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祥的遊樂場∣阿祥分類文章 顯示方式:簡文 | 列表

2007年04月26日

什麼是大師?

作者:阿祥

什麼是大師?

大師就是我們怎麼說也說不清的觀念,他用幾段話就講的清清楚楚,甚至還更深入、更有味道。

這就是我讀范尼雲(Jean Vanier)的Community and Growth時,最大的感想。

大多數人都是從盧雲的書中知道范尼雲這個名字;盧雲在生命的晚年,加入了一個名叫「方舟」的團體,這個團體的使命是照顧弱智人士,而盧雲負責照顧的是亞當,他還因此寫了一本《亞當──神的愛子》,記錄這段心路歷程;范尼雲就是「方舟」團體的創辦人。然後呢?除了知道「范尼雲」的名字外,我好像就什麼也不知道了。他為何創辦「方舟」?他的理念為何?為何盧雲對他推崇有佳?這些都是我心底的疑團。

於是當我又不約而同在Rob Bell新書Sex God裡,以及《校園雜誌》廖乃慧文章中看到范尼雲這個名字,便立刻上了博客來網站,買下范尼雲的Community and GrowthBecoming Hu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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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5日

史卡德、電話與麻雀――奇想在《奇想之年》讀後

作者:阿祥

我也知道,如果我們想自己繼續過下去,到了某個時間,我們就必須對逝者鬆開手,讓她們走,讓她們死去。讓他們成為桌上的照片。讓他們成為信託帳戶上的名字。讓他們隨水流逝。明白這個道理,並沒有讓我更容易鬆手放他隨水流逝。――蒂蒂安,《奇想之年》

如果不是有了小孩,我想我大概讀不懂蒂蒂安的《奇想之年》。

事實上,我可能會因為筆觸關係,把這書讀成一本女性版的冷硬派推理小說。

我會把蒂蒂安想成是女的「史卡德」,失魂落魄地四處行走,用著幾乎沒有形容詞的文字冷如刀割地描述一切,偶爾冒出一兩句直如烈酒的句子,讓讀者也跟著醉了起來。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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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3月4日

正直的革命家--孫中山

作者:阿祥

有時候覺得,孫中山先生好像是我的音樂老師。怎麼說呢?不知道大家國中、高中是否都曾經歷過早上操場集合唱國歌的年代,全校師生齊聚,數千個人隆而重之地吟唱:「三民主義,吾黨所宗……」說也奇怪,我特別喜歡這首歌,旋律由低到高,唱到最後可以拉開喉嚨放聲嘶吼,對天天坐在教室木椅上規規矩矩的學生來說,那可是唯一一個可以盡情大喊的時間,久而久之,自己竟然成了唱國歌的能手。我的同學就曾因為聽我唱國歌唱得還不錯,以為我天生會唱歌,結果當我在音樂課堂上,把歌唱得五音不全,便讓他額外詫異:「啊,你唱國歌不是還挺好的嗎?」


說實在話,除了唱國歌以外,孫中山這個名字,還真的很少和我生命發生連結。當然,不是沒有機會,高中上百堂的三民主義課,應該就是最佳的近距離接觸,偏偏,我們班的三民主義老師,太會說故事了,而且說都是和孫中山沒有關係的體育故事,一下是日本職棒總冠軍戰一個二十歲不到的投手桑田真澄,如何在現場數萬觀眾的吶喊聲中,露出自信的微笑,將最後一名打者三振出局,一下是這位老師大學時代如何穿著短到不行的運動短褲,在千鈞一髮之際,為系隊贏得全校冠軍。好聽的故事裡,我的三民主義課也就跟著一蹶不振,和孫中山的關係,更是降到了冰點。

於是,陳舜臣這本以孫中山為主角的歷史小說《青山一髮》,看來就是個補充我對孫中山觀感的讀物――而的確,這本書也真的開啟我不少眼界。最大的一個地方,就是破除了從小到大,在作文課裡一用再用三用的「國父革命,十一次才成功」理論。一直以為咱們的孫中山,在從頭到尾發生的十一次革命中,幾乎無役不與,可讀了《青山一髮》才知道,除開頭的重陽起義,和第三次的惠州起義,孫中山真的擔負起現場指揮責任,實際參與革命外(事實上,這兩次也很慘,結局都是被人告密忙著逃跑,根本就沒機會發動革命,遑論「現場指揮」了),剩下的九次,孫中山都因為躲避滿清的追捕逃亡國外,中國的一小塊陸地都沒踏上一步──真正在革命現場的,其實是許許多多少有人知其姓名的烈士。

而且出乎意料,儘管前前後後發生了多達十一次的革命,但並不是像我們所一直以為的,有上萬的革命同志犧牲。沒有仔細去數,不過從《青山一髮》看來,前前後後捐軀的人數,應該沒有超過三千人,就連真正成功的辛亥革命,也非革命軍和滿清打得血流成河,如果想用「八二三炮戰」或是「搶救雷恩大兵」來思考,是不太符合的。

為什麼會這樣呢?這就帶出了孫中山的價值──他用的武器是人心,而非彈藥。當然,剛開始的幾次,失敗原因在於革命軍素質不佳,往往因告密者洩密或是炸藥沒爆炸,讓參與革命的人都把力氣花在逃亡而多於打仗。可是越到後面,那氣氛就不一樣了,事實上,我感覺十一次革命裡,大概有五成以上,是集中在整個十六年革命事業的最後兩、三年,而且幾乎是屢仆屢起,前一次革命失敗還過沒多久,立刻又有了下一次的革命,只看到滿清防不勝防,根本就來不及追剿。

