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　疆

「咦？這個字用錯了吧，怎麼會用『洗』下臉上的粧」呢？應該是「『卸』下臉上的粧」，一群化粧品愛用者看著生活手札上的引言，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這陣東風吹到編織娘耳中，聽到二十一世紀新女性們的這番討論，雖然眼前的工作堆積如山高，但自己的孩子給人指指點點，忍不住要跳出來叨唸幾句。

捨「卸」用「洗」，因為期盼呈現的不只是卸粧而已，「洗」字試圖洗去一天的疲憊，洗去心中的煩悶，洗下強忍的歡笑淚水，把這世界的許多不完美還原它的真貌。就是這樣。小編其實能充分能體會有些作者不肯更改一字的心情，雖然以前心中嘀咕說「又不是聖經」，即便如此，這些文稿仍是作者心中自用的「聖經」。

馬齒徒長之後，益發覺得中國文字充滿了趣味，不但在字的結構上可以讀出形音義來，若干詞語連結而成的一段文句，更像是在傀儡戲人手中，變化萬千，端看弄字人，使得怎樣的好武藝，名留青冊（「史」字的程度太高了）。但「舞文弄墨」的底下，總是得有點看頭，到了這層次，文字就干為孺子牛，筆下僕役了。內容與形式熟輕熟重，各家去說吧！

所以，今天的天空才會很「希臘」，說「藍」的意境就沒了，情人絮語說了百遍的「我愛你」，也不比上一句，你是我「人間的四月天」。當杜部長說：「成語使人思想懶惰，成語與現代生活無關，使用成語也是國文教育的失敗。」如果他是出於惱差而脫口說出的話，或者情有可原，頂多是修養不好而已，如果這是出於一個歷史學者、教育部長的定見，大家就自求多福了。

作文重不重要？當然頂重要。但重要不是因為學校從兒子一年級就要求他們寫日誌（只見一紙拼音學－－
用注音拼出來的作文），重要不是因為基測和指考都要考試，重要是現在可以用來替自己申辯，重要是可以不喝酒就用來澆愁，重要是縱使不能沒有自己的舞台，也能在生命中為自己發聲。

噯！怎一個「洗」字了得！

原本在家中已經成了木乃伊的三顆柚子，進入垃圾桶的命運已經被宣判了。還好伙食團不嫌棄，總要剝皮驗屍，再來定生死。

那日小編拎著塑膠袋，裡頭裝著三顆皮皺到不能再皺的文旦，還來不及開口，只見柚子達人眼神銳利地驚呼：「這是很好的柚子喔！」有沒有搞錯？還沒摸、還沒聞、還没嚐，只是掃過那麼一眼，居然就這麼一語斷定，讓小編腦海中忽然閃現電影《食神》裡，薛家燕在當評審評判周星馳佛跳牆時的畫面。

小編半信半疑半搔頭，怎麼可能？多年來的經驗累積，九個柚子十個難吃，柚子就像促銷廣告單，時節到了，從門縫下就塞了進來，總是沒個選擇的自由。嫦娥吳剛可能會嘆道，在文化式微之下，人們不抬頭看看也就算了，連進貢他們的水果也大不如前。這個每年都要吃的水果，若向農委會抗議，大概會被嫌麻煩囉嗦吧！

午時到了，柚子的命運終於要一翻兩瞪眼了。接下來，不蓋你，這真的是這陣子以來最震撼小編的一件事。天啊！真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柚子，香甜柔細，汁流成河，真是被經驗和外貌給騙了。《食神》畫面又再度浮現，話說周星馳發明了瀨尿牛肉丸，那吃過的地痞老闆竟穿起輕紗在海邊輕盈地跳起舞來，說著：「好像回到了年輕時戀愛的感覺，洋溢著幸福……。」咳！咳！咳！小編是有氣質修養的，沒那麼俗門俗地的。總之，就是好吃到不行。

但是，讓我最覺得感動與不可思議的，就是我們的柚子達人──從前風聞有達人，今日親眼見達人。對柚子達人而言，一日為柚、終生為柚，忝不辱柚子名；千里柚終於找著了柚子伯樂，沒有曝屍湮没在菜渣廚餘旁，如今死也瞑目，可以安息於眾人的五臟六腑了。

古有庖丁識牛、干將莫邪識劍、卞和識玉；只做一件事，但能夠將那件事做到極致的人，就像鑽石一樣閃耀。鑽石原本只是礦石的一種，但環境將其煉淨展現出它的潛質，而成為不凡。人的價值，不在財富，不在名聲，不在容貌，在生命的潛質裡，在上帝埋在我們生命底蘊裡的那顆種子──祂對我們的旨意──裡。

謝謝柚子達人，謝謝無厘頭的極致電影《食神》（它後來被《功夫》取代了）。

能讓二等兵小編興起動筆念頭的話題還真少，但是那天在出版討論會上，那一個已經不知道問過上百次的問題──「這本書誰會看？」，在一個「不是阿貓阿狗會看的書」的回覆裡，突然小編就像被雷打到一樣，「啊？誰是阿貓阿狗？」、「阿貓阿狗不用看書嗎？」、「現在狗貓上寶貝班都已經不稀奇了，總有阿貓阿狗想看的書吧？」不遠處又傳來另一個雷聲，「是要有家教的阿貓阿狗！」書之為物，曾幾何時也如同藝術之濫觴一樣，專為貴族服務了？

話說書曾經真是個奢侈品，如果不是古騰堡或畢昇爺爺開展了中西印刷術的新頁，市井小民那買得起「書」來看，這些一卷卷、一本本的「書」,可真是富貴士紳人家才買得起的玩意兒。時至今日，買書看書不稀奇了吧？但是據小編觀察，知識的金字塔還是讓許多人望而生畏。《梅洛龐蒂與現象學之後》?《後現代主義與史學研究》??《氣候經濟學》???《天啟與救贖》????

有人畏懼的是「知識的金字塔」，還有人望之興嘆的是「消費的金字塔」。連飯錢都沒有著落的人，哪有銀兩掏錢買書呢？

小編開始心虛了，編了那麼多書，服務的卻是有錢有閒有學問的金字塔端頂的人嗎？

最近吳念真在為一本書的序文中寫道，一位十多年來不曾再碰書本的朋友，最近不但拿起一本書讀完了，而且還邊看邊「流目屎」，忍不住打電話給他，說：「吳仔，這款書咱讀起來才知滋味！」書要服務的是不同的人，有教養的阿貓阿狗要看書，吃檳榔的阿貓阿狗就算沒學問，只要書能夠貼近他的心和他的生活，即使是阿貓阿狗也會看書。

能讓人感動的就是好書，分屬在知性上，在悟性上，在情感上。

為阿貓阿狗也出些好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