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　疆

「想像你現在和我站在一起，淤泥淹到我們的大腿。 我們穿著高及臀部的防水長靴，在馬里蘭州北邊一個有泉水流入的沼澤中，拖著步子緩緩前進。在我們的周圍長滿了蘆葦、赤楊、鳳仙花、坐禪草(skunk cabbage)，以及薔薇。六月的太陽相當酷熱，我已經是汗流浹背了。我的頸背上被蚊子叮了六個疱，而手臂則被各種不同大小的荊棘所刮傷，弄得癢癢的，但是我仍然覺得興味盎然，而且很高興你能和我在這美麗的地方。」──麥拉倫

在學習記念地球的這一天，希望這篇文章能說明綠色基督徒的生活。麥拉倫(我個人非常欣賞的一位基督徒思想家)反省基督徒過往在環境保護上的失職，並且嘗試說明環境保護其實是基督信仰中一個自然而重要的層面。在世界地球日，我們再次思考基督徒與環境保護的關聯。

以下，請繼續欣賞麥拉倫《耶穌關心的七件事》(A Generous Orthodoxy)的第十六章：〈為什麼我重視生態環境〉。

「在過去十幾年中，幾乎每到春天，我都會花上幾天來做這種事。我在這裡當志工，幫助馬里蘭州的自然資源部(Department of Natural Resources)做野生生物的調查，特別是追蹤北美洲最稀有的一種沼澤烏龜，學名叫glyptemys muhlenbergii。牠的體型不大，身長約有四英吋。一九七０年代，在馬里蘭州有四百多處可以發現這種烏龜，但是到了一九九０年代，大約只剩下兩百多處了，因為在其他的地點，有些的水已經遭到污染或被排放光了、有些則被推土機給鏟平了。另外有些地點遭到非當地植物的入侵，或是有人大量捕捉，或是有道路從中間穿過，使不少烏龜慘死輪下，或是種種其他的因素，變得不再適合這種烏龜棲息。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對烏龜著迷。我覺得牠們是結實、有活力、不裝腔作勢的小動物。有人曾經對我說，烏龜象徵帶有行動的信心，因為除非牠們將頭和四肢伸出來，要不然是無法前進的；而且牠們也很少匆匆忙忙。如果在耶穌的教導中，麻雀可以用來當作比喻，我相信烏龜也可以作為比喻來教導我。

有一次我看在一個關於兩棲動物的電視節目，兩棲動物是烏龜和其他爬蟲類的近親。節目報導一位日本女士，她畢生致力於研究巨型蠑螈。其中有一幕，是她手中握著一隻巨大肥胖的蠑螈，身體呈棕褐色，身上黏答答的，大小和臘腸狗差不多，而且面露兇相（這些蠑螈會咬人）；這位女士一邊握著牠，一邊帶著近乎尷尬的笑容說：「我知道很多人覺得牠們很醜，但我認為牠們很漂亮。我愛牠們，我覺得自己相當幸運，可以研究這類動物。」那一刻我有一個想法：或許上帝讓我們能夠和祂一起愛祂所創造的事物，讓每一個人愛不同的部分；有些人喜愛研究天氣、星星、恐龍、岩石，有些人則愛古董車、機車、酒，另外有些人愛會唱歌的鳥兒、獅子、電力，還有人愛巨型蠑螈。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很榮幸能夠和上帝一起愛烏龜。也許你覺得我和那位日本女士是怪胎，不過我們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

當我們這群志工在這裡的沼澤中時，也會隨時留意其他種類的稀有生物，像是蝴蝶、鳥類、野生花卉、昆蟲，以及兩棲動物。我們的工作有助於野生生物學家追蹤一些「指標生物」(indicator species)的變化，而從牠們的變化我們可以得知，人類的所做所為對生態環境造成危害的速度和程度。如果在開礦時能夠防止礦場的有毒物質流入河川中，而郊區的住家也停止在草地上噴灑殺蟲劑和肥料，以免殘留物對下游的生態系統造成衝擊，同時污水處理設施能有辦法預防未經處理的穢物在豪雨過後溢流到溝渠河川之中，那麼追蹤指標生物有時候也會讓我們發現生態環境有所改善。　