導致這原因的,就是整個中國從早期對於「革命」的遲疑,逐漸轉變為支持,孫中山雖被滿清拒絕在外,卻透過日本一波又一波的中國留學生,將革命才能救中國的想法傳遞出去,讓這些留學生回國之後自己組成各式各樣千奇百怪的小組織,漸漸地擴大影響。這種慢慢的滲透,讓孫中山常被質疑究竟是有否有謀無勇,但事實證明孫中山是對的,好比辛亥革命之時,滿清用來抵禦革命軍的軍隊,一千人裡就有一半其實是同情革命軍,而領兵的將官,有很多也都是「臥底」的,當第一聲槍聲響起,四面八方立刻有人響應,到了這時,整個革命的成功,就如水到渠成一般。我們常常把辛亥革命想成像法國大革命那樣,死傷無數,然而讀了《青山一髮》,才赫然發現,儘管不是如英國「光榮革命」那般無風無雨,但是孫中山「以改變人心」所推動的革命,其過程之平和,是遠遠超乎人們想像的。

孫中山另外一個工作,就是努力向世界各地的華僑籌款,提供經費給在中國內地的革命軍;而從這一點,我們又看到了孫中山的可貴之處。各地華僑為響應革命的捐款越來越多,大筆大筆的鈔票經過孫中山之手,他卻從不為自己留下超乎所用的一分一毛,相反地,孫文的哥哥孫眉本來在夏威夷是非常有錢的人,還因為捐錢支持孫文的革命,弄到最後破產。和孫中山這樣的「正直」相較,同一時間也在推動「變法」的康有為,明顯差了一截:儘管在學術聲望上,康有為擁有比孫中山要高的地位,但是他卻把華僑捐給他的錢,泰半留給自己使用,僅僅只有少部分真正用在「變法」事業;孫中山世界巡迴募款,能省則省,常在路邊攤解決一餐,而康有為身邊不但常常帶著大批徒子徒孫,用餐也很少節省。另外一個有趣的對比,則是孫中山和梁啟超。和康有為的得意弟子梁啟超相比,孫中山的文筆和演講都略為遜色,孫中山自己也承認這一點,可是,孫中山強調自己是於理有據,不耍弄過多的花招,梁啟超儘管在修辭上勝過孫中山,在使用的策略上卻故意營造出「變法」和「革命」實乃同一件事的假象,藉此吸引支持革命者的捐款,連孫中山都覺得梁啟超這樣做「實在太卑鄙了」。

在《青山一髮》中,作者陳舜臣多次提到孫中山篤信基督教;而革命同志中,同樣信仰基督教的更是多不可數。不過很可惜,陳舜臣並未進一步著墨基督信仰對於孫中山思想、人格方面的影響,或許是這方面文獻較少的緣故吧!我自己是宗教研究的背景,自然希望能對孫中山的信仰生活有多點認識,好幾次,在閱讀《青山一髮》同時,我都情不自禁把孫中山和德國的潘霍華聯想在一起,後者是德國知名的基督教神學家,曾在希特勒掌權時代,組織地下革命活動意圖推翻納粹。兩人同樣是基督徒,理當強調和平與愛,但在國家走錯路的時夠,卻不約而同採取了「革命」這種較為激進、透過破壞(甚至包刮殺人)來達至革新的行動模式。潘霍華被納粹處死之後,留下不少信仰方面的經典作品,讓後世的基督徒有一個遵循的典範,多麼希望中國的潘霍華――孫中山,也能有些信仰相關的作品留下來。

不過,從《青山一髮》裡的孫中山,我們還是依稀可以看到基督信仰對他影響,特別是前面提到的三個主要特點:正直、訴諸人心與和平的革命。首先,正直這個關鍵品德,一直一來都是基督信仰關注的焦點;其次,訴諸人心也是福音書裡耶穌所採取的策略,好幾次身邊的猶太人想要拱耶穌出來作王,耶穌全部拒絕,相反地,他訴諸人的內心,將人心的改造視為一切的根本,由此帶出了一場寧靜平和,卻橫跨數千年數大洲的革新。

其實,《青山一髮》還有不少可以談的地方,如果統統寫出來,恐怕還得再寫個一兩千字,我想就先談寫到這裡好了。最後,用孫中山和另一個革命領袖,同時也是國學大師章炳麟間的衝突來做結束。按照陳舜臣的說法,和章炳麟強調革命文章要有高的品質與格調不同,孫中山總是希望文章能夠寫得「淺顯易懂而具有啟蒙作用」――如斯的對比,在我們這群搞文字的眼中別有意義,尤其是當我們出版的東西被學者專家評為:「沒營養」、「不是最好」時,或許就可以從孫中山這種走入平民的胸襟,得到激勵吧!

備註:我對清末民初的歷史真的不熟,因此這篇文章裡提到的資料,都出自《青山一髮》。很有可能《青山一髮》為了營造小說氣氛,有些東西是寫作手法上的揣測,不一定符合史實,可我也沒那個能耐去查證,就請大家讀的時候記得,我所提到的一些歷史記載,很可能只是小說家的想法,未必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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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22日

阿祥的2006推薦好書

作者:阿祥

前言:這篇文章是前陣子網路上流傳的一個小型串聯活動,介紹六本2006年出版的好書,外加一間獨立書店。我被徐大人點名,但是拖了好一陣子,昨天終於生出來,現在就直接轉到編疆。嘿嘿……阿祥把文章轉來,當然是有企圖的啦,現在就是點名的時刻了,老黃總編、布丁爸、編織娘娘、獨舒人、joygiver、小龜、毛球……該您們上場寫寫2006好書推薦囉^^

***

老實說,2006年是個每分每秒都過得飛快的一年。感覺上,前一秒鐘,我好像還沉浸在剛寫完2005年度好書的成就感中,下一秒,電視網路就開始不斷重播著101大樓2007年的奢華煙火秀。

