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8,2006
老師有沒有說過、作田野會遇到神經病,你不聽、你不聽、你不聽.....
這陣子辦營隊聽了一堆性騷擾的課也看了相關的紀錄片與電影,想不到人生如戲般這樣的故事居然也發生在我身上(好牽強)。前幾天參加一個與論文有關的活動,因為(男)同學對相關主題感興趣也一同前往,並引介了某個本行業的達人給我認識,達人H是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在此業頗負盛名,給我的第一印象是,在我跟他人G開始討論我的論文題目時,便魯莽地插話道「你們這種高來高去的什麼制度啊、國家、標準的討論我通通聽不懂,跟我是不同世界,在我們這種人看來其實......」,我心裡想又遇到一個把學界當成原罪來批判的人,沒多說啥。
吃完飯後,H與G出外買東西,回來後跑來對我說,我剛才聽G講才知道誤會了你的題目,原來你是要做...,這個題目很有趣,我們可以多聊聊,然後眾人又是一陣天南地北的閒扯與幫忙隔天的活動,我與同學十一點多才回到與會者住宿的地方,一回去H與其他人又是彈吉他唱歌又是宵夜興致高昂。H雖然與我們年齡差距頗大(是我母親的年紀),但言談間毫無距離,瘋瘋癲顛邊喝酒(高梁)一邊高談大學軼事,先前聽了同學說他有躁鬱症,因此對他極具侵略性與壓迫性的談話方式,我倒也不甚在意,大多微笑不語。
晚上的話題一開始圍繞在同學與其女友的相處上(達人也認識同學女友),由於同學近來感情生波,眾人忙著給建議,達人在傾聽之餘,也扮演著感情與人生導師般的角色,例如「男人在外打仗什麼都不怕,但回家就是需要女人給的憐惜與溫暖」或是「女人一生中都要扮演幾個角色,妻子、女兒、母親,最重要的是情人云云」,我保持微笑不語(儘管心裡想的是,不折不扣的沙豬一隻,不過謹守田野本分,又不是來參加辯論比賽的想法下,我並沒有對此多作爭辯)。其中因為與同學朝夕相處,偶爾會穿插補充點細節,因為大多以戲謔方式呈現,笑果應該還不錯。想不到達人聽了幾次後,開始把恢復飯前對付我的砲火,例如「OOO,為什麼X同學什麼事都告訴你呢?你為什麼總是當別人的情緒垃圾桶為人作嫁?你其實可以演主角啊、幹嘛老是要演配角」之類的訓示,我跟同學於是笑著解釋,其實我們有群要好的朋友總是互相扮演彼此的垃圾桶,我也不像他講的只是個接收別人負面情緒的可憐蟲,但這些話似乎都近不了他的耳朵。隨著時間漸晚,大家紛紛回房休息,我喝了酒的同學也不支倒地,我原本也想趁機離開,想不到他卻要求我再留下來談二十分鐘,我心想反正沒事,搞不好可以趁機作一下田野於是留下。接下來故事卻開始走調。
其實後來的一個半小時,我幾乎沒有講話,都是他在發言,達人首先把我描繪成一個因為外表平凡而感到自卑的人,看過太多漂亮女生使手段的我,只能在學術上奮發圖強以求彌補,我從來沒有自我,生命中只有他人(呃,我想後面兩句跟我的個性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相反),我不知該氣還是好笑的反駁兩句,他也不理會我的回應自顧自繼續開講,達人說,世界上的男人都很膚淺的只重視外表,他們領略不到內在美麗才能持久(他拿外衣與內衣作比喻),而我就是他所見過最特別的人,眼神散發著內涵云云(我自己也覺得蠻噁心的,請認識我的人不要嘔吐滿地),我心裡想著,你可能遇到環肥燕瘦都會有不同的說詞吧。他邊說自己難得的醉意以及吐露心聲來證明我今晚的經驗有多特別,我們之間存在特殊的緣分,一邊試圖開導我,「不需要自卑,但是,我目前最缺乏的就是每個女人都應該有的羅曼蒂克的情調,在他的鼓勵下,我可以在幾個月內走出自己的外貌侷限,散發出獨特的魅力吸引男人,希望我不要老是只當別人的情緒桶,要試著自己下場當主角」。我無奈地表示,我沒講自己的故事不代表我沒有故事,他於是興致盎然地要我說說自己的情史,他想要更瞭解我,我心裡邊想著關你屁事,口頭上卻說今天太晚了、下次吧。
