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不有初，鮮克以終

登記號碼後到後面的檢查間外等候、發現剛剛的人也在一旁排另一間的隊伍
兩人和病人不知說些什麼、
一會兒
又來了個較年輕的女人、一到場就親暱地拍著病人肩膀直喊XX哥哥、我來看你了
原來的兩人跟著說、你看誰來看你了、眼睛要張開啊、你怎麼都閉著眼睛、怎麼不說話
等等醫生來的時候、你要張眼哦
醫生問你話、你要回答哦

搞清楚身份了、原來兩人分別是病人的妻子與大姊
妻子看著病人閉眼不睬表妹（堂妹？）
笑著解釋、他會緊張啦、一早上起來都是這樣
從昨天就開始害怕了、聽說昨晚大姊打電話來、就要她今早也陪他來

輪椅上的人背對著我、我的目光直接接觸的是站在其正面的大姊及妻子
大姊對著弟婦說昨天開她的車時、XX都沒水了（聽不懂）
弟婦轉而笑著對病人說：「XX都是你哦、你沒有幫我檢查、車子你在開的、
怎麼開到沒水都不曉得、你哦...」

儘管一看便知輪椅上的人應該很長一段時間沒開車也沒動車子、
妻子仍是帶著微笑寵溺地埋怨輪椅上的丈夫、彷彿等等下了輪椅就可以完成其要求似的
輪椅上的人、依然一點反應也無

妻子自顧自對著兩名親戚說、別看他平常好像很勇敢、一遇到事情、就是這樣、又容易緊張
像上次朋友介紹去做了某工程
結果錢拿不到、她氣不過硬要丈夫前往理論
結果丈夫空手而回、她問怎麼不跟對方對嗆
丈夫回道、人家是開當鋪的、你想我找死啊、摸摸鼻子做罷

妻子極盡開朗地跟親戚們重複講著這些往事、笑著丈夫的緊張僵硬
一旁的大姊小妹也如常談笑、
不時撥弄病人的毛帽、圍巾生怕其受寒。。。

在一旁看著的我、幾乎忘了久候的不耐

然後想著
如果今天這些婦女們不是在這樣的場合、
而是在公共場所、以這樣的音量、語調談話
我一定會厭煩地覺得深受打擾、吵死了、一點公領域的概念都沒有...

但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我不但看得入迷、甚至為之動容

其實這樣的感覺並不陌生
打從第一次住院、從胸腔外科被搬到血液腫瘤科病房時
隔壁床住的是個末期的老先生
老先生的兒孫多到病房都站不下、
天天都有人來阿爸長阿公短的

穿著汗衫短褲拖鞋嚼著檳榔的男子們
仔細地與醫生討論病情、輪班徹夜替老先生拍背
或是穿著舉止皆俗氣的女兒媳婦們天天熬煮各種補品、病人愛吃的食物送到醫院來
即使病人幾乎沒有食慾靠的是鼻管餵食、大小鍋碗仍準時報到

當時除了覺得這些人好吵之外、
更多的是驚訝於這些粗魯的人也有細膩情感的一面

這樣場景與訝異反覆出現幾次後
我開始想著自己如此反應的原因

一個原因可能是出現在我們熟悉的文字或影像中
不離不棄的偉大情感往往是某種階級以上的專利

不談階級即使拍的是平凡人的故事
中村獅童跟竹內節子可以賺盡我的熱淚
但同樣的劇本換成鳥來伯或十三姨來演大概只會令我腿軟

進一步想
類型劇的選角跟角色塑造是一個問題

但問題更大的應該還是我自身的習癖與偏見吧、

當我終於領悟的瞬間真是令人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