和時間的飛逝一樣,我花錢買新書的速度也是飛快;特別拜網路部落格發達之賜,就算只是無意間路過某家部落格,也可能因為一篇書介動了凡心。結果買新書買太多的下場,今年就有好幾次,得重新調整書櫃擺書的位置,硬是想在有限的空間裡,把更多的書給擠進去。然而,說來慚愧,買新書的速度增加,閱讀的速度卻有減無增,特別在閱讀新書上,退化得極為嚴重。尤其2006年的下半年,博客來開放購買外文書後,十天不到的時間就能拿到一本覬覦多年卻始終不敢在amazon下單的書,我的心幾乎就沉醉在一個禮拜買一本外文書的極樂世界裡,閱讀的主力一放在這上面,2006年的新書很自然被冷落了。

也因此,要選2006年出版的好書,某程度而言,我是很心虛的。唯一一個動力,可能就是希望透過這篇書介,讓我提到的某些好書有多一個被人注意到的機會,若非這原因,我大概早就放棄了。

底下我按照這個串連遊戲的要求,依「非小說」、「小說」的類別來分,各介紹三本;獨立書店今年雖然開了不少,我跑的卻不多,所以目前為止我還是繼續推薦那一千零一家;希望再過不久,能夠寫出不考慮出版年份,只考慮閱讀年份(任何在2006年讀完的書都有資格),我自己真正的2006年度好書。

非小說

《球手之美學》by詹偉雄
大約在十幾年前,台灣有過一陣運動出版熱,特別在麥田「運動家」書系有心經營下,許許多多運動員的傳記、運動方面的文學散文應運而生。那時還是大學生的我,一度著迷其中,大量購買也大量閱讀,直到如今彰化老家書房的書櫃裡,還擺有一整排這類書籍,無聲地見證著那段日子。然而,儘管嚐過了唐諾的黏稠、劉大任的優雅、陳正益的專精、楊照的悲歡,第一次在人間副刊讀到詹偉雄談運動的文章,依舊為之驚艷。他用馬克斯講鳳凰城太陽隊當家控衛奈許的戰術,用川端康成形容鈴木一朗揮棒時的韻律和美感,就連卡夫卡的《變形記》、普魯斯的《追憶似水年華》、伊利亞德的《聖與俗》也都恰如其分地為克萊門斯、席丹和費德勒寫下註腳。在詹偉雄的魔法下,球場上揮灑汗水的運動員們,搖身一變,全成了一個又一個看透世局、思想深邃的哲學家、文學家。


《現代人及其敵人》by劉小楓
如果說,《球手之美學》把運動員寫成了哲學家,那麼劉小楓最厲害的地方,就是能夠將許許多多高深莫測哲學思想,寫的讓人血脈噴張,彷彿在看一場緊張刺激的球類比賽。在《拯救與消遙》裡,屈原、莊子和朱熹領軍的中國代表隊對上了卡謬、艾略特的歐美代表隊;《沉重的肉身》,米蘭昆德拉那難以承受的上飄球直朝奇士勞夫斯基的十誡而來;《聖靈降臨的敘事》,俄羅斯小說家梅烈日柯夫斯基則找上了同門師兄杜斯妥也夫斯基;至於《刺猬的溫馴》,自由主義中場大將以撒.柏林更是與保守主義的施特勞斯拚得你死我活。而這本2006年1月出版的書《現代人及其敵人》,則可謂世界級的明星大賽,參加的選手古今中外都有,大夥兒一番比拚之後,「最有價值球員大獎」最終是被一個搞政治哲學的施密特給抱走。


《天上大風》by傅月庵
在出版界裡,像我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又侷限在某非主流領域書籍中當編輯、當企劃的人來說,傅月庵(俗稱魚頭老大)的書或文章絕絕對對是案頭必備的重要參考資料。當然啦,身為出版界傳奇人物之一,又是編輯裡的翹楚,魚頭見多識廣,從他的文章可以得到許多出版編輯方面的知識與技能。可是,真正讓出版人該時時提醒、一刻不忘的,還是魚頭在介紹書時的執著和認真。任何為書寫過廣告文案的人都知道,想要隨便交差了事,該有多麼容易,如果是翻譯書的話,把原書的封底文翻譯一下,簡單省事又快速,再不然,沒有封底文可抄,用些華麗文藻堆砌一番,唱唱高調打打高空,同樣可以瞞天過海。可是,細讀魚頭談書的文字,你很難發現有什麼地方,他不是用生命去寫去,用生命去描述的。這種把生命和下去的文字,拿來談談魯迅、周夢蝶,乃至托爾斯泰、杜斯妥也夫斯基等名家大師倒也罷了,沒想到連常人眼中難登大雅之堂的暢銷作家,約翰.葛里遜和史蒂芬.金,他也能夠掏心掏肺地用文字和他們搏感情。因此,我把《天上大風》放在書桌前,為的是隨時提醒我自己,每一本經過我眼前的書,都要好好對待,用心來讀。

Ps.寫完非小說類的好書,我突然發現,上面提到的三本書,嚴格來說,大部分的內容都是我在網路、報紙或期刊裡讀到的;而且讀這些文字的時間,大多不是2006年。我是先免費讀了這些文字,覺得喜歡,當這些文章集結成冊,才又掏錢買回家收藏。

