ｗａｎｄｅｒ／ｗｏｎｄｅｒ－ｌａｎｄ

「直線沒有靈性。直線不是一種有創造性與想力的線條。
它只是一條可以無限複製與模仿的線，一條沒有個性的線。
今天，我們都住在一個直線的叢林裡。
在這個被直線統治的世界，一切乍看整齊，其實一團混亂。」
-- 百水（Hundertwasser），1958，維也納

百水曾說：「畫畫，是一種宗教性的活動。」所以與其說他是個畫家，不如視他為一個「傳教士」。不過別誤會，他傳的可不是狹義的某種宗教，而是一種他所深信並奉行的生活價值與美感信念。首先，他是個自然主義者：一九六七年他在慕尼黑公開裸體演說《第三層皮的權利》、一九七二年則發表著名的宣言：《你的窗戶權∕你的樹木責任》。其次，他也是個社會運動者和國際主義者。他曾在應邀赴美的行程中，直言無諱批判美國的核電政策與帝國心態，並曾積極參與紐西蘭的原住民運動。然而，投入這些政治行動，卻不表示百水的作品就呈現了某種意識型態的教條反映；完全相反的，他的畫作充滿色彩、奇想、童趣、以及各種採擷於大自然的元素。政治信念既不僵化他的藝術想像，藝術創作也不軟化他的政治參與。在百水的畫與話裡，我們看到了一種自然而不造作的生活實踐：是藝術也是政治的、是個人也是集體的。

除了畫畫，百水在一九八五年開始參與建築工程。花了一整年，他不僅畫下設計圖，也親身參與了蓋屋的一切勞動。百水公寓完成當天，創下七萬人前往參觀的紀錄。在這個過程中，百水實踐了他早年就已提出的理想：「設計師、泥水匠與居住者應該是三位一體」。他在公寓落成時高興地演講：「這是一個旅程，一個畫家把夢想灌注到住屋的旅程。在這兒人們享有充分的『窗戶權』與生活的自由感。這裡沒有直線、規律和呆板的對稱或人造的協調。這裡只有不平坦的地板、屋頂上和牆邊冒出的樹幹，以及非人工栽培的植被。」

後來，百水又為奧地利鄉間的一處老教堂，進行重建的設計。這座教堂乍看其實有點滑稽，因為實在頗像童話世界裡的建築：歪斜的線條、繽紛的色彩，一派百水老頑童的調調。不過再觀細節，卻很難不被童趣外殼下的嚴肅精神所撼動。小教堂有十二個門，代表對世上主要十二個宗教之兼容並蓄。在此意義下，這個教堂與其說是耶穌專屬的，不如說更體現了一種普世宗教的博愛精神。透過這座教堂，百水再次表達了一種基於人本的、對「美」的信仰：

「教堂應該是漂亮的、人們會想進去的、裡頭會讓人有家的感覺的。人們能在這裡發現通往上帝與自然萬物的橋樑。上帝也會喜歡來這樣的地方，一個由人所建造、並且希望與祂在此相遇的地方。上帝是個創造者，所以人們如果想聖靈充滿，他就必須發揚自己的創意與想像力。越有想像力的人，越接近上帝。」

想像力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