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　疆

首先，我們要來檢討一下預設的問題。以上所提出的現象，其實是混雜了現象本身以及我們對於現象的解讀，背後隱然有以下幾個預設：
預設一：我們有一群相對固定的讀者，他們有固定的購買力；
預設二：大部分讀者都會試圖看完我們出的每一本書，和我們一樣；
預設三：我們出書的量已經超出他們的購買力；
預設四：書籍出版量是造成行銷和編輯問題的主要原因。

那麼，這些預設與實際情形之間是符合的嗎？實際的情形是什麼呢？事實上，我們出的書無論是多還是少，個別的讀者都是不太可能看完的。很少讀者是在心裡下定決心，要把一家出版社的出版品看完的；他們也不一定會主動注意到校園出的新書，他們乃是在書市中尋找，選擇他們想看的書、能吸引他們的書。

我們出書的時候，也從來不是設定每一位讀者都要讀完我們的每一本書。毋寧說，是針對一類一類不同的讀者，針對不同類讀者推出不同類的書。就像校園福音工作會什麼要分成這麼多族群，有飛颺，也有飛躍，還有技職、大學等等，因為每個族群有不同的需求和興趣，有各自關心的主題，就像讀者有不同需求、水平，我們也以不同的書系和出版品來回應他們的需求。換言之，我們所面對的，其實是一大群有著某種共同性之外，興趣各異、需求各異的讀者。他們乃是在茫茫的書市中，找到他們感興趣的書，或是被感興趣的書所找到。

這樣看來，當我們落在先前所提出的預設時(要說明的是，我們的預設或前理解當然不只這些，但是這些似乎已經極大程度地控制了我們的詮釋與觀察)，我們會對問題作出偏離事實的解讀。也許是身旁的太多人提出了「書出的太多」這個觀點，我們很自然地從這個角度出發，去理解或解釋目前發生在我們身上的現象，以至於讓「書出的太多」這個仍需檢驗的觀點，不自覺成為我們用來解釋問題的主要變項(variable)。

更可怕的是，前述的預設或是思維方式不只讓我們無法看清事實，他們其實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認為「資源是固定、有限的」，以及「我們要避免我們不想要的東西」。讀者的購買力、數量都是固定、有限的，因此書越出越多時，自然會超出極限，導致我們不想要的情形發生，那就是書賣得沒有以前好了，書越來越難賣了；要避免這種狀況，就是控制出版量，讓供給不致超出需求。再舉個例子來說，如果某些書的退貨率高，我們就想：那就少印一點，因為如果退貨的比例不變，則退貨量就會變低了。可是，如果其他情況維持不變而印量減少，那豈不意謂著整體的書就是越賣越少嗎？如果單單認為問題出在出版量太多而減少出版量，在其他情況維持不變的情況下，那整體的銷售量和市占律不就自然也是下滑的嗎？最終不就是出版社的萎縮嗎？我們想要避免我們不想要的狀況，卻沒有想到，我們所採取的行動，最終可能會真正實現了我們不想要的情況。

當然，以上的陳述是指「單單關注出書量」會導出的荒謬結論，我們的思維當不致如此簡化，然而，如果不認真反省我們思考時的預設以及非系統性，這麼荒謬的結論卻是有可能發生的！

這並不是說我們不必減量，而是說，如果我們只是基於以上預設而作減量，那我們並沒有真正地解決問題。從一開始的現象描述來看，真正要解決的問題應該是：銷售能力的下降，或者說是購買量的下降。而要思考的是，「出版量的多寡」，究竟與「銷售能力的下降，或者說是購買量的下降」有何關係？對於解決「銷售能力的下降，或者說是購買量的下降」這一問題，「出版量的多寡」到底具有什麼意義？兩者的因果關係是有待探討的議題，而非已然證明的結果。


這個問題其實只是「我們在哪裡」的其中一部分

說到底，出書量的問題永遠不只是出書量的問題，它所反映的，是我們對於現狀的觀察。「銷售能力的下降，或者說是購買量的下降到底原因何在？如何解決？」是目前最關鍵的問題，而出書量與其的關聯性也有待探討，然而，他們所關注的，都只是對於現階段問題的描述；我隱約覺得這樣是不夠的，卻又不知道原因是什麼。直到我看到了《做對決斷》和《金字塔原理》這幾本書。

在《做對決斷》這本書裡，提到贏家領導人的故事大綱包含三個部分，《金字塔原理》則提到問題的分析；總結來說，任何企業或個人都必須問自己以下三種問題：
1.我們目前在哪裡？面對的又是什麼？
2.我們要往哪裡去？想要達成什麼？成功的標竿是什麼樣子？
3.我們要如何到達那裡？

看到這裡我終於懂了！原來我們一直停留在第一個層次的問題，我們一直看到的是「我們目前在哪裡？」卻缺乏第二和第三個層次的問題；如果我們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我們只會知道的是「我們不想要的是什麼」，我們只會思考「如何避免我們不想要的東西」，而不是去追求我們想要的東西，更不用說去問要如何到達那裡了。我們目前所問的，更只是「我們目前在哪裡？」的其中一個小部分。如果我們沒有掌握到這個架構，就會落入「見樹不見林」的可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