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　疆

作者：鄭漢光

今天是十架出版社年度董事會會議，主要討論議題是各叢書編輯群，在過去一年的營運狀況；其中由小黃擔任主管的「門徒叢書」組，自從二年前奉上級之命組成以來，期間因為在並未能創造一本暢銷十萬冊以上的暢銷書，縱然他們也曾創造了五六本銷售上萬的書籍，但仍然不符高績效要求，而面臨被裁撤的命運。小黃試圖力挽狂攔，向董事會陳情，說服他們「門徒叢書」的異象是何等重要，以及它對門徒文化的貢獻，可惜這樣的努力，恐怕仍未能阻止「門徒叢書」被關門的命運。

以上的情節，你是否覺得十分耳熟，我相信這是現今商業社會中，很多行業都可能發生的事情。而過去只講求理想的出版業，受了如此風潮影響，或多或少也開始以講求高績效與高銷售，作為出版書籍的唯一目標。當然這樣觀點不一定代表所有出版社都是如此，我只能說今天的出版社要生存，必須努力爭取生存下去的條件。

去年八月美國一家出版社宣佈，取得柯林頓回憶錄的版權（copyright），傳言預付給柯林頓版稅(稿費)突破一千萬美元，這事如果屬實，相信是美國史上非小說類出版品的最高價碼。這樣的現象在台灣的出版界是曾經出現過，價碼當然不可能如此高，恐怕頭版5000~10000本的版稅，先行預付是免不了的，為的就是爭取好賣的作品。

同樣，出版社在爭取翻譯作品上，除了憑藉先機的洞察力，對時事的觀察來選書外，英美日等國的暢銷排行榜，相信是必然的參考標準。其中，有些暢銷書的版稅價碼本來就比較高，若來個幾家出版社爭奪，版權代理商及原書出版社，在商言商，不加碼恐怕對不起自己。

為了讓自己能永續經營，出版社都無不傾全力找尋暢銷書或暢銷作者，相信這樣的趨勢，在華人基督教出版社中，已然不能自處其外。就如去年在美國暢銷六百萬冊以上的一本談禱告的書，就有近十家華人基督教出版社同時爭取中文出版權，如此的大場面，恐怕在一向各有出版異象的華人基督教出版界，是史無前例的，而其中是否會因為爭奪激烈，導致版稅成本激增，相信是一定的。

如此激烈的競爭，我可以肯定的說不是天天在上演，然而小規模的爭奪戰，近二年來，一年總是會遇上它好幾回，結果是輸贏互見。比起五年前，這樣的現象，從華人基督教的文字人才的角度而言，代表著今天華人基督教出版界，人才輩出，相對地競爭必然會增加。

對看重出版異象的華人基督教出版社而言，在爭奪暢銷書這個事上，我認為版稅成本的增加，是必然的但並不是最嚴重的問題。反而「暢銷書不一定是好書喔！？」這個尖銳的問題，卻是出版社內部同工，或外部教會人士，經常會提出來疑問，其中必然有誠實的反思，或是誠懇的提醒，然而最糟的態度，是以教條式的指駡，甚或因嫉妒別人的好，用大大的屬靈帽子扣上別人的頭上。

當今世界的思潮，強調多元與相對，好書的定義就沒有絕對標準，這樣你看到的不再是單一而制式出版環境，而是各說各話，百花齊放的出版著各自擁護的異象，只是彼此的異象重疊性比例十分高，所出版的書相同的機率也高，競爭必然是存在，更甚者是爭到頭破血流。

出版社是否仍持守當初的異象？應否努力爭取暢銷書？我覺得這兩個問題有點被糾葛在一起，是各個出版社自身應時刻檢驗的事情。台灣知名的出版人郝明義曾說到，今天出版業在一片追求暢銷的明星書中，書種出版越來越多，但類型反而越來越集中，造成出版市埸面目的模糊化；其次是未達高銷售標準而被冷落的書種，以高倍數量與速度進退於書籍市場，造成流通體系的淤塞與麻木。並且他常提醒自己暢銷書應該是出版的結果，並非是出版的原因。(註1)

話說回來，十架出版社的小黃，在向董事會陳情時，靈機一觸，想起十架出版社的創辦人耶魯先生勉勵同仁的一席話。董事會因著小黃情緒高昂的引述，加上他那份傻勁，心中充滿熱情，以及奮鬥不懈的精神所感，一同重拾起初的異象，支持「門徒叢書」的後續計劃。

那耶魯先生所說的一席話是什麼呢？他說：「對於一個出版人，在自問要出什麼書時，除了暢銷，我們更要知道，去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這樣才會驅使你努力的想出各種最好的方法來，從編輯到促銷的不同層面，讓讀者感染到你那份熱情，並成為你的支持者。如此就能使你有利潤生存下去，只要有機會，一本暢銷書可能就因你的努力應運而生。記住！做自己有興趣的事，既符合你的個性，又能一展所長。」

註1〈ABC與XYZ策略的選擇〉，郝明義，金石堂書店《出版情報》2002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