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price Comme Nuages

一個外國人在歐洲的旅行或生活,有許多有趣的時候,也難免遭遇一些無奈的情況,即使如我在法國住久了,文化隔閡造成的問題雖然會隨著時間減少,偏見所帶來的問題多少還是會存在,走出法國的時候,更不用說了,即使所使用的語言相同,有些尷尬的情況還是難以避免,如果是在不同語言的國家,甚至會發生一些無法處理的艱難困境.

語言看似是問題發生的根源,問題發生最終的原因,其實並非來自語言,而是來自人心,也就是我們所遭遇的對方對人事物的思考方式與態度,換句話說,如果我們所遭遇的對象是個懂得放開心胸寬容對待他人,人與人之間語言的隔閡並不會製造太多或太大的問題,相反地,如果對方心胸不寬闊,對人事物帶著個人不合理或不公正的審視眼光,即使沒有語言隔閡,不愉快的問題依然會發生.

以比利時人為例,因南北政經環境的差異,待人處事的邏輯也大異其趣,北比利時人說荷蘭文, 北比利時東邊有塊小區域說的是德文,南比利時人說法文,南北比利時人之間並沒有一個正式官方的共同語言,一個不會荷蘭文的南比利時人,跟一個不會法文的北比利時人,有的以英文溝通,但也有彼此都不會彼此語言,也不會英文的尷尬的時候.如果語言隔閡會在溝通上構成難題,南北比利時又如何成為一個國家呢?

我之所以舉比利時為例,正是因為這個國家正處在內部意見不合而傾向分裂當中,他們的問題並非來自語言的隔閡,而是來自南北比利時在歷史演進的過程中, 北利時來自荷蘭與德國,南比利時來自法國,彼此所接受吸收的文化養分不同,造成他們之間的差異所致,北比利時人做人做事相對南比利時人嚴謹有效率,偏偏南比利時的經濟發展不佳,讓北利時人對他們的能力產生懷疑與偏見,他們自認教育出來的人才能力遠高於南比利時人,並認為南比利時不好的經濟情況遲早會拖垮整個比利時,讓他們在歐洲更無法脫穎而出,因此,在北比利時總有一批提倡脫離南比利時的人,希望能夠自成一個獨立國家.

在比利時前後幾次不算短的停留期間,由於一些直接面對的經驗,對來自偏見而衍生問題的感觸相當深刻,其中兩次經驗更在同一天發生,讓我的印象格外鮮明,一次發生在我們所居住的旅館,一次則是在速食餐廳麥當勞裡頭,從當時在兩個地點發生的對話便可以端倪那樣的問題在其中,如下:

場景:Les Tanneurs的早餐時間

Les Tanneurs是默斯河谷河畔小鎮Namurs最著名且最具歷史價值的四星級旅館,這裡一度是皮革製造的要鎮,隨著時代的變遷,在19世紀末走向沒落,爲了讓這裡的人們有再度重生的機會,這家旅館的創辦人在名為皮革路(Rue des Tanneurs)的這條路上創立第一家烤肉餐廳,大獲好評的成功,讓他接著創立更高級的法式創意料理餐廳Les Espieglerie與以這條路命名的旅館Les Tanneurs(皮革匠們),我們一家某次在這裡停留兩週時間.

第一個週末早餐時間

週末負責的女士:”你們喜歡這座小鎮嗎?這裡的生活很清靜!”(認真的表情)

我們:”很喜歡,這裡綠意盎然,非常的自然的一個好地方!”

週末負責的女士:”真的!你們喜歡這裡,我很高興.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呢?” (微笑著)

孩子說:”我叫Angele!”

週末負責的女士:”Angele是個好名字!” (微笑著)

我們:”孩子很喜歡這裡,每天我們都會到河邊散步,當她看到群鴨在水面上飛翔的景象,她好開心!”

週末負責的女士:”拿著吧!這是Wimpie產的草莓,非常甜美,是比利時產的最好的草莓,就當我請孩子吃!” (微笑並跟孩子眨了一下右眼)(請見備註)

我們:”非常謝謝!”(驚喜中)

第二個週末早餐時間

週末負責的女士:”日安,看到你們來真開心,我幫你們現榨一些新鮮柳橙汁,等我一下!” (微笑著)

我們:”非常謝謝!”

等待的時刻,聽到她跟同事之間的對話,驚覺她不是服務人員,是早餐部門的主管.

週末負責的女士:”請拿著!我知道您們即將離開,我真的很開心能跟您們見面,以後還會再來嗎? (微笑著)

我們:”應該還有機會!我們也希望能夠再來這裡,真的很喜歡這個小鎮!”

週末負責的女士:”這個孩子真是美麗,希望能夠再見到她,祝您們早餐愉快!”(微笑著)

場景二:隔天爲了能夠上網,午餐在車站附近的麥當勞解決,遇到兩位女士,就在我們一旁.

孩子跟她們說”日安!”

她們看著孩子說:”日安!你真可愛!”(表情頗嚴肅)

孩子繼續說:”我是Angele”

她們再轉過頭說:”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表情頗嚴肅)

孩子又重複一次:”我是Angele!”

她們皺著眉頭說:”我們真的很抱歉,我們聽不懂你所說的,可愛的孩子!” (表情依然嚴肅)

我說:”她說她的名字叫Angele!”

她們說:”我們雖然不太懂你們說的話,記得,要讓孩子學好法文,能夠溝通很重要!” (表情更嚴肅)

我們:”………………”(無言中)

上面兩個場景帶給大家什麼感受呢?法文在相同的人的嘴巴說出,結果竟然這麼迥異,這時候,您們應該就可以領略到我開頭所想表達的是什麼了,語言雖是溝通的主要橋樑,但即使相同,有時候卻行不通,相反的,如果雙方有足夠的體諒其中,尤其對來自世界不同地方的人帶著樂於懷抱的態度,即使語言不通,但溝通依然通行無阻,因此,真正的溝通來自內心,並不只是依賴語言本身.

我個人對這類的遭遇其實並不陌生,尤其剛在巴黎生活的那前幾年就領教過了,在朋友所舉行的聚會裡,常會遭遇類似的情況,剛開始的確來自我的爛法文而無能為力,但隨著時間,就會發覺其實並不是法文好不好的問題,而是來自對方的個性與觀念所造成的問題,當一個人不願意張開眼睛與耳朵去面對生活裡頭來來往往的人們,也不花時間去多加閱讀吸收來自世界各個角落不同文化的觀點,即使處在人文薈萃的巴黎,姿態高傲之餘,卻對外面的世界還是會一樣的封閉無知.
 
我再舉另一個極度難忘的經驗來驗證這類的問題,就是跟我一個相當要好的法國朋友的弟弟說話的時候,總是被他什麼來什麼去的,要不然就跟我說他不懂我所說的指的是什麼?即使我跟他的姐姐認識很多年了,交情都很好了,還是一樣,換句話說,他對我這樣實在蠻多年的,直到我們搬家到里昂,他跟他的姊姊一起來里昂參加一場婚禮,住我家的那兩天,我外出時,寫給他們的一張紙條才讓他突然改觀,從此以後,我再也沒聽過他有”什麼?什麼?”這樣的反應,也不曾聽到”我不太懂你說的”從他的嘴巴流出,而且聊的既順暢又愉快!

因此,讓那些偏見觀念轉變的可能是有的,但需要一些機會與巧合,他們自然而然就會改變他們的內在態度,只是需要時間而已.

備註:

眨眼睛是對對方友善的表現,在歐洲尤其法國是具相當有意義的小動作,帶有喜歡的意味,通常用在親近的親友之間,一般眨右眼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