小說

《基地締造者》by艾西莫夫
艾西莫夫這套「基地」系列的科幻小說,奇幻基地一推出,我就迫不及待一本一本買回家了。然而,這書封面帶著條書腰,上面大剌剌地寫著「擊敗《魔戒》系列奪得星雲獎永遠的奇幻小說」等字樣,實在太過挑釁,我雖然不是《魔戒》的愛好者,卻也因此閱讀此書的心情大打折扣。人家托爾金好歹也是百年難得的曠世奇才,星雲獎最後捨托爾金選艾西莫夫,搞不好也只是幾分或幾票之差,用「擊敗」這字樣,言過其實。直到2006年「我最喜歡的五位作家」串聯,老貓把艾西莫夫列入他的名單,才真正挑起我閱讀艾西莫夫的慾望。事後證明,老貓的推薦果然品質保證,艾西莫夫架構出來的銀河帝國,雖然沒有田中芳樹筆下驚心動魄的戰爭場面,沒有星際大戰裡絕地武士的光劍揮舞,處處伏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情節安排,以及故事橫跨數百年的史詩創作企圖、豋場人物令人目不暇給的恢弘,讓人不得不承認,比起《魔戒》來真的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錯構》by葉李華
對倪匡迷來說,2006年無疑是重要的一年,因為這一年,我們有了衛斯理回憶錄。姑且不論這本回憶錄究竟寫得夠不夠好,單單是這樣的企圖心,就絕對值回票價。最近幾年,重寫神話的風潮方興未艾,放在這樣的脈絡底下,葉李華寫衛斯理回憶錄,其實也是一種對神話的重述。特別是倪匡撰寫衛斯理時的歷史背景,或多或少參雜著中國人(或說華人)渴望強盛、渴望擠身西方列強之中的民族情緒,這些都反映在衛斯理上天下海的科幻「神話」裡,中國民間傳說裡的聚寶盆、雨花台石、無字天書,全成了外星人手中的高科技產品。因此,當回憶錄的第一集《錯構》,把場景設在精神病院,打一開頭就將衛斯理診斷成有多重人格的精神分裂症(套用佛洛伊德的說法,衛斯理其實可說是整個民族的移情作用,是集體的精神官能症),儼然正是一種解構神話、重述神話的作法,令人拍案叫絕。只是這樣的解構,到了回憶錄第二集、第三集,似乎看不見了;高興的人,當然欣喜以前熟悉的衛斯理又回來了,然而,這樣的走向,某程度來說,又落入了倪匡寫作的窠臼中,殊為可惜。


《白色死罪》by曼凱爾
我非常喜歡曼凱爾這一系列以探長韋蘭德為主角的偵探小說,而且是越讀越喜歡。猶記得剛看完《無臉殺手》時,印象還沒那麼深刻,但是隨著《死亡錯步》、《血宴》、《殺人狗》的出版,我逐漸對這個外表邋遢,有些膽小,有些不起眼的探長有了好感。事實上,好幾次,我下意識地把韋蘭德和卜洛克筆下的史卡德作比較,同樣的警察出身,同樣不是個好丈夫,同樣愛好杯中之物,同樣曾在眾人面前失去意識不醒人事(韋蘭德是因為過胖高血壓,史卡德則是酒精中毒),同樣為了破案一雙腳沒有停過、一雙眼睛永遠佈滿血絲;這裡沒有福爾摩斯的煙斗,沒有亞森羅頻的優雅,而是一晚又一晚地熬夜、一回又一回地失敗,辛辛苦苦終於換來水落石出。而且,在我心中,搞不好更喜歡韋蘭德多一點,特別是在《白色死罪》裡,當曼凱爾把南非黑人白人間的種族糾纏寫進偵探小說,讓曼德拉和戴克拉克也跟著粉墨登場的時候,這種感覺最是明顯。


推薦一家獨立書店

闊葉林書店
老闆是我的恩人兼老朋友,推薦一千遍也不嫌多。更詳細的介紹,可以參考這裡:http://www.ntl.gov.tw/Publish_List.asp?CatID=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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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2月1日

讓生命發聲(八之八)── 後記:空無神學

「空無神學」──對巴默爾的一點觀察與一點回應

作者:阿祥

「零」這個數字,對現代人來說,並不陌生。事實上,大家或多或少也都明白,「零」和所謂的無限大、無限小、代數以及微積分等概念,均有關聯,而電腦程式語言中的基本運算單位,除了「一」以外,另外一個就是「零」。

不過,大概少有人知道,在科技史的研究領域中,一般認為發明「零」這個數字與概念的,並不是聰明的希臘人,相反地,卻是由宗教傳統極為悠久的印度人首先提出。好奇的學者對此提出解釋,相較於講究邏輯的希臘人,對持有「涅盤」觀念的印度人來說,「無」(non-being,即不存在)這個概念的存在(being),並不會有邏輯上的矛盾,他們毫無困難就接受了「無」的概念,甚至還用一個數字「零」予以表達。(《第六種語言》,144~145頁)

初次在書中讀到這種解釋假設,心中難掩詫異,一個看似無意義的「空無」觀念,居然也有可能在電腦的發明上,間接扮演了某種關鍵角色。不過後來發現,在基督教傳統裡,「空無」的概念從來就不曾缺席過。耶穌說:「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緊接著又說:「愛惜自己生命的,就失喪生命。在這世上恨惡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約十二23~24)這兩句話強調了先捨去才有所得,隱隱約便蘊含著某種程度的「倒空」自己。除此之外,近幾年常被神學家引用的猶太教卡巴拉(Kabbla)教義中,關於「神聖自限」(Zimsum)觀念則認為,上帝的光原本充滿萬有,祂卻撤回祂永恆之光,自我限制,因而造就出空無的空間(nihil),上帝便可以在其中使無變有(《科學與智慧》,156頁)。

