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30,2007
無印良品

無印良品‧李明璁
(中國時報【三少四壯集】,2007/12/22)
這幾年,把「無印良品MUJI」描述為「相當具有日本性格(Japanese-ness)」的講法-比如,將其簡約素樸的設計風格,與傳統的虛空禪學或留白美學扣連起來-幾乎成了一種無庸置疑的通俗論述。而身為一個「無印良品」的愛好者,自己原先也接受了這樣的詮釋,但最近,我卻開始有點懷疑。
正因為在日本或其他發達資本主義社會,無印的良品(無品牌的好東西)其實難以生存立足,「無印良品」才能逐漸成為有對應召喚力量的符號,把大家都給吸引了進去,並且共同參與營造屬於它神話的行列。然而弔詭的是,真實日本一點也不無印(多數人相當迷戀品牌);且良品的代價越來越不便宜。
科幻小說大師William Gibson就曾說:「MUJI是一個最能具體說明虛擬世界之真實價值的典範,因為它持續展現著實際上並不存在的日本」。他本人相當迷戀「無印良品」的牙刷等各類生活雜貨;而在其得獎近作《Pattern Recognition》裡的主角,更是個對時尚品牌極度敏感、卻只願穿著無印之衣的矛盾同體。
事實上,在1980年誕生的無印良品,和現在我們所消費的「無印良品」,也已經產生根本上的、甚至是自相矛盾的變化了。其原初的概念,是藉由簡化生產過程及省略行銷活動,嘗試製造質好卻低價的商品。「有理由而便宜」,是當時的首創文案。所以,一開始的確是幾乎「沒有任何設計」的樸質用品。
在那個即將迎向泡沫經濟榮景的年代,都會中產階級以「填滿再填滿、包裝再包裝」的炫耀性消費來彰顯自我、定義美好。人們普遍認為:「少即無聊」(Less is bore)。可以想像,「無印良品」大膽地訴求以內容本質、用未經漂白的淡褐色素紙作為標籤及包裝素材,其實是場「少即是多」(Less is more)的觀念戰役。
十年後,「無印良品」贏得了自己作為一個強大品牌的位置,但卻相當程度地輸掉了自己樸素的原創概念。它從「真的沒有設計」轉變成「設計中的設計」-一種讓人們以為簡單設計的複雜設計。「少即是多」則確立為一種新型態的分眾訴求,與初始的素樸構想開始分離,從而長出「與日本美學契合」的新論述。
「一無所有中蘊含所有」,設計大師原研哉這麼概括形容「無印良品」;在我看來這其實既是頌辭又是警語。此意志體現於他們的經典海報-什麼都沒有就只剩一望無際的地平線和一個微小人影-簡直就是廣告的極限。在這裡頭,所有的物件消失了,只剩下「無印良品世界」這類烏托邦的想像,幽微地經由讚嘆的凝視進駐了我們身體。
不再是眼花撩亂的物及其台詞,「沒有符號」就是唯一的符號,虛構即真實。「虛∕空」(emptiness)的意象是只超大容器,極具誘惑力,讓人掏心掏「費」地,DIY將個別慾望灌注其中。
最終,「無印良品」四字不只是名字,更是關於行銷工作的全部。而消費的我們,其實都是幫「株式會社良品計劃」完成文案書寫的員工,只是我們不但沒領薪水,卻還因此花掉了薪水。
圖片來源:日本デザインセンター 原デザイン研究所 http://www.ndc.co.jp/hara/home/muji2003/index.html
引用URL

也許是年歲漸漸有,單純的美好,成了心靈欠缺的一角。
所以讓消費的動作,來填補,無印良品撫慰了心理,也滿足了生活。
於是,無印良品成了simple and pure 的隱形有印品牌。

十幾年前就是無印良品的愛用者,經常出國去採購嫆印良品。現在則基於距買中國貨的信念,已經很難在無印良品找到東西可以買了。
給Teresa@xuexue
專欄刊出的同一天
我也去逛了MUJI
有人以為我寫這篇是在嘲諷MUJI
其實剛好相反
我只是想寫自己的心虛矛盾、滿好笑的
對MUJI就像是「明明看穿你的一切伎倆卻還是甘心愛上你」這種芭樂情結
給無印
基本上我也不傾向買made in china(很多國際組織藉由拒買要求他們改善剝削工人、破壞環境、廉價傾銷和品管不保等持續惡化的問題)
但如果真的要堅定貫徹
那也有點糗
太多日常東西就要缺貨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