回去幫忙，我真擔心我會心軟答應他，讓我自己再度跌進暗無天日的屎坑。


09. 南方澳內埤海邊


這地方有讓人吐露心聲的魔力！


自從高中畢業到外地求學至今，若是有回家，多半會跟同學到這邊走走，坐在防坡堤上看著潮來潮去，亂哈拉聊一些有的沒的，很像張清芳的歌Man’s talk講的那樣。


高中同窗的好友，每人際遇不同，有在當老師的、有在銀行上班的、也有當上檢察官的，而我則還是跌跌撞撞，朝著我夢想的攝影路偊偊獨行。人生的岔路上大家分道揚鑣、越走越遠，不過南方澳內埤海邊始終是我們暢所欲言的地方，回憶也好、羨慕也罷、感嘆亦可、失落何妨，總是不定期地，在這裡上演。


10. 忠孝東路


住南港那段時間，我常常因為在高遠加班的關係，會在原本不該是屬於我的時段裡，出現在忠孝東路上。


這條路很神奇，不同的族群有不同的風景：上班族看到的永遠是急急忙忙的塞車模樣；屬於逛街年輕人的，是熱鬧流行的百貨與地攤；再晚一點，這裡則是屬於酒店小姐與尋歡客各取所需的天堂；接著上演的，是破曉前派報人員與清潔隊的戲碼，然後則是清早運動與通勤上班的人潮。


你是哪一類的人，你看到的忠孝東路，就是那個樣子。我觀察這條路很久了，在這路上來來去去也好多年，每次都說要拿相機記錄，卻一直遲遲未曾動手，其實，它老早就悄悄地經過顯影與急制的手續，定影在我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