還有不可不提的傳道書,一句「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儼然像個禪宗代言人,但是作家畢德生(Eugene Peterson)另闢蹊徑,認為傳道者其實是從教牧角度出發,對所處時代的各樣宗教狀況與行為作出評斷,因而得出一切都是虛空的結論,畢德生說:「傳道書並不指引牧者該做什麼,而是告訴我們不需要做什麼」。(《全備關懷的牧養之道》,117頁)

我們再把眼光放遠一點,來看看享有盛名的聖十架約翰,他在著作《靈魂的黑夜》提到,上帝會帶來「信仰的黑夜」,處在這樣的黑夜中,我們將發現不論是慣常熟悉的禱告方式,或是自以為是的思考邏輯,居然全都碰壁,我們的靈魂被迫把過分的自信和太過倚靠自己的行為去除,只能全然在黑暗空無中向上帝降服,無所依恃。於是,透過捨去外在被我們緊緊抓住的一切行為,我們將找到一條更能親近上帝的道路。

到了二十世紀,更有兩位善用「空無」的大師,其一當然是牟敦(Thomas Merton),他認為修道主義之所以排除外在事物,目的不是要遠離世界,而是為了讓自己捨棄掉一切東西之後,更能專注於內在生命的問題,繼而能用深刻的思想關懷世界(Contemplation in a World of Action,28頁);其二,則是盧雲,他那本《負傷的治療者》就認為,要牧養被虛空纏繞絕望的人,我們必須甘心樂意進入他的痛苦處境,才有可能成為領袖,帶領追隨者離開曠野。(67頁)

相較於歷世歷代哲人們對「空無」的關注,今日華人教會的問題,就在於太過強調「圓滿」。筆者認識的一位朋友就曾對我說過,他常去的教會有對年長的夫妻,突遭喪子之痛,孩子過世的那個禮拜天,他們前去崇拜,希望從神那裡得到安慰,結果該教會因推行活活潑潑的讚美崇拜,從聚會一開始,領會就要求大家拋下憂傷,歡喜快樂,把氣氛弄得非常熱絡,而且持續快四、五十分鐘,那對年長的夫妻最後實在受不了,只好中途離席。

該怎麼擁抱「空無」?面對「痛苦」呢?幸好我們有巴默爾。不論是他所談到「道路在身後關上,一樣能引導」、或是憂鬱症讓人「往下走直到腳踏實地」、「回到地面」,都在教導我們如何與「無意義」共舞;至於他的「生命生態學」(讓人想到耶穌除了「一粒麥子」的比喻外,也常使用生態的事物作比喻),以及《讓生命發聲》的第六章「總有這一季」中,對生命當中難免會有的「秋季」與「冬季」,所作的解說:「自然界在秋日……散佈種子,好在春天到來時能帶來新的生命……自然界在冬天也不全然休止……種子跑到地底下去翻新自己……」(175,179頁),更是用引人入勝的圖像來闡釋與「空無」共處的智慧。

不過,雖然「空無神學」對於當代基督徒頗有啟發,但也要記得,在「倒空」的時候切勿過頭,變成倒洗澡水,卻連盆中的嬰兒都倒掉了。以巴默爾為例,他對同性戀運動的肯定(《讓生命發聲》,70頁),自然會有人因此質疑,他如何回應聖經上的相關教導;此外,用去神蹟化的角度詮釋五餅二魚,會否也把耶穌的神性倒個精光?(The Active Life,121~128頁)然而,瑕不掩瑜,巴默爾探究生命中負面力量的精神,仍舊值得我們好好學習。

The End

備註:兩本巴默爾的書

The Active Life
電影「臥虎藏龍」裡,最讓人為之動容的,就是李慕白與玉嬌龍的竹林比劍,明明畫面裡所有東西都在動,觀眾們感覺到的卻是一股內在的寧靜。這只是武俠片裡才會出現的情景嗎?巴默爾可不這麼認為,透過 The Active Life 我們可以發現,原來看似講究「靜」的基督教靈修,也能有極為落實在行動中的一面,為凡俗生命提供一股湧流不止的動能與智慧。

A Hidden Wholeness
在《讓生命發聲》裡,巴默爾告訴我們,要當自己不要當摩西。然而,要在日常生活柴米油鹽中活出自己,談何容易? A Hidden Wholeness 嚐試為我們提供更多的例子、故事和原則,告訴我們該如何展現內在完整的自我,也將討論的觸角延伸至群體,讓教會團契一同學習,怎樣營造出一個空間,使裡面的成員能夠感到安全,盡情揮灑靈魂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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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17日

讓生命發聲(八之七)── 第六章:大自然跑到了地底下

作者:阿祥

如果要我在《讓生命發聲》的六個章節中,選出最美的一章,當然就非第六章「總有這一季」莫屬了。這一章裡,巴默爾運用大自然的四個季節,即春、夏、秋、冬中各自特有的景象,來類比人類生命的各樣處境,並且帶出深刻意義。

他先從秋天講起;一般人想到秋天,腦海裡自然會浮現一片枯黃,落葉紛飛的景象,這是一個很美的季節,但也透露著蕭條的氣息。不過,巴默爾提醒我們,秋天真正的意義,其實應該要從種子去尋找,他認為,秋天的枯黃只是表面現象,大自然在秋天真正在做的,其實是散播種子;樹木們紛紛捨去自己的果實,任其掉落,這樣的失去,反倒讓真正重要的事情「播種到土裡」,有了發生的可能。生命的秋天也是如此,我們可能會有所失去,但這樣的失去,卻能讓我們不得不去正視、不去反省,真正重要的是什麼。

