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9,2002

撐篙拉鋸戰

(自由時報,2002/7/9)


英國劍橋之所以被刻板印象化得如此「浪漫」,罪魁禍首是這條細小的康河,始作俑者則是曾在此撐篙的騷人墨客。


還記得經典同志電影《墨利斯的情人》中,休葛蘭和他的金髮帥哥情人,半躺在康河扁舟上互訴衷情的景象。而徐志摩怎也沒想到,不過短短一篇《再別康橋》,卻讓康河從此成為華文世界閱聽人持續慾望的對象。前年一齣咬文嚼字扭捏作態的《人間四月天》,更是讓康河與劍橋的象徵力量放大到極致。


康河,對華文閱聽大眾而言,已經不只是一條河。正如東京的彩虹大橋,對日劇迷來說已經不只是一座橋一般。不管你喜不喜歡認不認同,這就是符號的力量。就像玫瑰作為愛情的象徵,已經比它作為一種植物性的本來存在更為重要。


或許,在理性上我可以解構「康河」如何被過度浪漫化的前因後果。但在這觀光客稀少的平日午後,撐篙,就我純粹的身體感覺而言,卻還真是舒服清爽。也就是說,這個時刻我的左腦會告訴右腦說:「喂!其實真的是滿美的啦,你別老憤世嫉俗說都是徐志摩在唬爛吧。」


一個人把船悄悄地划到水流靜止而過往人少的河曲折處,斜斜半躺著,讓腦袋片刻放空,什麼都不想,純發呆。難得露臉的豔陽照例和雲朵玩捉迷藏;總是清新的楊柳彎身親吻幽靜的河水;三五成群的小鴨華爾滋般地划行而過。我有些後悔,該泡壺錫蘭茶帶來喝個幾杯的。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這片刻、這天空、這河水、這楊柳、這小鴨、這康河紮實不浮誇的美麗一瞥,全打包寄給在遙遠城市中勒緊發條努力著的你。如果可以,我也想把這樣的情境與感覺,牢牢黏貼在我堆滿冰冷書本與艱苦論文的書桌上。


如果可以,我真想就此遺忘身在異鄉無論如何就是存在的違和感。


一艘大型的扁舟經過,公式化的帥哥導覽與規格化的遊客讚嘆,讓我從諸多「如果可以」的夢中醒來。我的右腦反擊著左腦:「別傻了,你以為在劍橋的日子有多少時候能這麼悠哉?!徐志摩來這是吟詩談戀愛、而不是拿學位的,他老兄沒有什麼研究壓力,當然可以每天沈醉在康河的浪漫中。」我起身看看錶,也該把船划回去放、工作去了。看來這次,右腦還是壓倒性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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