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動美麗時光－專訪台大社會系助理教授李明璁

採訪／陳孟珠

總是一副日系流行打扮的李明璁，是國內將日常生活的小物搬上學術檯面的年輕教授，他本身就是一個標準的微物蒐藏家，經常拿出讓人驚奇的好玩東西。

（口述／李明璁．台大社會系助理教授）

N Novelty創新

進入網路時代後，T恤在產銷流程上，開始有一些很細微的變化。許多設計T恤的小工作室，可以很容易地接觸到跟他有相似欲望的設計者，並互相欣賞對方的作品，甚至讓彼此的作品互相連結、展示及販售。

新產銷流程

受到網路及媒體全球化的影響，T恤變成「互為文本」中的一環。例如在英國街頭，可以看到有些人穿著日本電影《大逃殺》、《七夜怪談》的T恤；有個英國的T恤網站甚至推出一系列《大逃殺》的相關T恤。

 
從生產面來看，對於小公司而言，網路也是它們重要的行銷與銷售媒介之一。英國的設計者可以和東京涉谷的某間個性小店，建立起微妙的跨國聯盟，進行實體的經銷。對於大量生產衣服的大公司而言，網路購物系統，也可以更精確地估計銷售量，由於T恤的製作速度非常快，因此可以採用「接到多少訂單再生產多少商品的方式」，進而改變某些生產流程。傳統如「五分埔式」的生產方式，根據的是經驗法則，判斷商品會不會受歡迎，然後決定生產數量；網路改變了由上而下的生產流程，改而從消費者端出發，甚至反過來影響設計。

新消費過程

T恤是一種適合做郵購的商品，但是當網路上開始出現商業行為，郵購漸漸轉為網路購物，進而改變了消費模式，放大傳統郵購的可能性。前面所說的傳統郵購的小眾消費者，他們的消費是有組織性、有具體定位、購買的目的是清楚的；至於網路上的「迷的文化」則較具「游牧性」，其目的是無限延伸的。例如消費者發現自己喜歡的某個設計師，在網站上連結了遙遠的某個地方的設計師，甚至在他們的作品間有一種呼應或對照，消費者可能因此激起了購買欲望。

新意義創造

早期還沒有電視廣告的時候，有所謂的「三明治人」，他們在身上套著廣告看板在街上走動，傳遞訊息給大眾，身體即是一種宣傳的方式。T恤其實也擁有這樣的功能，當人們穿著T恤在身上時，T恤的圖案或文字於是成為一種關鍵，尤其對於那些刻意講究、選擇自己所穿T恤的人而言，它關乎的是態度或認同的展示。例如英國劍橋河畔的一家T恤專賣店，販售一件全黑的字母T（Alpha. T），在它的胸前與袖口都有一塊魔鬼膠，並且隨T恤附贈一袋英文字母與符號，可以讓穿著的人自由選擇黏貼，同時在T恤上表達自己的想法。

 
對過去的T恤消費者來說，通常是先認同特定的組織、地域、次文化等，才會去消費選定的T恤。現在卻有可能會因為先消費了商品，進而引發消費者理解其背後文化意涵的興趣；比方消費者先在一個與沖繩有關的網站上買到一件三味線T恤，然後才慢慢開始認識它背後所代表的沖繩文化。消費者可以買到代表遠方某群人認同的象徵，並且將T恤帶進自己本地的文化脈絡裡面。T恤也不再只是「態度的彰顯」，而更具有主動性，轉為由消費者與使用者自行定義。一件原本圖樣平凡無奇的T恤，可以透過自行加工，創造出新的意義──例如消費者買了一件胸前有酷男圖樣的T恤，在他的耳垂穿一個耳洞，掛上一小圈環狀耳環，以嘲諷或反轉其原先的意義。

 
T恤從遮蔽身體、保暖的實用價值，逐漸演變為可供彰顯態度的符碼，進入網路時代，意義更形複雜，這也恰恰證明了──T恤不僅是一件T恤，同時也是意涵豐富的文本及文化。

李明璁（台大社會系助理教授）；刊登於《大聲誌》第四期（2006四月號）

沒唬爛，真的曾有一天，我夢見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打扮成涉谷系，拿著擴音喇叭對路人說：「要成為消費的對象，東京必須成為符號」。那是2001年夏日尾巴，我在日本的客座研究即將結束，準備重返了無消費生趣的劍橋前夕。

醒來後，就想趕緊出門進城（我住在離新宿二十分鐘車程的武藏境），那種感覺好像是在一家吃到飽餐廳即將打烊前，最後一次的貪婪掃桌。在「東京物體系」裡生活打滾的奇妙日子，我拉哩拉雜記錄了許多感覺和想法，卻沒有放進之後的學院習作。於是這些吃穿住行用的記憶，就這麼四散紛飛。以下，撿拾回若干，並晾出來野人獻曝一下。

(2002/11/15, Taipei)

信箱裡塞滿了各百貨公司週年慶的傳單
傳單裡塞滿了號稱限量其實過剩的商品
商品裡塞滿了不斷被創造與複製的慾望
而
慾望裡塞滿了什麼

（GQ雜誌，2001三月號）

「衣服穿在外面，但必須用心去體會。」--三宅一生

四年前剛到劍橋時，曾出席一個招待各國獎學金得主的派對。由於邀請函上已註明請與會者穿著正式禮服或民族服裝，所以一到會場就發現不少穿戴傳統服飾的非洲、中南美以及印度等來自各地的朋友。這其中有一對日本來的留學生：女生穿著高雅的粉綠色西陣織和服，男生則穿著三宅一生的墨綠色縐摺套頭上衣。一個極古典，一個極現代。但兩種衣著都有著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魅力；而且還是某種清晰的「日本」專屬的魅力。彷彿向在場的各國朋友昭告：我們既是有著古老文明傳統的社會，更是有著強烈未來感的現代國度。在欽羨之餘，當時我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一段零碎但記憶深刻的旅行印象：曾經，某個陽光燦爛的週末秋晨，我在東京表參道的某個街角，看著一個著淡紫和服梳髮髻的少女與一個不對稱式剪裁灰黑洋裝的染髮女子，從我面前錯身而過。「傳統與前衛是可以如此安靜而寬容地相遇的」，那時我是如此被震撼住。

（GQ雜誌2000十月號）

在台灣，關於閱讀，除了中文書籍，大概你或多或少都曾翻過日文書刊。你或許會懷疑九０年代以降、越吹越烈的哈日風是否只是缺乏文化內在的浮面流行，但是你無法忽視書局和租書店中、甚至朋友的書架上，日文雜誌總是排在顯眼的位置。而偶像日劇和日本歌曲、漫畫、電玩等的強烈放送與熱絡消費，也間接促使本地學習日語和閱讀日文書刊的人口激增。透過深淺程度不一的觀看與閱讀日本，無論你喜不喜歡，一股「向日本學習」的驅力正在台灣社會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