秋天之後,是更萬物蕭瑟的冬季。大地一片雪白,萬物的顏色全都不見了。但是,大自然在冬天,可不是真的就什麼也不做了,相反地,大自然跑到了地底下,去翻新自己。當我們遭逢了生命的冬季,可能是挫折,可能是失意,我們身邊再也沒有可依恃的,但也就在這時候,我們有了迴轉內心的恰當機會,從真正的核心更新翻轉,等待下一次的春季來到。除此之外,冬天的酷寒,能將一切變得光禿禿,原本青翠的大樹,如今將只剩樹幹部分依舊挺立,我們在失意挫折之後,也會看到自己所剩無幾,但也因為這樣的看見,我們能夠明白,什麼才是能讓我們挺立下去的東西。

終於終於,春神來了。但是,在花團錦簇之前,最常被人忽視的,是早春時候積雪溶化的泥濘。泥濘並不美觀,但卻有著植物們賴以生長的各樣腐植質;人生有些時候發生的事情,乍看之下也是讓我們感到顏面無光,不過,我們也要知道,尊嚴掃地並不是世界末日,因為我們將從中學會謙卑,而新的東西將從謙卑當中生長出來,無怪乎謙卑(humaility)這個詞,其字根便是腐植質(humus)。

早春過後,我們終於來到五彩繽紛的春天。在春天裡,我們看到萬事萬物都在盡情綻放最美麗的一面,芬芳的花兒,精神抖擻的綠草,都是那麼地讓人心曠神怡。我們人也是一樣,也當適當地讓自己在色彩的豐富中釋放,因為,要確保生命的延續,我們就不能對生命戀戀不捨,而是要恣意花用。

同樣地,夏天的景色亦然。巴默爾更透過夏天的啟示,領悟到世上一切的美好,不是一朵花、一根草、一棵樹就能辦到的。燦爛奪目的背後,是無數無數花草樹木的付出,那麼我們的生命不也應該以此為師,追求真正的富足,這世界需要大家攜手合作,共同努力。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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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1日

讓生命發聲(八之六)── 第五章(下):存在於領導者內心的五條巨獸

作者:阿祥

那麼,在我們的內心世界裡,蟄伏著什麼樣的黑暗呢?巴默爾舉出了五種內心的野獸,好加以說明:

第一頭黑暗的野獸,就是對自我認同和自我價值的不安全感。當我們對自己的身分缺乏安全感,就會開始創造一些清況來奪走身邊其他人的自我認同,好讓自己的身份更有保障,支撐自己的認同感。這種現象在家庭裡最常見,父母因為不滿意自己,便處處打擊孩子,好讓孩子自尊心不足,不會超越父母;而在學校裡,缺乏安全感的老師,會強迫學生扮演被動的文抄公,把老師灌輸的知識照單全收,藉此滿足老師的自我。一個好的領導者必須知道,自我認同不是來自於我們所扮演的角色,也不是來自他人賦予我們的權力;自我認同只跟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有關──我們是上帝的子民,我們的價值就在自己身上,不需外求。

第二頭作亂的野獸,是把宇宙當成一個大戰場的思想。我們用戰爭的意向來詮釋一切,講究輸贏勝敗,認定自己沒有競爭力,不夠兇猛,就必死無疑。結果,我們因為害怕吃敗仗,凡事都兢兢業業,整個世界變成了個競技場,彼此不斷競爭。一個好的領導者,要有那樣的眼目,知道宇宙其實是個讓人類相互合作的地方,在這裡,人類最大的目標是和睦共處而不是爭戰。

第三頭野獸,是「實質上的無神論」,也就是相信所有一切的責任,都要由人來扛。但是好的領導者知道,無需將所有負擔都攬在身上;透過與別人一起分擔,自己輕鬆一些,別人也會更有能力。記得以前曾經負責過一個活動,裡面成員都是初次接觸這方面的工作,我一直擔心這擔心那,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身上,後來實在是忙不過來,千不得以萬不得已,才把一部分的工作交給其他人來做,沒想到到最後,那一部分工作的成果,遠遠超乎我自己原先的設想,精采的無與倫比。有時候我們真的是這樣,手上緊緊抓著不放,自己累,別人也得不到機會學習成長。

第四頭野獸,是恐懼,特別是對生命中自然混沌的恐懼。我們常常花了很多的力氣,要讓一切井然有序,整齊協調,我們努力地消除所有混沌的蹤跡,不願意亂象在身邊作怪,結果卻扼殺了亂象中才會有的「異議」、「創新」、「挑戰」、「變革」,導致整個組織制度訂下種種嚴苛規定、僵化的程序。因此,領導者必須有這樣的認知,混沌是創造的先決條件,生命來自於無有。就算是已經被造好的,也得要時時回歸到混沌,以更有生機的形式重新再造。我們出版社常常會為了一個書名開上好幾次的書名會,其中最讓人受不了的,就是往往離書名達成共識只差一小步了,卻又有人跳出來質疑這質疑那,把原有的結論再次推翻。一開始遇到這種情況,心裡總覺得很無力,怎麼一切又得從頭再來,後來久了,卻發現這樣的「翻案」,一方面逼著我們重新思考一本書的真正讀者與價值何在,另一方面,推翻了過去的假設,竟發現原來外面還有這麼寬廣的天地可以悠遊。

第五頭野獸,是所謂對死亡本身的抗拒。人類都有一個傾向,不希望結束、不願意失敗。這種傾向出現在領導者身上,就會有各式各樣的迷思,要求不論是什麼案子、什麼計畫,都要持續下去,不可宣布放棄。儘管有些事物早就已不具生命了,還是因領導者一己的不安全感,懸在那裡。好的領導者會鼓勵人們冒值得冒的險,即使可能失敗,也應該嘉許這樣的嘗試,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是為了正當理由而試,就算這次出擊失敗,也會是新學習的開端。

