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9,2007
地圖

地圖‧李明璁
(中國時報【三少四壯集】,2007/6/16)
不知道為什麼,我從小就愛畫地圖(是真的畫在紙上的那種,而不是尿床的委婉比喻哦)。無論是爸媽的親戚朋友或自己的老師同學,只要問起「你們家(或學校正門)的地址是靠近哪兒啊...」,我就會摩拳擦掌地動手畫起來。
寫論文那幾年,每當壓力很大時,我就去買一本某城市的「孤星」(Lonely Planet)版自助旅行手冊,外加一份比例尺適合步行漫遊的地圖。通常我會利用整整一兩個月每日如廁的機會仔細閱讀手冊,且在午餐時將地圖攤在大桌上反覆想像和演練。從瀏覽到凝視、甚至記住一個陌生城市的交通動線、市集位置和景點所在,對我來說是短暫逃離書房地獄的必要幻想。
可是,一旦出了機場或車站,終於抵達朝思暮想的目的地,我就不太想再拿出導覽。除非有時間限制或安全上的考量,否則我總是傾向憑藉先前的閱讀記憶、以及當下的感知直覺,來重畫「屬於自己的」地圖。這真是件刺激的事,順著某種微妙的自然反應,在似曾相識與茫然無方之間,複雜的異國情調油然而生。
即使因此兜了圈迷了路,也是一種趣味。所謂的旅行,別總是亦步亦趨跟著手冊。就像訂定嚴厲的法律終將被觸犯,繪製完整的地圖也總會讓人迷失。沒有這些反向的實踐,所有看似客觀的權威就不會被挑戰,而混亂過後的再發現與新秩序也不會到來。波特萊爾(C. Baudelaire)說「漫遊者」就是如此享受著「預測非預期的偶遇」,每天依照自己的地圖探險街頭,就是一種自我實現的遊戲練習。
如果真找不到路,我也寧願相信「路長在嘴上」而懶得再回溯地圖。任性而禮貌地找人問問「啊真不好意思,可不可以指點我一下那地方怎麼去」,不僅能趁機練練口語和肢體的溝通技巧,順便還親身驗證一下那個城市是否也像羅蘭巴特(R. Barthes)活靈活現描述的昔時東京、人們回答問路時的可愛舉措:
「居民們都擅於即興畫出這般表示地理位置的草圖。透過一張小紙片,他們像在素描般地畫出一條街、一座公寓、一條河、一條鐵路、一家商店的標誌。我和他們互述地址變成一種微妙的交流...每當有人以這種繪圖方式為我留下地址時,我就會記住他的姿態...真令人為之醉心!我甚至希望別人花幾小時來為我這般留下地址。」
人們對所處之地的感知和定義,不只透過客觀化的地圖精準印刷呈現,也更是本地人和外來者交織涉入其中、主動而互動的展演。一個城市的地圖如果只有一種版本,那還真是無聊透頂。就連村上春樹都曾俏皮地自述:「如果周遭有個擅於手繪地圖的女孩,我覺得自己很可能會不由自主地陷入愛河吧!」
引用URL
呵呵,我不知道
身邊是有善於手繪地圖的男孩女孩
可惜不曾愛上他們
(不過這裡的留言都好玄喔......)
這是當地社區居民畫的、掛在車站出口處的當地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