ｗａｎｄｅｒ／ｗｏｎｄｅｒ－ｌａｎｄ

（自由時報，2002/8/20）

要不是在地朋友的引介，根本不可能於此下車；肯定照著旅遊手冊，繼續向那每日吞吐數百輛觀光巴士的富良野前去。

陽光引領著我的單車游向花海。在溫柔如詩的丘陵上，瞥見了如畫的美馬牛小學。晨九時，鐘響起，少年懷舊的微風迴盪山谷之間。正值暑假，沒半個人影；只見一隻小秋田犬緩步繞過，抬頭看看你，卻也懶得打量、省得吠叫；然後消失在沒圍牆、無邊際的「校園」的某個角落。

再十分鐘，每天只此巡迴一次的郵差將來收信。我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將寄給朋友和自己的明信片丟進鞋盒大小的迷你郵筒。如果可以，其實我最想寄的是這哈欠，帶著一種人體完全融入自然鄉野的鬆弛感、一種對抗壓迫都會生活工作人際的有力感。

我瞇眼望著小小尖塔上薄霧裡的天光，彷彿聽到小朋友爭相跑出教室、在操場上呼朋引伴的嬉鬧聲。或許是在盛夏，但孩子們歡喜流汗；也可能是在寒冬，但他們哪怕北風。我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童年末期，為了進入明星國中而不得不提前越區就讀。從一所一個年級只有五六班的市郊社區小學，轉學到一個人數十倍多、關係卻也十倍疏離的所謂名校。那是我第一次經歷男女的分班、第一次經歷嚴格的髮禁、第一次經歷嚴酷的體罰。或許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索然無味、失落與遺忘。

而正放暑假的美馬牛小朋友啊，此刻是在牧場或花田裡、幫忙勞動著還是兀自玩耍著呢？我無須天真地歌詠你們的快樂，因為「辛苦」終究是成長的常態，都市鄉村皆然。我只是簡單地希望，只要是童年就該有一片明朗的天空和實在的土地吧。在這之間，孩子們跑著跳著，即使跌倒，也勝過呆坐樹蔭下。

路的那端，是精心設計、美麗的富良野；但我卻更想多留幾天，在這不假雕琢、樸實的美馬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