如何練習馴服內心這五隻野獸呢?巴默爾提出了「技能」、「團體」與「正視恐懼」三個大類的「內在工程」。所謂的技能,就是寫札記日記、閱讀、靜思默想和祈禱,這能幫助我們慢下步來,了解內在工程的真實性不輸於外在工程;所謂的「團體」,巴默爾提到其貴格會裡有個「透明審議」活動,成員由你所信任的長輩朋友組成,你把個人的問題帶到這一小群人中,他們不得提供任何解決方案或建議,三個小時盡是發問,以坦白、開放的問題,幫助你發現你的內在真相;至於「正視恐懼」,則是要和身邊的人彼此提醒,並非說要永遠沒有恐懼¬¬――那太完美了,根本不可能――而是要在害怕的時候,仍能勇敢地去發現恐懼的豐富。佛洛伊德雖然名聲不大好,不過他也曾發現,對於動物來說,恐懼常常讓他們能夠事先警覺、能夠採取某些措施,好避免或迎戰恐懼對象帶來的威脅。我們應該把恐懼當成警報系統,將恐懼的能量化為可以創造的動力,而不是一味壓抑或受其掌控。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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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26日

讓生命發聲(八之五)── 第五章(上):最有力量的領導者

作者:阿祥

如果我印象沒錯,《校園》雜誌那篇談巴默爾的文章,作者只介紹到第四章為止。事實上,巴默爾在《讓生命發聲》第五、第六章,仍舊很用心地繼續從不同的角度,來闡述「往下走」、「道路關閉」的觀點(第五章是從領導的角度,第六章則是用一年中的四季來類比),而這兩章裡的文字震撼,一點也不亞於前面四章。在談論領導的第五章一開頭,巴默爾透過捷克前總統哈維爾(Vaclav Havel)的演講,讓讀者們思索,什麼樣的領導者,才真正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是善用外在現象與力量的領導者,還是從內在生活出發導引他人的領導者?長期在共產黨壓制下的哈維爾,用他的行動證明,儘管外在環境如此險峻,他那訴諸人內心改革的方法,依舊能夠屢仆屢起,最終帶領整個國家的人民,推翻共黨實現民主;換言之,「哈維爾告訴我們,真正的領導,其力量並非存在於外在事物的安排,而是來自人的內心。……真正的領導以解放自己與他人的心靈為目標,因此才有力量可以解放這個世界。」

諷刺的是,早已脫離共產黨許久的所謂「民主社會」,其所依恃的「資本主義」,卻與共產黨的馬克思主義同樣深信,物質重於精神,經濟比心靈更為根本,現金流量比遠景理想更加真實。大家一窩蜂地關注外在現象的力量,以為只有可以量度或計算的變動,才是真正的變動,卻不怎麼留意內在生活的狀況。

巴默爾並非否認外界實相的存在,不過他認為,內在精神會投射出去,參與世界的創造。如果,我們的內在是良善的,投射出去的結果當然也是良善的,反之,如果我們的內在烏煙瘴氣,那麼外在的各樣行動與決定,也只會徒增世界的混亂。這點特別在日劇《白色巨塔》裡看的一清二楚,瞧瞧劇裡一個比一個頭銜要響、權力要大的醫師們,在做各樣決策時,內在的私慾往往凌駕於理智之上,而這些私慾所促成的種種決策,儘管都帶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卻導致許許多多無辜患者們的生離死別、痛哭哀號。這就是個活生生忽略內在污穢,而讓其無止盡曝露在外傷害他人的例子。

因此之故,巴默爾覺得,要當個領導者,最最重要的,就是關注自己內心的黑暗面。巴默爾說,生來就有當領導天份的人,常常是很外向的,這會導致他們經常忽略內在的問題;領導者可能非常善於運籌帷幄,管理外界一切,卻疏於對內在旅程的注意,未能正視內心世界的陰影。巴默爾就認為,二十一世紀的領導者,最重要的課題,不再是外在的管理技巧與技能,而是能否回到內心世界,正視自己黑暗的那一面。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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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16日

讓生命發聲(八之四)── 第四章:天啊,盧雲在說些什麼??

作者:阿祥

為了更進一步強調其「道路關上」的論點,巴默爾在《讓生命發聲》的第四章裡,又以「往下走」的意象,繼續予以說明。只是沒想到,他的說明也連帶點出了一個可行的方向,幫助我解決當初讀盧雲《負傷的治療者》時的疑惑。盧雲《負傷的治療者》裡提到,一個好的牧者,必須要親身經歷過許許多多的疼痛,方能理解那些被牧養者的痛苦,給予他們精神上的陪伴;盧雲是這樣說的:「有人帶著寂寞(按盧雲的理解,人類最劇痛難受的傷口,就是寂寞)來找牧者的時候,他只能期望自己的寂寞得著了解及體諒,以致他不用再逃避寂寞,反而能接受寂寞為人類基本光景的一種表現。」

這段話的前半部分,我還能夠理解,「親身經歷苦痛」的確能讓一個牧者對那些正經歷著各樣苦痛的人感同身受,令他們覺得,有人能懂他們的痛苦;但是讓我疑惑的是,除了「感同身受」的了解與體諒外,一個受過傷的牧者,他還有什麼「醫治」的能耐?換言之,如果我自己曾經因跌倒磨破了皮,當下一回有另外一個人也跌倒磨破皮時,我難道只能在旁邊以一個過來人的身分說:「因為我曾磨破皮,所以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而沒有其他相應的作法,實際給予援助嗎?盧雲的回答是,得著牧者的了解和體諒,就能讓:「受傷的人不用再逃避寂寞,反而能接受寂寞為人類基本光景的一種表現。」感覺起來意思好像是說――磨破皮的人將不再逃避磨破皮,反而能接受磨破皮為人類基本光景的一種表現――天啊,盧雲到底在說什麼??