當我向專業的野生生物學家，以及其他的志工介紹自己時，他們感到很驚訝，因為一個基督教牧師，竟會在休假的時候來到這裡做這種事情。他們很少看到牧師會身上沾滿泥巴，在沼澤的淤泥中東摸摸西摸摸地找烏龜……或是在數有多少隻擬蝗蛙(chorus frogs)、巴爾的摩方紋蝶(Baltimore checkerspots)，以及有多少株稱為印第安畫筆(Indian paintbrush)的彩花。我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在生態環境方面，基督徒是在製造問題，而不是解決問題。基督徒只會讀詹姆斯．杜步森(James Dobson)、喬克‧寇爾森(Chuck Colson)，以及傑瑞．法韋爾(Jerry Falwell)所寫的書，但不會去看詩人作家溫德爾．貝瑞(Wendell Berry)、環境經濟學者賀蒙．戴利(Herman Daly)，或是美國前副總統高爾(Al Gore)的著作。基督徒所關心的，是家庭和美國的軍力，而不是生態環境。

我那群關心生態環境的朋友，他們對基督徒的印象十之八九是正確的。不過話說回來，隨著許許多多的物種瀕臨滅絕之際，一種人們稱為「基督徒環境保護主義者」的稀有物種正捲土重來，就像流行歌曲作者布魯斯．寇克本(Bruce Cockburn)所寫的歌詞：「願他們的基因庫擴充」(may their gene pool increase)。我相信，目前正逐漸成型的寬宏的正統基督教信仰，會以這種對受造物的關愛作為其標誌。我的朋友梅蘭尼．格里芬(Melanie Griffin)──她是峰巒俱樂部(Sierra Club)全國計畫部的負責人──曾這麼說過：「在過去這幾年，基督徒積極投入於保護環境的人數有很大的增加。他們帶頭淨化河川，在講道中宣導關懷環境，並且投身於公共政策的領域。基督徒為環保工作帶來了一股特別的活力和精神。」

造成保守派基督徒對環境毫不在意的表面原因有很多，包括容許右翼的政客以及貪得無厭的商業利益滲入，使忠於福音的心志變質。我們太常使用消費式資本主義的濾網，來過濾耶穌的福音，所得到的只是合乎當代霸權胃口的稀薄湯汁。此外，我們往往表現出唱反調的傾向，只要是「自由派」贊成的，我們就加以反對。這種對環境漠不關心的現象，還有更深的神學根源。幸運的是，在基督教神學中，還有其他的體系正漸漸生根發芽，使得原先貧瘠的生態神學，出現春天的生機。

對受造萬物加以留意的人，會發現自然世界是不斷在變動的。大陸板塊會漂移、洋流會改變、氣候會時冷時熱、磁極會異位。我在做野生動物調查的這塊沼澤地，則會逐漸變成濕草原，再變成各類的森林。在六月的太陽之下，你可以在這塊沼澤地中看到自然的消長。我認為，對很多基督徒來說，目前神學方面也正發生某種自然的消長。在此，我要舉出六點關於神學所出現的消長。

創造／墮落這種在過去居主流地位的靜態神學觀，逐漸被不斷創造的動態神學觀所取代

對西方的基督教信仰而言，在很大的程度上，創造（這是聖經的用語）論已經被墮落（這不是聖經的用語）論給活生生地吞了下去。換句話說，因著人類犯罪而造成受造世界的墮落，已經遮掩了受造物原先所發出的上帝榮耀的光輝。的確，人類的罪惡罄竹難書，使整個世界因此受苦遭殃。但要是太過強調墮落論，以致於忘記世界是上帝親手所造，為上帝所鍾愛，有其神聖性，則我們就是將人類的罪惡給過度放大，並且還因此製造出更多不好的後果。結果是，在這個時代中，創造這個詞會出現的時機，大概就是和進化一詞分庭抗禮的時候了。至於上帝說，祂親手所造的世界是好的，世界是美的、是無比珍貴的等等，這些話已經很難聽到了。我們所聽到的，是那些令人氣餒的話，像是由於人在「本體論上的墮落」(ontological fall)，使得整個受造因此而敗壞了。這種想法似乎輕而易舉地就將具有內在價值的受造世界，貶低成可供人類剝削利用的廉價資源。將標價貼在已經墮落的世界上，比去貼在一個還具有神聖價值的世界上，要容易得太多了。

