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　疆

　　　　　　　　　　　　　　　　　　　　littlelamb
窗外，撲落落地下著雨，
下得臺北小白菜、空心菜、地瓜葉、青江菜一把一把地漲，
下得山區土石崩落、壓毀民宅，災民一個一個驚慌失措。

柯羅沙颱風啊柯羅沙，你可知道？
你一過境臺灣，原本和樂的家庭，
一夕間家毀人亡，跌至萬丈谷底。

倘若我是歐洲中世紀的遊吟詩人，此時我大概早已端正肅穆，
哀淒吟唱：
「颱風夜，黑白天。
滄桑人世，困殞一瞬間……」

＊ ＊ ＊ ＊ ＊
也正是此刻，我突然想起了柏格曼的黑白電影。(註1)

黑白之必要，正如同空缺之必要。
一正一反的學問，
有黑格爾、康德曾告訴我們形上學、哲學的辯證法，
也有阿多諾和班雅明曾告訴我們美學的、歷史的辯證法。

但如今，我蜷坐在一角，任憑濃淨的北歐自然風景梳洗心靈，
腦中一陣陣聽不懂的瑞典話語浮掠過來，心底兒卻依然能夠有所感地，
領略《野草莓》影片，如何可能地演繹一種「柏格曼式」的辯證法則。

柏格曼藉著作為隱喻「青春」――「野草莓」的出現
，預示著整個故事的發展。一位七十多歲老醫學教授
，先是誤打誤撞地走入記憶的儲藏庫：原生家庭令他
蒙羞、過去情人沙拉無情拒絕他、醫學鑑定考試重挫
他、法庭上他的身分地位被摧毀、加上目睹妻子出軌
……然而，當他承認挫敗、頓感虛空，恰好也是他
逐步拾補殘缺，修復關係的契機。


時間空間化的敘事，彷彿將這位老者
的生命歷程迅速化為一列磁浮列車，
突兀地奔向過往，來到每個懸掛
「野草莓」Logo的中途停靠站。
爾後，老者凝視著這一切。
老者早已不是當年的他了，
可電影安排了許多情境的、
空間的、男女主角一來一往的交會，
令老者心中未能解開的現實的結，
透過一種異質的經驗，得以化結為解。
電影刻畫這樣的迴返姿態，毋寧是超現實的。

＊ ＊ ＊ ＊ ＊
沿著音符的升降記號哼唱，我又想到柏格曼爺爺的電影配樂，
既冷靜，又深刻――
加以打光、變換色調、跳接、特寫、長拍、直對鏡頭等運鏡方式，
真是徹底地將人帶回那個黑白年代，讓人恍若來到北歐，尋覓失落的時光。

1957年，《野草莓》誕生，柏格曼把潛伏在電影敘事表面之下的
社會脈絡和歷史記憶闡述了一番。透過黑白，凝望青春，反思生命。

50年後的今天，尤其在柯羅沙颱風過境臺灣的今天，我慶幸黑白柏格曼
仍陪伴著我們，讓我們在看似繽紛的彩色世界中，不只成天擔心物價上漲，
也能適時地回眸青春，真誠地關懷朋友、家人，以及陌生人。

註1：不過話說小綿羊會熊熊想到柏格曼的電影且上來編疆一po，
可要多謝迷小走放電影給我看，雨小漣、goes等人催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