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3,2007
耳機

耳機‧李明璁
(中國時報【三少四壯集】,2007/7/28)
耳機是一道牆。一道包覆與保護自己的牆。
要命啊,我不斷喘著大氣。那時真覺得,無論炸彈是否虛驚一場,我的頭可能會先爆開。天知道我有多需要一副耳機,為我立即砌起一道牆。對抗那些可怕噪音的唯一方式,就是在自己的耳邊製造更大的噪音。如果當下有人願意讓售耳機,毫無疑問我願意餓半個月的肚子,買下短暫的聲音庇護。
頗為弔詭:眼鏡賦權我們,把這世界看得更清楚;然而耳機卻允許我們,可以不要聽清楚外面世界。有時後者竟比前者來得重要;因為眼睛可以閉上,耳朵卻沒有蓋子。討厭某視覺對象就自行挪開,但即便如此,我們可能還是會繼續聽見它。聽覺的穿透性與銘記度其實比想像中大,很多時候這是令人頭疼的根源。
對我來說,耳機作為隱形的牆,其構成會因時因地產生變化。在人聲鼎沸的捷運裡,這牆大多以搖滾砌成:鼓點是磚塊、人聲是鋼筋、貝斯是水泥、吉他是塗料。非得如此,耳機才能比車廂裡的扶手吊環更具牢固效用。否則在那些木然的面孔、快閃的廣告、尖銳的車聲與僵固的播報中,孤立的我如何站穩。
回想中學時,省下媽給的吃飯錢,偷買了第一台卡式錄音帶隨身聽,為了要在公車上聽披頭四和The Smiths。無論清晨傍晚,車上的綠制服女生用功翻著書,有時輕聲唸起英語課文。我的書包拖得很長但扁得可以,心裡空空的,耳機卻帶來一種說不出的慰藉,尤其當裡頭傳來Pink Floyd憤怒地唱著「我們不需要教育」。
又比如說在唸研究所時,搭乘往返新竹台北的長途巴士,我的耳機之牆則經常構築以Bill Evans、或者德布西。印象派式的鋼琴彈法,很容易扣連起窗外遠方的燈火明滅、與窗上投射的自我身影。那樣的時刻,耳機不是我憤世嫉俗的自閉高牆,而是可以靜靜攀附其上(觀景聞風思人想事)、佈滿一片溫暖藤蔓的矮牆。
如果說,十九世紀末留聲機的發明,讓我們得以不斷重現、並與人分享音樂;那麼二十世紀後期隨身聽的發明,則是反過來,讓每個個人能以自身之意,絕對性地佔有音樂。如果少了耳機,那些偉大的樂手,如何貼在我們耳邊細膩歌唱?而所有不可思議的音符,也就無法在你我小小的耳窩裡,親密跳舞。
前晚結束去嘉義口試學生的行程後,搭高鐵北返。因過於疲累而些許陰鬱,iPod唱到台中後也沒電了。取下耳機,有些惶恐,幸好車廂一片安靜。鄰座靠窗的男生支肘望遠,我當然不知他想著什麼,只是看來有點悶。從他的耳機外側溢流出微細的音符,似乎是首節奏舒緩的國語情歌。
我閉起雙眼,讓若隱若現的旋律自然進入耳裡。我們互不認識,喜歡的音樂可能不同、就連面對的人生問題大概也很不一樣。但就在那當下,卻相當真實地一起淨空也分享了一些什麼。
他的耳機,不只是牆,也變成了一座橋。
@圖片為電影All About Lily Chou-Chou的劇照
引用URL
就變你的fans了
一日早晨,要去所辦上班的她和要去教室上課的我,剛好搭上同一班電梯
狹小密閉的空間中
乒乒砰砰和嘶吼間雜的音樂,從她耳機傳到我耳裡
門一開,她快步離去,
我則木木然的拖著腳步前行
才恍然明白
她應該也很討厭那僵化,難以變通的行政制度吧
然後謝謝chifang,你的這則經驗分享,很短,但很有power,我覺得非常感動。
不知道為什麼地,非常感動。
可能是因為,感受到一種
在無奈曲調中安靜卻大聲的韌性吧。
然後想到,其實老師親切的文字應該是會讓很多人產生共鳴,
而且報紙的閱讀者更多元.
所以其實說不定可以在報上文章後面打個小廣告(小說明),
讓有共鳴的人到blog或透過什麼方式,
一起分享自己的經驗.
然後說不定這些大量多元的經驗自己會長成什麼東西.
而老師的文章,
是喚出更多經驗故事的開端,
也是一種非常有趣的討論的開始
竟然讓我想起電影"變臉"中的某個情節:
當反派冒充的警察,圍剿因變換身分而躲藏至罪犯家中的主角時,
主角將大耳機套在男童頭上,使他免於驚嚇,
於是男童眼中的槍林彈雨,像是一場不明所以的肥皂劇;
此刻,
形若橋樑的耳機,又像是繪上彩虹橋狀的保護牆了.
要不上我的blog看看有哪些喜歡看。喜歡聽的(或曾經看過曾經聽過的?)
http://blog.roodo.com/dododog
毛毛蟲的董事長程照寧老師去世了
http://blog.roodo.com/dododog/archives/3856339.html
不知道你曾去過那邊嗎?
最近他們辦了很多很多的課程唷,他們也歡迎有空閒的人,去溜搭(帶個零食去慰勞他們一下嚕~),或者經過會館的時候,去借個洗手間:P
http://www.caterpillar.org.tw/
毛毛蟲搬新家囉!請馬上更新我們的聯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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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在沒有宣傳廣告之下
摸索到這裡來
不只是文字
偶然聽到您在外的座談時
就喜歡上您談事情的角度
也讓我忍不住浮出水面︿_︿
也謝謝cindy。
但是我也常常在想,為什麼一個人連走路的時候,都要帶著耳機呢?這個生活空間或是生活文化或是生活氛維醞釀了或是破壞了或是暗示了些什麼?
我們城市的視覺如此發達
但聽覺卻乏善可陳
這正是我開始研究聲音地景(soundscape)的原因
若閉上眼睛,這個城市對我們來說還代表著甚麼意義 嗎?
我覺得,相對於視覺的鮮明,聽覺的印象雖是隱性的卻不代表缺乏,
有了耳機的發明之後,會不會哪天我們離開家鄉,能夠想念的卻只剩下無聲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