這種對「墮落」的理解（以及對「原罪」論的誇大），令很多基督徒感到憂心。我們覺得，這種西方新柏拉圖主義式的理解，已經破壞了原本存在於猶太思想中的和諧平衡，因為在猶太思想中，世界是上帝創造的世界。 因此我們會將注意力轉向到東正教的傳統，以及新興的敘事神學，這兩者依然認為受造世界是神聖的，是「好的」，而且是「甚好」；事實上，它們還認為上帝的創造，是不斷在進行的。

當我們仔細留意上帝不斷進行的創造，以及受造世界中永遠存在的榮耀光輝；當我們認真地看待人類的罪惡，但不過分地強調它的嚴重性，則聖經敘事中上帝創世之後出現的主題（揀選、救贖、啟示、拯救、末日），就能理解為上帝對世界不斷進行創造的逐步展現。創造的觀念可能曾經被放蕩、誇大的「墮落觀」給活生生地吞了下去，就像約拿一樣，它現在又回到了海灘上。

從這個角度來看，世界得著了救贖，再度成為神聖的。它不是工廠生產過程中因著某個失誤而毀損的「次級品」，在大拍賣中等著賤價出售。同樣地，我們在尋找的沼澤烏龜，則是無價之寶，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藝術家的創作──雖然對那些想要建高速公路穿越這片沼澤的人而言，這些烏龜毫無價值。即使是在我指縫間的污泥也是寶貴的，因為這污泥體現了千百年來有機物質的自然循環；已經遭到分解的花草樹葉，將養分提供給蘆葦、坐禪草，以及一切依賴這污泥而存活的生物。

如果你從這個角度來看世界，很難不成為另一個聖法蘭西斯──他是夜鷹的兄弟、田鼠的姊妹、樹木的朋友，興高采烈地在上帝所創造的世界中，向其他的受造物打招呼。柴斯特頓明智地指出，法蘭西斯對受造世界的理解，同時避免了西方對世界濫用的傾向，以及東方將世界神聖化的傾向：

一切汎神論、進化論，以及現代宇宙宗教的本質，可以用這句話來表示：自然是我們的母親……基督教的主要論點是：自然不是我們的母親，而是我們的姊妹。她的美麗會令我們感到與有榮焉，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父親，然而自然對我們並無權威。我們要去欣賞她，而不是去仿效她……對聖法蘭西斯以及英國詩人喬治．赫伯特(George Herbert)而言，自然是我們的姊妹，甚至還是個妹妹：她是個輕盈舞動的小妹妹，既逗我們發笑，又惹我們憐愛。(Orthodoxy, 120)

假如我們接受聖法蘭西斯以及柴斯特頓的想法，就不會去出賣自己的姊妹，你會去欣賞她、珍愛她、保護她，並且幫助她按著她的本性發展。

對這個世界加以遺棄的末世論，逐漸被積極入世的國度福音所取代

現代世界中，福音派－時代論(Evangelical-dispensational)的末世論（這是關於世界末日的教義，認為世界會在七年或是一千零七年之間被毀滅；至於是七年還是一千零七年，取決於對某段經文的解釋），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我們可以理解，現代世界的權力核心中（十九世紀的英國以及二十世紀的美國），基督徒不知道在俗世的現代工業社會之後，還能期待什麼……除了精神的沈淪以及全球的毀滅外，就沒有別的能夠期待了。因此，基督徒惟一的盼望是什麼呢？就是盼望基督從天上再臨，將整個世界像吃剩的糖果紙一樣揉在一起，丟在宇宙的垃圾桶中，上帝到最後能將我們的靈魂帶到天上去，不再受時間、物質，以及這個世界的限制。在這種看法下，現今的世界和新天新地之間，幾乎不存在任何連續性；這個世界就像個錯誤一樣被擦掉，像不能回收的鮮奶盒一樣被扔掉。為什麼要愛護這個世界呢？對一個用過後要被丟掉的容器，為什麼要感到難過不捨呢？