這樣的搪塞進行了好幾回合,我屢次表示時間太晚應該休息時,他總以給我最後五分鐘來應付,過程中,達人講起自己風流但不下流、結婚近三十年從來沒有外遇等的感情世界,我實在是索然無味,卻也不知從何打斷,只好保持一號表情--微笑聆聽。大概是從頭到尾都是如此反應,達人於是把我想成謎一般的神秘女子(眾人不准吐),更熱烈地要我分享我的感情生活,他想聽聽我情人的個性我們的相處,這樣才能更瞭解我Orz,每當我堅不吐實打太極帶過時,達人半帶惱怒地激將道:「OOO,你這一生就是這樣注定成為學術體制與官僚體誌的悲劇,沒有自我、走不出自己的人生....」的宣判,幸好姊姊有練過的依舊八風吹不動沒被激成功。
就在我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脫困時,達人趁著我上廁所關了客廳的燈,只留著走道燈光,在情感與人生教育的開示中,達人冷不防地飛來一句「你的大腿其實很白,我好想摸,你可以給我摸一下嗎?」在我沒反應過來時,他又重複了一次,有練過的姊姊仍(強作)鎮定地說,「我想還是不要吧」。達人於是繼續他的大鳴大放,並且隔了一會還說,「我原本判斷你是個保守的人,想不到我剛的話你居然不會感到尷尬,還可以應對,我真是越來越摸不清你了」,心裡暗自不妙,想不到裝龜的我居然無意中又添加一絲神秘色彩,完全是跳到黃河洗不清的冤屈(天知道我平常有多刻薄與直接不加掩飾)。
整個晚上的情節還包括他脫掉上衣展露自己的身材健美(真的很厲害,完全沒有小腹);或是他不停地要我猜測他的年齡(他自稱實際年齡55歲,心智年齡就像小孩子,但種植的年齡有三百歲云云),我實在豪無概念地(不知道他要哪種答案)表達我並不拘泥於年齡框架來判斷人的回答總是令他不滿,因而一再追問;也有逼問我的情史不成的狀況下,他搖頭說道,「說吧、你要什麼論文什麼資料我都給你、你的論文我通通幫你寫,但我只要求你一件事,在心裡保留一個屬於我的位置」,(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完全聽不懂),「你這輩子一定沒有被男人這樣的欣賞過,但我就是這麼特別的男人,可以不看皮相的美麗而看到你的內涵」。
總之是在他交織著鼓勵與激將法的過程中,足足耗到凌晨四點半,我最後是藉著上廁所的機會,回到房門與客廳的交界不再進入客廳時表示真的要休息了,不管他的抗議,火速地鎖上門鑽進睡袋。
隔天我九點多起來幫忙,他則是睡至十一點多方出現,趁著沒人的空檔,他來跟我道了歉,表示昨晚他喝醉了,他有躁鬱症,吃藥加上喝酒使情況一發不可收拾,問了我離開的時間,表示我要的資料晚飯後他會找時間給我,我低調地表示其實沒關係後,就繼續去忙。
回來後再度接到他的致歉電話,表示他服的藥不該混著烈酒才會把場面搞成這樣,他原意想要幫我沒想到變成一直攻擊我,對於他當晚說過的話他還記得幾句,他感到很抱歉,我的回應是,沒有關係,知道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強調他會把資料寫下寄給我(這些是他多年來從未公開的資料,言談間有點是要補償我並且向我致歉於是可以透露的意味)(用寄的是他怕我上台北訪談不方便),但如果我上台北有空檔,他還是歡迎我到他那聊聊,他保證這次絕對不會喝酒。。。
這樣的經驗當然是我生平僅有,當晚回房後,我想著自己一直沒有斷然離開客廳,主要是因為達人沒喝酒跟喝酒一樣,講話顛三倒四嬉笑怒罵,因此在後來的談話中,我實在難以判斷他到底喝醉沒,如果他沒喝醉,我的驟然離場可能會把氣氛搞僵。在這裡,我想我很清楚知道我不是為了田野不願意得罪此人,(事實上我腦中多次告訴自己,寧可不要這個人的資料,以後也不要再跟這麼獨斷、壓迫別人的沙豬互動),我在意的可能更是人際的和諧,例如以他長輩的身份要求我再給他五分鐘,實在很難有理由說不。我後來終於決定離場是從他越來越重複的言詞以及眼睛受不了燈光(我後來起身開了客廳的燈)判斷出來,因此回房後,我忍不住有有「原來他早就喝醉,我真是白耗一場」的惱怒。
