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5,2002
豬籠草約會,植物性還是動物性?--《愛情辭典》推薦後記
收到這詭異郵包時,我正在廚房煮「天使髮」(angel hair)。這種細緻的義大利麵,似乎比一般spaghetti都還需留意沸煮火候與時間。依順著食材本性,溫柔以待、適度掌控,一如戀愛。這點道理我周遭的英國佬似乎沒半個懂,難怪他們既不會烹飪,似乎也不太浪漫。
我一邊端詳那包種子,一邊推敲卡片上的話:「謝謝-你-與我-約會」。我嘀咕著,是誰啊?約會?在異鄉的我可是幾百年沒嚐過「約會」滋味了啊。況且,就算真是來自哪位久違知己的好意,也犯不著寄上這詭異的豬籠草吧。
(也許我該ICQ一下在日本的村上阿樹,問問他的想法。因為這種奇妙經驗他可多了,比如說他老是在煮義大利麵一半時,羊男來敲門或不具名的女子來電。)
帶著一肚子狐疑回到房裡,煮壞了沒麵可吃的我開了包在中國城買的韓國蝦味仙,沾著法式芥末沙拉醬吃。此時桌上的Compaq Presario1700叮咚一響,伊妹兒來也。原來是阿潼美眉來信,聽說她的新書終於要出版了。
「親愛的靈魂同學鴨男,
雖然我知道你很焦慮於工作,但我不管,你一定要替我的《愛情辭典》寫篇後記。
不是要你寫你認識的我喔,而是希望你寫你自己的感情觀。不必太嚴肅,可以很誠
實,比如說你覺得男人其實是很動物性本能、禽獸之類的。
PS.附檔這篇《植物性約會》,就是來自你給我的一些靈感。
阿潼 上」
「『比如說你覺得男人其實...』,挖咧!這豈不是引導作答,要我背書」,我一邊碎碎唸一邊開啟那附檔,在初夏的遲暮中讀著。溫暖的陽光灑在一旁裝有豬籠草種子的紙袋上,照片中暗紅的熱帶植物竟反射出一種詭譎的光芒。那宛若性器官(乍看如陽性但卻也像陰性)的捕蟲囊,讓我心跳加速起來。是的,豬籠草是一種肉食性植物。從分泌蜜汁,引誘蟲來;到關閉囊蓋,悄聲吞噬 - 反覆循環的儀式,暗藏了愛慾生死的豐富象徵。
剎時,「謝謝-你-與我-約會」的話語,轟然灌頂而來。是人生過往無數次「植物性約會」中的某回某刻吧,是那位不知名的「妳/你」還是我,成了豬籠草的花苞或是聞到蜜香的蟲,於是肉食性的氣味開始抑鬱著卻也悄悄溢散了嗎?!
「親愛的阿潼」,我敲起鍵盤,「我相信靈魂同學的鐵定存在,也堅決擁護植物性約會之必要」,我開始流汗,「但正如那個去過幽黯的挪威森林旅行的村上阿樹,他說:『死不是生的對立,而是其永存的一部份』」。我頓了一下,莫名地嚴肅起來。一個挺漂亮的句子、卻也相當宿命的命題,浮上檯面:
「動物性(男人女人異性戀或同性戀都有的),不是植物性關係的對立,而是其永存的一部份。」
我攤在椅子上。窗外英格蘭的雲在春風中翻騰滾動。霞光明滅閃爍著,即將淡出。
後來我始終不知包裹是誰寄來的,但以此發想出的這篇所謂「後記」,相信應能為靈魂同學阿潼的大作錦上添花。只不過,是朵其貌不揚的豬籠草花罷了。