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0,2002
電車人類學(自由時報,2002/7/30)
「改天等我進城時再約一起吃飯吧」,這是我住東京時,經常使用的電話結束句。是的別懷疑,「進城」,就是我用來描述從我住處前往市中心的動詞。
其實,跟我一樣利用中央線通勤的人可多了。在池袋書店工作的友人矢野住三鷹,任職厚生省的佐藤則住吉祥寺。他們都是廣大「中央線進城族」的一員。難怪,我總覺得這列橘色電車上,似乎從早到晚一直都很多人。
清晨,西行「出城」的車上,有登山愛好會的歐吉桑和宿醉未醒「朝歸」的大學生;而東行的通勤快車則擠滿了衣著整齊的上班男女。下午,主婦們紛紛出動。有的接小孩,有的大包小包採購去(根據民俗學家三善里沙子歸納,住中央線的主婦多是「庶民商店街派」,和住世田谷區搭小田急線的「百貨公司派」截然不同)。通常這種時候搭車最舒適,尤其在陽光燦爛的午後。
但每到深夜,滿車濃厚的酒臭,醉得東倒西歪的男女,西行列車根本是清醒者的煉獄。如果運氣很背還可能遇到「人身事故」(多是跳軌自殺),於是整個列車就當在原地。密閉的車廂中前後左右都是一副隨時會吐的醉漢,險象環生。
除了列車上的人群百態,鐵道兩旁的街頭巷尾也有說不完的有趣故事。中央線的歷史已逾百年,是日本最悠久的都市地上捷運之一。沿線的小鎮,在行政上雖隸屬東京都,卻和時髦日劇裡的「東京」摩登景緻不太相符。但對我來說,這就是實體的東京,而非象徵的東京。尤其在兩寺(高圓寺與吉祥寺)車站間的社區,總是溢散著懷舊的庶民風情與濃郁的人文氣息。比如說,昭和年代知名的「阿佐佐谷文人會」就誕生於此;而小說《高圓寺純情商店街》獲直木賞後,更讓此地聲名大噪,居民們索性就把老商店街命名為「純情」。此外,這裡也是東京市民運動的重鎮;從反戰反核乃至動物保護,在這都看得到前人用力走過的足跡。
一列電車(以及電車裡的眾生),一條鐵道(以及鐵道旁的聚落),就像一曲熱鬧的生命,雖有起點終點,但裡頭豐富故事卻是說不盡的。我暗自立下一個心願,重回台北定居後,要來發揚一門新學問(其實也是項探險遊戲),名叫:「捷運線沿線人類學」。有興趣的人請舉手,我們一起來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