這種通俗的福音派末世論，犯下了一個可以理解但相當嚴重的錯誤：雖然它正確地預測，如果現代性沒有盡頭，未來是毫無盼望，卻誤以為現代性是無所不在，而且將來也會是如此。正如早期的基督徒無法想像，福音會在羅馬帝國滅亡之後還繼續存在（除非他們了解啟示錄的意義），十九世紀及二十世紀的福音派也無法想像，福音會在現代世界、科學主義、消費主義、個人主義崩解之後還存在。

通俗的福音派末世論若要向四處傳播，就必須對舊約中的先知書加以忽視，或是直接加以重新詮釋。先知關於和好及平安的異象（透過獅子和羔羊、嬰孩和毒蛇、刀劍和犁頭、槍矛和鐮刀等比喻傳遞出來）是要在歷史中實現的，但通俗的福音派末世論卻將其推到歷史之外，認為這異象是要在超凡絕俗的天上，或是介於歷史及永恆的中間地帶才會實現。這種末世論還必須忽視耶穌的教導，因為耶穌說上帝的國要臨到世上，而且是現在就在我們當中。

如今，當我們之中有越來越多的基督徒尊耶穌為救主、奉他為夫子，我們會特別重視「上帝的國」要在當前實現的盼望，因為這盼望在耶穌的信息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耶穌說，在上帝的國度中，天上的麻雀，以及野地的百合花，都有存在的價值。當然，人類存在的價值更大。不過這不是誰有價值、誰沒有價值的問題，而是程度上的問題。上帝所造的一切都是好的，也都有價值，包括在我們頭上飛來飛去的蜻蜓，以及從那棵蕨類植物裡探出頭來的青蛙。

人們對窮人及受壓迫者有更多的關懷，也因此對整個受造世界有更多的關注

上帝差派耶穌帶著救贖的愛來到世上，而耶穌差派我們要以同樣的愛去愛這個世界──不僅去愛那孤兒寡婦，以及貧困、被遺忘的人們，而且也去愛上帝所造的一切生命，因為那壓迫人類的自私貪婪、妄自尊大，也同樣令這些生命受苦。貪得無饜、躁進不安、自私自利、傲慢自大、憤恨不平、敵對競爭、心不敬虔──再加上只關心靈魂卻忽視身體、只看重天上永恆卻不顧人世歷史的神學──這些危害孤兒寡母、老弱婦孺的種種勢力，也同樣對鳴禽、鱒魚、蕨類，以及原始森林造成危害。

當我們揭露人們的貪得無饜及崇尚消費、拔除其傲慢及不敬虔的心態、指出其自私躁進的錯誤並加以悔改、弭平我們思想中聖俗對立的鴻溝，則世界以及其中的一切（寡婦、孤兒、樹木、土壤）的價值將得到重新評估，並且再度成聖。

因此，當教會不再像過去一樣作為國家及商業的僕人，扮演好先知的角色，則貧困、被遺忘的人們，以及所有的生命，都將從中受益。聖法蘭西斯以及德瑞莎修女的精神，事實上是相同一致的：他們都是以耶穌的心為心。在耶穌的心中，不管是窮人、病人，還是麻雀、蠑螈，都是獨特、寶貴的。

我們對所有權的理解有所改變

如果說基督教自由派當中的一支，曾經有想要成為社會主義的公民宗教(civil religion)的念頭（社會主義認為國家掌握所有權），那麼毫無疑問地，基督教保守派已經甘願成為資本主義的情婦（資本主義認為私有財產是不容侵犯的）。因此，難怪很多基督徒為個人所有權以及個人企業強力辯護，好像它們是信經中的信條一樣。