巴默爾在《讓生命發聲》的第四章,開宗明義就是要將盧雲「負傷的治療者」理論發揚光大,而他也真的做到了。他是如何辦到的呢?巴默爾以其自身經歷過的憂鬱症為例(巴默爾特別強調,憂鬱症有分源自生理基因和來自個人生活情境兩種,他的情況屬後者,是可以循他書中的建議調適,至於前者,仍需要尋求專業醫師的藥物來幫助),說明憂鬱這個病痛原來也可以是個朋友,讓他經歷到生命的黑暗面,被壓到地面,好安安穩穩地站著。巴默爾認為,他(以及很多像他一樣的人)身上帶有四種怪病,這四種怪病讓我們自恃甚高,永遠活在不識人間煙火的高處,也與真正的自我漸行漸遠:

怪病之一為「知識份子症候群」,因為人家說知識份子很好,我就覺得非當個體面會思考的知識份子不可,儘管是很空洞的也無妨:第二種怪病為抽象的上帝觀,講究腦袋裡的上帝知識,卻從未放下身段去實地經歷;第三種怪病是膨脹的本我,我們的文化,總是以為人定勝天,這也或多或少影響到我們對自己的觀感,以為勤能補拙,甚至是看自己過於所當看的,結果一旦沒有達到自己膨脹的目標,我們就只好想盡辦法用各樣的面具,來掩蓋心中的恐懼;第四種怪病則是遭扭曲的價值觀,用應該做什麼或應該變成什麼樣的人來自我期許,而非洞察真實的內在。對巴默爾來說,一場突如其來的憂鬱,正好拆毀了上面這些怪病所構築起來的虛偽高塔,硬是把他往扎扎實實的地面摔去,讓他醒覺,原來自己以前執著的都是錯謬,唯有腳踏實地,從以前以為汙濁的地面做起,才是真真正正的本事,方能遇見真正的上帝:「通往上帝的路,其實是朝下,而不是朝上」。田立克說上帝是ground of being,一般譯為「存在的根基」,從巴默爾往下走的觀點來看,譯為「存在的大地」似乎更合適。

巴默爾總結道:「通往謙遜之路,得穿過種種屈辱,至少對某些人是如此;我門被迫放低身段拋開權力,丟盡虛矯、防衛,自己好像被騙似的,空乏,毫無用武之地――這樣的羞辱才會讓我們從地面再次長起,從地表的腐植土中茁壯。」所以,盧雲仍是對的,面對他那段話的後半部分:「受傷的人不用再逃避寂寞,反而能接受寂寞為人類基本光景的一種表現」,我們就有了這樣詮釋的可能:受傷其實是好的,讓我們意識到自己原來總是以為生命要多絢麗,多璀璨,就想用各式各樣的東西來滿足自己好逃避內心真正的寂寞,但實情卻是,「寂寞」逃不了的,唯有以「寂寞」為真正的出發點,接受生命總有不圓滿,我們才能分辨,什麼是真正能讓我們迎向這份寂寞的東西,也就巴默爾所說的真我,上帝給予的天賦――甚至是上帝自己。若回到磨破皮的比喻,也許我們可以這麼說,當有人磨破了皮,牧者可以跟他說,我能體會你磨破皮的感受,但不要因此就想永遠不磨破皮,一方面,你可以意識到,自己以前是何等走路不看路,另一方面,你也會發現,自己並非鐵打身軀,是有侷限,不該膨風,第三方面,磨破皮更讓你看見自己體內原來還有種能力,讓你能修復傷口,繼續前行。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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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9日

讓生命發聲(八之三)── 第三章:西瓜不該跑去當獸醫

作者:阿祥

去年因緣際會,曾經寫了篇短文,裡面提到自己如何從獸醫系學生,變成了不務正業的出版編輯;文章後來登在一本給青少年們看的小書裡。過沒多久,該書的編輯大姐就把一封讀者的來信轉給我看,那是位高中女生,她特別提到我文章中,從獸醫變為編輯的那一段,並且問了一個問題:「既然喜歡文字,為什麼當初不直接選填相關科系呢?」

事實上,這正是巴默爾在《讓生命發聲》第三章要問的問題。如果,所謂的活出真我那麼重要,是不是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搞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然後朝此方向而去?我們總是假設,如果有條清楚明白的路在我們面前敞開,然後一路平安順遂,是人生最理想的狀態了。可是,生命真的是這樣嗎?巴默爾有個六十多歲的好朋友露絲說過,她這一輩子,道路從未在眼前展開,「但是,很多道路已經在我身後封閉,而這樣的引導作用不也一樣嗎?」換言之,想要追求真正的自我,不是靠著準確無誤找到那一條康莊大道,而是一次又一次放膽去嘗試,藉著累積失敗,看到道路封閉,我們認識了自己的侷限和喜好,知道什麼是我所做不來的,而甚麼又是符合我的本性,讓我得以一展天賦。

類似的侷限概念,有點像大自然的植物和動物:應該在亞熱帶生長的西瓜,種到了溫寒帶的沙裡,營養再豐富,也絕不可能結出果實;理當天天照射太陽的烏龜,如果搬到室內,沒能接觸到太陽的紫外線,也將因為無法自行合成維他命D而厭厭一息。這就是巴默爾口中的「生命生態學」,任何一種有機體都有其合適生長的環境,人自不能例外,如果我們所做的事情、所付出的愛或犧牲,跟我們自身的天性是一致的,來自我體內的有機實體,就算我把它捐獻出去,它也會自行再造。但是要能達到這種境界,就得要什麼都肯嘗試一番,了解自己的侷限,並且曉得,「道路關上,不見得是我們的錯,而是令我們得見自己的極限」。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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