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　疆

這篇書介是我向《擁抱神學》(Exclusion and Embrace)及其作者Volf所行的注目禮。

當然，也是向那位使「擁抱神學」成為可能的三一真神所行的注目禮。

從排他到擁抱

該怎麼形容我們所身處的時代呢？在許多層面上，文明看似到達一個前所未見的高峰；工業革命、資訊革命、生物科技和全球化的經貿交流，為大多數人類創造了富裕的物質生活，而民主體制與資本主義經濟制度也儼然成為全球的主流價值，允諾要帶給人類一個更美的未來。然而，在「與他人共同生活」這一件事上，我們所目睹的卻是一種普遍性的失敗：從充斥我們周圍的語言暴力、肢體暴力，到不曾止息的種族屠殺、恐怖行動，似乎，壟罩人類社會的是一種更廣泛的疏離感、無力感和不安全感。有許多人成為受害者，成為不同暴力形式下的犧牲者；更多人的心靈被隨之蔓生的仇恨與報復抓住，掉入暴力循環的網羅之中。

正是在這樣的時刻裡，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救贖，其所蘊含的深邃力量益發地凸顯出來；《擁抱神學》這本書，正是在二十世紀的暴力與仇恨中，為十字架的社會意涵做出擲地有聲、深刻動人的見證。作者沃弗清楚地論述，基督耶穌的救恩如何為人類的群體生活、社會生活帶來盼望。

和許多重要作品一樣，這本書也是從戰爭經驗中產生出來的。本書作者，美籍克羅埃西亞裔的神學家沃弗，成長於動盪不安的巴爾幹半島，親身經歷九０年代的巴爾幹半島流血種族肅清：那是不同族群之間，以正義之名、甚至以上帝之名進行種族的屠殺；這種種悲劇逼使作者不得不思考：基督信仰在這處境中的意義究竟為何？基督門徒在這樣巨大的暴力面前，應有的抉擇和行動是什麼？沃弗意識到一種令人困惑的張力：這位為我們被釘十字架的上帝，同時也是那位願意原諒我們敵人的上帝！一方面，他見到了無辜之人的血，另一方面，他卻也看見神羔羊為罪人所流之血！究竟，身為基督的跟隨者，要如何面對施加暴力的加害者，以及遭受苦難的受害者呢？「愛你的仇敵」究竟意謂著什麼？這樣作公平嗎？正義嗎？

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我們往往將這個問題侷限於一時一地的特定處境，要不就是著重於以較為個人化的方式，從個別行動者的「饒恕」、「寬恕」等面向來談論，以致未能更深入探索此一問題背後的張力和社會意涵。但是，如果我們要真正嚴肅地面對「愛你的仇敵」的可能╱不可能性，就有必要進行更徹底的思索。而本書的重要貢獻就在於此；作者從具體的社會處境出發，發掘現象背後的神學意涵和深層社會動力，並且從十架神學與三一神論的思想高度來回答；他闡明問題背後的「身分認同」（identity）與「異己性」（otherness）議題，論證「擁抱」代替「排斥」的可能性，以及隨之而來的正義、真理與和平問題。而他整體的思路，乃是圍繞著「擁抱」這一隱喻來發展，因此，可以稱之為「擁抱神學」。

而在整個思考的過程裡，作者更進行與現代、後現代社會理論之間的對話，因為身分認同、異己性、正義和真理問題，正是當代人文學科乃至全體人類極為關注的議題。這也是本書之所以引起學術界普遍的重視，甚至讓作者受邀至2001年聯合國國際早餐祈禱會發表演講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