有人會問：「這有什麼不對的呢？」我卻要問：「關於所有權，有沒有其他的理解方式，能夠不管土地所有權狀上的記錄，但卻對世界和其中所充滿的，都屬耶和華這句話加以肯定呢？我們能不能想像一種經濟體系，不是建立在獨佔的所有權上，而是建立在管家的職分上呢？」

我們當中有越來越多的人，認為自己是後自由派及後保守派。對我們而言，那些被視為「神聖不可侵犯」的字眼，像是私人(private)（也就是個人的）、所有權（即個人對某物有自主性的掌控）、企業（即個人自主性的掌控，要利用上帝創造的資源達到自己的目的），似乎是公然蔑視上帝國度的價值，像是團體(communal)（也就是不侷限於個人，而是看到群體）、團契（即在團體中分享，而不是將「自己的」牢牢抓住），以及使命（我們在上帝的世界中，參與上帝的計畫，為要達成上帝的目的）。

我必須承認，要是沒有神蹟，我不覺得人有能力去抗拒不斷擴張的全球消費主義。不過身為基督徒，神蹟對我而言不是不可能的。聖經中管家職分的概念，宣示上帝掌握最後的所有權；這個概念非常有可能帶動一個以恩典為基礎的嶄新的經濟體系，正如私人所有權的概念帶動了目前以貪婪為基礎的消費經濟體系（或如國家所有權的概念帶動了以控制為基礎的社會主義經濟體系）。

管家職分的經濟體系，並不會把每一座雄偉的山看成是可供人露天採礦的礦區，不會把森林視為可供銷售的木材來源，也不會把這片有泉水注入的濕地──一旦將水排光，並用推土機鏟平之後──當作是有利可圖的「住宅開發區」（開發這個詞並不恰當，因為推土機和柏油路在短短幾小時內，就將自然界好幾百年的發展給完全破壞了）。

我們把一切都視為是上帝的──不管是在我右邊水塘裡鳴叫的春雨蛙(spring peepers)，還是在我左邊漂浮在香蒲旁的啤酒罐。對我們而言，我們所「擁有」的一切，事實上都是上帝交付給我們的；我們是從上帝那裡借來的，並懷著敬畏的心暫時使用一陣子，時候一到，就必須轉手給別人──或是經由給予和分享，或是由於離開人世而留給後人。即使是構成我們身體的分子，也是借給我們的。有一天我們要把這些分子還回去，並且還要呈報我們在一生的時間中，是如何使用它們的──時間也是寶貴的禮物，交付給我們管理。

我們的視野不只侷限在各自的國家和地方，而是意識到世界各地環境之間的密切連繫

現代的基督新教著重地方教會及國家教會。即使是在參與「世界宣教」時，往往也只是將國家教會的結構擴展到其他地方，像是在信仰上進行殖民主義一樣。不過現在，有很多因素促成各式各樣的基督徒在思考問題時，比較不是以各自的國家為出發點，而是以全球為出發點。

這些因素，包括歐美的經濟和武力遍及（和宰制）世界各地、恐怖主義對全球的衝擊，以及全球性的生態危機，像是全球暖化、土壤耗損(soil depletion)、空氣及水污染等等。日本的煙囪所排放的廢氣，會造成華盛頓州普捷灣的虎鯨(orcas)死亡；俄亥俄州煙囪的廢氣，會使美國東北部阿第倫達克山脈(the Adirondacks)中的黃鱸魚致命；從賓州農場滲入河川中的農藥，會毒害維吉尼亞州契沙比克灣(Chesapeake Bay)的牡蠣；美國境內的寵物買賣，會使新幾內亞島上稀有鸚鵡的數量減少。