回想整場談話,我的不舒服感其實沒有特別強烈,雖然達人的各種言詞都與我所信仰的價值背道而馳,但我內心並不真的想反駁或為自己辯解或與他溝通,純粹就是把他當成個自我無限膨脹的大男人主義者,反正來作田野你就是聽他講,左耳進右耳出即可。
但仍我必須承認,在他關燈後,有個談到激動處,眼神黑暗中直勾勾的盯著我看的一刻,我確實感到毛骨悚然。理智上知道他不會對我做出任何事(所有人包括他老婆分住在不到
(以下原本寫的幾頁、因為當機而消失,沒力氣重寫,草草了結)
終究沒發生什麼事的兩天過去了,我唯一無奈也憤怒的感受大概要到他幾次向我道歉後才萌發,這些感覺的出口未必針對的是他本人,而更是「因為他有病,我當晚所有的遭遇都得以解釋,甚至我必須諒解」的局面,回程車上我跟同學說我大概能瞭解那些性暴力或各種犯罪受害者面對加害人心智狀況有問題,因此法律無法制裁、只能加以矯治的情緒了。
我可以同情他的靈魂受苦掙扎,但同時認為個人也須為自己負責,在我的例子裡,他明知醫生告誡服藥狀況下不能喝烈酒,他卻連喝數杯高梁還接著喝紅酒,有意無意讓自己陷入難以控制的情境,恐怕是他無可懈怠的責任。,
對我來說,他的確是個沒有架子童心未泯的長輩,相處起來無甚壓力,在專業領域也受到敬重;但這無損於他同時是個自我中心、刻板印象強烈的大男人主義者,清醒酒醉都是藉由否定別人來證成自己,是個自居心靈導師的豬頭如此事實。
我的心得是,性騷擾的情境其實多元而細緻,我在開頭無法敏銳地判斷局面,使得狀況演變至此恐怕是個原因,這麼說不是要責怪受害者自己;我也無意藉由重構事件把自己塑造成可憐的受害者(例如對方真的很逾矩罪不可赦;或我受驚嚇過度在事件過後難以入眠,這更大的成分是過了我的生理時間所致)。對達人的各種評價,我自己的複雜感受(自嘲、戲謔、憤怒、無奈)看似矛盾其實不然,,拉哩拉雜的寫與說,都是希望藉由反省與思考整個過程、整理情緒,看看自己有沒有處理得更好的空間,是同學所謂的培力。
對方能不能由這樣的經驗中得到教訓,從此不再犯,我並不確定(雖然他說這是他情節最嚴重的一次),我們能作的大概是寫個信給主事者,提醒他避免以後出現類似的情境(既然達人控制不了自己,我們只好藉助外力)。對我而言,不卑不亢的面對田野中各種情勢,面對這些經驗構成的我的人生經驗,大概比得到什麼論文資料還要影響深遠且珍貴吧。
引用URL
我是吉X的朋友
唉...
希望可以之道你是誰
這篇是有點搞笑的寫法,如果你已經猜中人名,也請勿轉引。
今天參加某個產銷研習
有個(女性)講師很性格、是種茶的
我正想搞不好可以去找她聊一聊
一聽到她是跟著清海無上師修行
念頭頓時打消三分之二,作田野好像要再開放一點才是Orz
真是難處理情況,如果是我不知會怎麼面對...
妳真是認真鬼
「你的大腿其實很白,我好想摸,你可以給我摸一下嗎?」看到這句話時我當然還是笑了(不只我笑吧!XD),認識板主的人多半預設了板主這樣的(女性)不會被性騷擾(連達人H自己都不斷強調這一點,不知道是在說服板主還是在說服自己...Orz),但「一個蘿蔔一個坑」,喔說錯了,是「青菜蘿蔔人各有好」,不論是(生理)性別的差異或年紀或外貌或身材或XX,性騷擾無所不在。
我想,板主的經驗就是最好的例證。
說道,預設誰會不會變成性騷擾對象,我覺得那個是情境的,但是我們通常都以為只有什麼樣的女生會遭受到騷擾,就連candid 一透早起來跟我說這事情的時候,自己也說"你絕對不會相信.."之類很搞笑的方式。
我們都用一個玩笑戲謔的方式去面對,我想她應該是覺得希望可以用戲謔的方式帶過,但是我知道那當下,人的反應是恐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