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　疆

作者：阿祥

什麼叫淺薄？

淺薄就是，大師寫的文字，不但未能謙卑地認真領會，還被我驕傲地棄如敝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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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便聽過《靜修之旅》這本書，事實上，當這書還沒成型，仍只是《校園雜誌》上一篇篇的文章時，我就有機會閱讀張修齊的文字了。

然而，或許總以為自己是個很能靜下來的人吧！我用了一副「自己已經很懂」的眼鏡，來看待《靜修之旅》這些講如何靜下來的篇章。從小我就蠻愛看書的，假如看到一本很精采的小說，我甚至可以整個人投進去，完全忘了時間的存在。後來進入文字出版工作，有一、兩年的時間我仍是單身，晚上八、九點同事都回去了，我形單影隻一個人，辦公室悄無聲息，說有多靜就有多靜――靜，於我來說，何難之有？

於是乎，《靜修之旅》被我束之高閣，就算知道這書後來得了很重要的神學獎「基督教湯清文藝獎」，我也只偷偷傲慢地覺得，評審的眼光未免也太淺薄了吧！

誰知道，真正淺薄的人，原來是我。

過去這一、兩年，孩子的出生與體弱多病，以及種種工作上大大小小的挫折，一點一滴敲碎我以為自己很能靜下來的假象；我終於發現，要真正做到靜，實在難上加難。

第一次有這體悟，是孩子支氣管肺炎生病高燒咳嗽不退，吐了又吐，看過好幾回醫生，都沒有改善，到最後，醫生甚至開了轉診單，要我們立刻到大醫院做更精細的檢查。

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我們火速開車前往亞東醫院。因為醫生囑咐要盡快檢查，我們便打算掛急診，慌慌張張停好車，抱著小孩衝進急診掛號處――一方面要哄著一直在身邊號啕大哭的孩子，二方面是對孩子病情有沒有好轉完全沒把握，三方面，急診室裡什麼東西都匆匆忙忙，嚴重急須治療的病人不少，有些甚至是小孩子，看起來都很嚴重，這些都讓掛慮的心更為掛慮。結果，當護士拿了張表格要我填寫基本資料時，我拿著筆，打算寫下三十多年歲月寫過最多遍的「應」字時（我的姓），腦中居然一遍混亂，想了足足有十幾秒，才比較能靜下心來，憶起這字該怎麼寫。

怎麼會這樣？這是我的第一個念頭。我以為自己很能靜下來，但那是指環境也很安靜的時候。孩子哭鬧、情況緊急、急診室如市場般的喧囂吵雜，讓我被迫頭一回承認，自己離真正的靜，離得好遠好遠。

另外一次，是聽了主管轉述公司某些同事對我的誤解和不滿。主管這樣講，只是希望先讓我知道，這些誤解和不滿不見得是正確的，要我用平常心待之。我本來也以為自己可以平常心待之――起碼在聽主管轉述的時候是這樣。然而，回到家，重又想起自己所背負的黑鍋，以及本意良善卻被解讀成強愛出頭的種種，內心那股憤怒，竟如泉源般湧流出來。而憤怒越大，其實也代表我的傷越重，如此惡性循環，讓我做什麼事情都提不起勁，到最後居然足足低潮了快兩個星期，才從谷底中爬出來。

在那兩個星期的時間裡，有憤怒的聲音在我腦海裡轉，也有自我懷疑的聲音，直往靈魂深處鑽。我氣為什麼有些人總是以他們的眼光看事情，我氣那些批評我的人怎麼不好好檢討自己；但是，在此同時，我也懷疑起自己，我懷疑自己是否該繼續去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還是這樣的堅持根本沒幾個人欣賞，還嫌你擋了他們的路？過去那些自己做來得心應手的事情，如今只要一碰，腦海裡就有一個聲音在說：「你那麼拚命幹嘛？到最後還不是又被人嫌東嫌西，吃力不討好？」各式各樣耳朵聽不到，但是卻句句煎熬著我靈魂的聲音，就這樣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想停都停不了。這樣的人叫「很懂靜」？別笑掉人家大牙了！！

我終於知道，自己在靜的操練上，根本還只是個剛出道的小子；也因為有了這番體會，重新拿起《靜修之旅》，才發覺此書字字珠璣，每一頁每一句，似乎都能點出我的問題，告訴我該如何學習那種「處變不驚」的靜：

「靜，原來是要學習與操練的。環境雖靜，內心仍會起伏不平。愈是靜，愈察覺各種雜念、煩憂，回憶爭相浮現出來。」

「靜對你有吸引力嗎？各種的廣告都向你招手，千方百計勸你擁有更多東西，以致能更快樂、更幸福。靜的學習教你放下、放手、放心。」

「學習進入靜，第一個發現就是，人一靜下來，聲音反而多起來。本來聽不到的冷氣聲、風扇聲、工程敲打聲、車聲，更清楚地進入我們的耳朵。不但外在的聲音多起來，同時會發現裡面有許多聲音、思潮、情緒也不斷的浮現。」

「原來在寧靜中會看到本來看不到的，感受到本來感受不到的，聽到平日聽不到的內心聲音，以及主在心中深處要對我們說的話，也會想到平常想不到的角度與內容。靜叫我們放下，騰出空間，預備我們領受――領受本來無法領受的種種。」

「愈想靜，愈發覺內心充滿煩思雜緒。……如果用力去抗拒、排斥、趕走思緒，只會帶來反彈力和反效果。若輕輕地承認：啊！我的內心原來是這般不寧靜！不驚不慌，處之泰然，讓這些思緒繼續來，不為所動。漸漸就會發現，這些思緒不再騷擾你了。」

「我再用一兩個其他方法解釋這過程。想像你站在河邊，河面上有各種物體：大船、小船、垃圾……等。它們會在你眼前經過，讓它們飄過，但不要上船，不要讓自己的注意力被膠著。只是讓大船、小船、各式各樣的垃圾經過、遠離船隻。慢慢地，那些紛雜思緒便會遠離你、不再騷擾你的心情，你就漸漸平靜下來了。」

上面這些，還只是從《靜修之旅》不到十分之一的內容摘錄出來的。《靜修之旅》接著還會講到，藉著靜，我們如何回想過去一天、一個月、一年做過的事情，發生的事情；也會給一些反省功課，「去開啟每人生命所蘊藏與累積了多年，卻被埋藏、遺忘了的感受與經歷」，因為所謂的「靜、修」，便是在安靜中讓自己的生命可以好好的「大修」一翻；除此之外，《靜修之旅》還有針對兩個人、四個人的靜修，提供實際可行的方法，譬如說花五分鐘讀一段文字，十五分鐘安靜思想，接著用十分鐘分享等等；如果要辦多人的靜修，張修齊也以他辦過多場靜修營的經驗，提供一些原則指引。

《靜修之旅》實在豐富，值得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覆閱讀，並付諸行動。前陣子還跟出版社的一些同事聊，好像應該再請張修齊老師寫本《靜修之旅》續集，繼續幫助我們體會安靜之美，並且把這個「靜」，帶進忙碌的生活中，讓我們忙雖忙，卻不亂，而是有「靜的力量」散發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