當我們的著眼點從各自的地方與國家，轉移到世界各地之間的相互關聯時，我們就會以更符合生命生存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世界。基本上，生物是活在生態環境的棲息地，而不是活在國家之中。就某種意義來說，地圖上國家和國家的界線是人創造出來的，而且會隨時間改變。國和國的疆界雖然表明了某些事實，且在某些方面促進了公平正義，但也同時遮掩了其他的真相，並在另一些方面助長了不義。

當我們越緊密地和自己當地的生態環境連繫在一起時，我們就越看重自己作為受造物的身分。當我們越意識到自己是地球上的一份子，也就越加對上帝將我們放在此處表示感謝。我們所面臨的生態問題需要各個國家的政府來處理，這點是毫無疑問的。各個國家必須放下身段，才能以整體的角度，認真地看待各地生態環境在地球上的相互關聯。

對人和人之間互為鄰舍的新的理解，正在取代過去自私的個人主義

如果我們的思考不只侷限在「我自己」身上，去依循福音所教導的，也涵蓋周圍的鄰舍（包括人類和其他生物），那麼我們就會領悟到，我們排放的廢水，會使在下游的鄰舍受害；我們排放的廢氣，會使在下風的鄰舍受害；我們疏於水土保持，會使在下坡的鄰舍受害。要是我們不僅設想到在空間意義上的鄰舍，也考慮到在時間意義上的鄰舍，則我們便會開始以不同的角度來看待我們的子子孫孫。我們排放的有毒物質，會不會令他們在時間這條長河的下游處遭到毒害呢？

我們想要為後世的人留下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呢？我們想要讓後世的子孫，無法在野外看到大象、老虎、蜂鳥嗎（我們可以安慰自己說，動物園會有一些活的關在籠子裡，而博物館中也會有滿布灰塵的標本）？我們想要留給後代一個比現今的生態環境還更不平衡的世界嗎？好鄰舍會這麼做嗎？當我們基督徒遵照耶穌的教訓，去思考對處在「下游」──不管是空間上還是時間上──的鄰舍的責任時，就會慎重看待對世界的管家職分。

在這逐漸興起的生態神學思維中，我們有什麼具體不同的做法呢？這還有待觀察。不過首先，我們會有不同的眼光、不同的關懷、不同的價值觀。如果這些與眾不同之處在基督徒當中傳佈開來，就一定會在世界中產生出良好的影響，因為基督教是世界上最大的宗教。

到最後，由這些不同的關懷和價值觀所產生出來的良好影響，必須要超過個人的環保行動（節約、回收、重複使用等等）；個人的環保行動雖然重要，但成效有限。而我們所期望的影響，必須改變我們的生活方式──交通運輸方式依賴石油，而且分隔、破壞動植物的棲息地；居住方式不斷向郊區擴張，加劇人對環境的衝擊；農業生產方式不是對土地維護管理，而是搾取破壞；廣告宣傳方式讓我們想要越來越多不需要的東西，並且會很快地會製造出更大量的垃圾。

甚至我們的家庭形式也需要重新檢討。例如，我們會意識到，核心家庭（特別受到基督徒的重視）以及「次原子家庭」(subatomic family)（也就是因為離婚而分成兩半的核心家庭），都比傳統的延伸家庭需要（以及浪費）更多的資源。延伸家庭，以及由志同道合的人組成的家庭(intentional households)會不會再捲土重來呢？如果會的話，這將是對全世界──包括人類在內──的福音。

這些生活方式的改變也許要在一百年後才會發生（上帝啊！請不要那麼久），但要是我們的神學不先改變我們對環境關懷的程度，那麼也許要過一千零七年之後才會發生，這麼一來才真是太遲了。單單對環境多加關懷，就是個好的開始，而且是真正的開始。誰能預測這樣的關懷會產生出什麼樣的結果呢？

在這片沼澤當義工，是我表達對環境關懷的一小步。我的關懷源自於寬宏的正統信仰：因為我是按著造物者的形象造的，而造物者關懷祂所創造的一切，所以我也想關懷其他的受造物。我希望你也找到你關懷環境的方法，因為寬宏的正統信仰就是重視生態環境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